作者:不是马里奥
距離她不遠的地方站着兩個老人,看起來有些眼熟,應該是小區裏的居民。
他徑直走到袁珊珊跟前,碰碰她的肩膀,壓低聲音說道:“袁珊珊,袁珊珊……”
對面的女孩兒慢慢抬起頭,鬢間的散發垂下來,遮住了眼角的淚痕,遮不住通紅的眼。
“林……大哥。”
她非常突然地站起來,一下子抱住他的腰,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奶奶……奶奶她……她不要我了。”
林躍揚了揚手,看看旁邊站的小區老人,帶着遲疑慢慢落下,輕拍女孩兒肩膀。
這種時候說什麼都是多餘的,以他的身份所能做的就是陪伴和幫忙料理後事了。
那邊穿黑色夾克的老頭兒勸了幾句,等她的情緒穩定一些望林躍說道:“你叫林躍對吧?”
“沒錯,是我。”
他不意外老頭兒能夠叫出他的名字,老小區一般都不大,不像新造的那些社區型樓盤,幾十棟樓擠在一塊兒,居民之間的關係很冷漠,他居住的小區裏那些老頭兒老太太天天聚在一起打麻將、唱京劇、跳廣場舞、嘮嗑,作爲小區明星寵物的主人,不想受到關注都難。
“事情是這樣的……”老頭兒頓了頓,把發生在袁珊珊的奶奶身上的事情講述一遍。
原來今天上午那些催債人又去袁家鬧了,結果跟以前沒兩樣,老太太年事高了,就是不賣房子還債那些人也沒轍,等他們走後,對門劉姥姥聽到袁珊珊的奶奶在陽臺衝樓下經過的催債人破口大罵,於是帶着好心勸慰的想法去敲袁家的門。
一個單元樓的住戶,又是好多年的鄰居,兩位老人關係很好,劉姥姥被讓進屋裏,坐下後說了沒兩句話,袁珊珊的奶奶就喊頭暈,心口疼,劉姥姥一看情況不對,趕緊打120叫救護車,可惜還是遲了一步,人剛到醫院就沒了,按照大夫的說法,老人是因爲情緒過於激動誘發心臟病,因爲病程急,路上又耽誤了一些時間,最終錯過了最佳搶救窗口,人就這麼沒了。
聽完老頭兒的講述,林躍重重地嘆了口氣,看看還在抽泣的女孩兒,把她扶到牆邊椅子坐下。
這種情況不比那些久病在牀的患者,跟自己相依爲命的奶奶突然離世,她一個讀高三的小女孩兒當然無法接受,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你是?”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由身後傳來。
林躍回頭一瞧,一個四十歲上下,留中分的男子拿着死亡通知單走了過來。
老頭兒注意到林躍的表情,趕緊做介紹:“這是袁珊珊的班主任李老師。”
“你好。”林躍點頭致意,對這位李老師生出幾分好感。
“他是我們小區的住戶,平時挺照顧珊珊和她奶奶的。”老頭兒又幫忙介紹林躍。
聽說他跟袁珊珊是朋友,李姓班主任想起剛纔過來時看到的一幕,雖然心有不解,但是很清楚現在不是探究倆人關係時候,爲免刺激自己的學生,湊近林躍和兩位老人一些,低聲說道:“護士已經把人轉移到後面,接下來……”
剛纔說話的老頭兒說道:“劉姥姥去買喪葬用品了。”
李姓班主任說道:“我已經讓護士幫忙聯繫車輛,等你們幫老人換好衣服,就可以把人拉走了。”
林躍看了一眼腕錶:“李老師還有課吧?有課的話您回去吧,我的時間比較自由,這裏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就行了。”
李姓班主任看了袁珊珊一眼,見她沒有反對,便點點頭,把手裏的死亡通知單遞過去:“有什麼需要給我打電話,她知道我的號碼。”
“好,我會的。”
林躍把人送到電梯間,完事返回走廊去跟兩位老人請教當地風俗。
在他和街坊鄰里的幫助下,老人回了家。
經過和劉姥姥的交談,林躍才知道袁珊珊家沒什麼親戚,老頭兒十幾年前就死了,兩口子只有一個兒子,就那個欠了一屁股債跑路的傢伙,袁珊珊的媽還活着,但是在她讀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就跟一個MO過來的小老闆私奔了。
房間裏冷冷清清,只有她一個人守着老太太的遺像,來的人都是一個單元樓裏的鄰居,過來站一會兒,問候她幾句也就離開了。
譚曉光得到消息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光景,袁珊珊兩眼通紅,跪坐在靠窗的墊子上,左臂的臂彎裏纏着黑色紗布,給他磕了個頭。
“這怎麼回事?”
譚曉光安慰女孩兒幾句,走到跟街坊詢問骨灰寄存事宜的林躍身邊。
他把一樓老頭兒的話複述一遍,譚曉光聽完嘆了口氣:“老太太突然撒手人寰,剩下她一個人,今後的日子可怎麼辦呀。”
確實,這是一個大問題。
老太太是有退休金的,雖然金額不多,維持一老一少的生活是夠了,平時再去周圍撿撿易拉罐、礦泉水瓶什麼的,日子倒也過得下去,現在人沒了,只剩袁珊珊一個還在讀書的小姑娘,可想而知以後會面臨怎樣的困境。
林躍扭頭看了她一眼,發現她去陽臺接電話了。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現在最要緊的是把老太太的後事辦好。”
譚曉光聞言點頭:“這樣,明後天我跟領導請個假,過來幫幫你。”
“好。”林躍沒有拒絕他的好意。
是,老太太沒什麼親戚,平時也不愛聯繫人,也就單元樓裏的住戶跟她有些交情,不過這種事嘛,該走的程序還是要走的,總不能所有事情都交給一樓老頭兒和劉姥姥那羣老人去辦吧,既然遇上這種事,“林大哥”的稱呼總不能白叫。
“老太太現在殯儀館,我剛纔跟劉姥姥他們商量過了,準備給老太太開個簡短的追悼會,就我一輛汽車不夠用,晚點兒我去把王珩的奧迪車開過來,明天你負責接送小區裏的老人,沒問題吧?”
譚曉光點頭道:“沒問題。”
林躍想起一樓老頭兒剛纔說的話,正要多囑咐幾句,這時候電話鈴響了,他拿出手機一瞧,發現是個陌生號碼,不由得皺了皺眉。
誰啊,這時候給他打電話……
他在心裏吐槽一句,還是按下接通鍵放到耳邊。
第1216章 新的任務
“喂,你好。”
“你好,是林躍林先生對嗎?我是袁珊珊的班主任李金銘。”
林躍想起之前在醫院裏那個幫袁珊珊料理老人家後事的熱心班主任。
“我記得。”
“是這樣的,明天我有點急事,可能沒辦法過去,剛纔給袁珊珊打了個電話,知道你跟小區街坊都在她家,老人家的後事有你們幫忙操辦,真是辛苦你們了。”
“說哪裏話,這是我們應該做的,我這邊還要謝謝您之前的幫忙呢。”
“她是我的學生,關心她的生活,有困難了幫一把是我作爲班主任的職責。”李金銘稍作停頓:“其實我打這通電話,主要是想跟你聊聊她的學業,或許有點冒昧,但是看得出她很尊敬,也很信賴你,之前我有去袁珊珊家家訪,知道她家的情況,現在出了這種事,思來想去,能商量的人也只有你了,希望這件事不會對你造成困擾。”
“不,完全不會,有什麼問題您說就是。”
“袁珊珊的成績在全校名列前茅,這件事你知道吧?”
“唔……”
這件事他還真不知道,只知道她很勤奮,每天很早起牀,天不亮就騎着那輛六成新的腳踏車去上學,還記得小區物業管電的鄭師傅跟別人聊天的時候提起過女孩兒,講她成績不錯,他就一聽,也沒往心裏去,誰承想這裏的“不錯”對應的是全校範圍的名列前茅。
“一個多月前吧,我注意到袁珊珊的月考成績有所下滑,把她叫到辦公室問了一下情況,但是她什麼都沒有說。後來我到她家找老太太一問,才知道最近一段時間有人上門催債,對她的生活和學習造成了不小的影響。如今老太太突發心臟病離世,必然對她又是一次重創,明年六月她就要高考了,我擔心她因爲家裏的事一蹶不振,誤了前程。”
林躍心說這個李老師確實不賴,以當下的社會環境,對學生能夠做到這種程度屬實難得。
“您放心,葬禮結束後我會跟她好好談談的,如果發現有難以解決的問題,我會給您打電話。”
“那最好了,在這件事上你多多費心吧。”
“您客氣了。”
倆人客套一句,林躍掛斷電話。
譚曉光就站在旁邊,話沒聽全也能猜個大概,瞄了一眼跪在地上似將自己和世俗隔離的女孩兒,嘆了口氣道:“高三的時候遭遇這種事,真可憐。”
林躍看了一眼窗外,傍晚的光灑進客廳,照亮遺像上微笑的老人臉。
“今晚劉姥姥會呆在這裏陪她,明天你早點過來,有不懂的地方就問一樓大伯。”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向外走。
譚曉光往前追了兩步:“那你呢?”
林躍說道:“別管我,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更重要的事情?現在還有什麼事情比張羅老太太的葬禮重要?
譚曉光沒有機會追問,那邊林躍已經噔噔噔快步下樓,驅車離開小區。
找到最近的電信機房,凱迪拉克XT5在路邊停住,他從隨身空間取出墨鏡形態的全視之眼戴好,推開車門走出去,打量一眼對面高樓頂部的信號塔,放出III型黑蠅無人機。
隨着臥室休眠的計算機自動點亮,一個個由二進制字符矩陣構造的窗口彈出,1和0不斷地在屏幕滾動、跳躍。與此同時,來自III型黑蠅無人機的信號接入全視之眼的數據處理系統,經過解密後的座標數據在江海市地圖相繼點亮,然後熄滅,並慢慢地擴展到華東地區。
太陽落山,夜幕降臨。
一個騎着小藍單車,籃筐裏放一捆芹菜的中年婦女因爲躲避後面快速掠過的摩托車,險些撞到路邊的凱迪拉克XT5時,一隻強有力的手攙住了她的身體。
“當心。”
“小夥子,謝謝你啊。”
林躍笑着搖搖頭:“不用客氣。”
話罷拉開駕駛室的門坐進去,撥通了剛剛篩查出來的電話號碼。
要說袁珊珊的親人,除了已故祖母,還有個跑路的親爹,只可惜連親生女兒都沒有他的聯繫方式,想報喪也沒轍,考慮到老太太的葬禮街坊鄰里各出一把力也能處理好,便沒人指望那個不孝子回來。
和李金銘談完話,林躍琢磨來琢磨去,認爲自己再可靠也是一個外人,以袁珊珊目前的狀態,最好能把她的父親接回來,是送老人最後一程,也好安排袁珊珊的未來的生活,給她喫一顆定心丸。
他總覺着父母再窩囊,也不能眼睜睜看着子女的前程被毀吧,人跟人不一樣,不過……總之試試看吧。
普通人遇到這種情況要麼束手無策,要麼報警等信,擁有【黑客LV3】、III型黑蠅無人機、【全視之眼】的他想查一個人的電話號碼,只要那人使用智能機,近期接入過互聯網或者打過電話,那就不成問題。
嘟~
嘟~
電話響了幾聲後連線接通,揚聲器裏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哪位?”
林躍沒有跟他客套,把袁珊珊的奶奶過世的消息一說,誰知道對面罵了一句“神經病”就把電話掛了,他再打這貨乾脆不接了。
是把他當成騙子了?還是說這人已經喪心病狂到連親媽都不認了?
林躍坐在駕駛室裏想了又想,忽然意識到自己介入袁家的事情太深了,但是想想小姑娘跪在逐漸收窄的陽光裏那副無助和孤單的樣子,真要放手不管,總覺得於心不忍。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撥通蘇晗的號碼說了幾句話,掛斷手機後啓動汽車引擎,一腳油門直奔機場。
八點一刻,他坐上了北去的航班。
此去帝都只有一個目的,袁偉不接電話,那他就把人抓回來。
當夜十時,隨着刺耳的氣流噴射聲,飛機緩緩降落在跑道上。
又過去十五分鐘,林躍走出航站樓,辨認一下方向,一邊往出租車接客點走,一邊放出III型黑蠅無人機,配合全視之眼接入附近的無線通訊網絡,追蹤袁偉手機的位置信息。
便在這時,一個令他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了。
“不是吧?這樣也行?”
第1217章 中國合夥人
他這兒着急抓人回去呢,系統在這個節骨眼兒上下發了新的任務。
指望它“有眼力勁兒”,體諒宿主的狀態是不可能的,不過再怎麼着,也不能放下手裏的事去做任務吧,不過他還是抽空看了一眼目標影視劇的名字——《中國合夥人》。
那個以新東方爲藍本製作的電影?和《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一男性向,一女性向,號稱國產文藝片裏雙劍合璧的君子劍?
想到這裏他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身後氣派的航站樓。
“難不成……”
要知道《中國合夥人》的故事發生地就是BJ,莫非系統在這個節骨眼兒上下發新任務,是受他的行程所觸發?
他沒有浪費太多精力在這個無所謂的問題上,趕緊把注意力切回現實,猛地發現周圍旅客看自己的目光有點古怪,順着他們的視線一瞧,才發現穿着一件風衣就過來了。
要知道江海市一月平均氣溫6度以上,夜裏基本沒有掉下0度的時候,BJ就不一樣了,早晚氣溫低時,往路面潑點水一時三刻就結冰了,他這兒大冬天的北上不加衣服,表現得還跟沒事人一樣,周圍旅客拿他當怪胎看當然沒毛病。
這點兒已經沒可能去買件羽絨服僞裝自己,他搶在一個男人前面鑽進還沒停好的出租車,無視司機的詫異表情,報了一個地址。
算上《情滿四合院》跟《匆匆那年》的遭遇,他在BJ的生活可以說貫穿上世紀60年代到改革開放三十年,對於周邊地區的歷史很熟悉,一路上說得司機目瞪口呆,還以爲他是老BJ人呢。
時已深夜,路上車輛不多,白天需要一個小時才能達到,這會兒只用了半小時多一點。
從車上下來,目送出租車離去,林躍打量一眼對面上鎖的汽修廠大門,確認沒有搞錯,袁偉的手機信號就在距離他不到十五米的地方,換句話說,就在對面的汽修廠裏。
稍微觀察一下地形,他小跑兩步,腳在院牆和旁邊一棵大楊樹之間彈跳兩次,手扒住2米多高的牆頭往裏面一翻,穩穩落在附近堆着幾個廢舊輪胎的水泥地面。
在他跳下來的瞬間,靠近院門的鐵蛔友Y那條狼青突然直起身子,兩隻前腿蹬了蹬,但是並沒有開口嚎叫,只是微微地歪了下頭,一臉好奇地盯着他。
林躍衝它做個噤聲的手勢,朝着工棚旁邊亮燈的房間走去。
“西風。”
“白板。”
“等等,碰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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