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什麼意外?”薛珊一聽有八卦,娛樂小報也不看了。
“一大三的男生看起來對方茴的同學有意思,硬要給我們當免費導遊,在介紹那些畫和雕塑作品的時候不斷賣弄專業知識,還多次冒犯喬燃,可能他覺得喬燃對他很有威脅吧。”
薛珊說道:“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又帥又靠譜,還會彈鋼琴,走到哪裏都是焦點。”
劉雲薇說道:“你不剛還說只要能跟仔仔春宵一刻,少活十年也願意嗎?”
“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啊。”
李琦打斷她們倆的談話:“我倒覺得那位大三男生搞錯對象了。”
倆人回頭看着她:“什麼意思?”
她又瞄了一聲不吭的方茴一眼:“何莎喜歡的人可能是林躍。”
“林躍?”薛珊說道:“就是那個超愛學習的林躍?聽說週末一有時間要麼呆圖書館裏,要麼就在自習室,方茴……這一點跟你很像啊。”
劉雲薇說道:“我們跟他在同一張餐桌喫飯的次數不下十回了吧,你還對他的名字這麼陌生。”
薛珊往桌面一趴,望着水培的富貴竹說道:“誰讓他平時都不怎麼說話,好像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李琦說道:“我倒覺得這樣的人很靠譜。”
薛珊說道:“那你不覺得這樣的人很悶嗎?”
一直靜靜聽他們聊男人的方茴說道:“他不悶的。”
薛珊笑了:“因爲你比他更悶,所以覺得他不悶。”
劉雲薇也笑了。
李琦說道:“悶不悶我不知道,反正昨天央美的大三男生們踢鐵板上了,後來連學院裏擅長印象畫的教授都驚動了。”
劉雲薇面露不解:“發生什麼事了?”
“還不是那羣人越來越過分,一會兒問這幅畫你們見過沒有?一會兒問你們知道莫奈是誰不?知道他的《睡蓮》有多少幅嗎?一會兒又問去沒去過歐洲,看沒看過西斯廷教堂的大審判……最後,他們把林躍說煩了。”
“然後呢?”
“然後他就把展廳裏的幾幅作品從創作者的履歷,個人特點,哲學思想到畫技應用,作品亮點和不足,講得頭頭是道,那些大三學生的臉都綠了。他還指出國畫展廳裏有一幅畫並不是唯一的,而是被裱畫師將原畫一分爲二後將上層畫紙重新裝裱後的揭裱畫。”
“他怎麼懂得那麼多?”劉雲薇看了薛珊一眼,臉上添了些好奇。
方茴說道:“哦,他看得雜書比較多,所以比一般人眼界開闊一點。”
“是麼?”李琦面帶疑惑看着她:“我怎麼覺得他的表現很像圈內人,古語云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如果只是從書本上吸收知識,遇到文教授那樣的人,早就露出馬腳了,可是他們倆談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呢。”
薛珊說道:“照你說的,他美術功底那麼好,爲什麼不走藝考的路,央美可比咱們學校名氣大多了。”
李琦說道:“那誰知道。”
……
12月,朔風吹,林濤吼。
林躍掩去本來面目,站在一株雪松後面,看着不遠處半蹲在地上,給墓中人燒紙錢的吳婷婷。
今天是白峯的忌日,和以前一樣,她帶了兩刀黃紙,一瓶藍瓶的紅星8,還有個油紙包,裏面是阜成門外賣十塊錢半隻的烤鴨。
風有點大,她打了好幾次火才把黃紙點燃。
看着黑色的煙絮和灰燼被風吹起,然後飄散。
“你丫活着的時候,每次跟人茬完架都愛喝這個,還說口感綿柔,比牛二好入口,喝多了也不頭疼。還有這烤鴨,你倒挺公平的,每次買一隻喫一半,剩下一半留着給我,我說我不愛喫,你丫非說不喫不行,有時候真想一鞋底子拍死你得了,省得看了心堵。”
“後來你真死了,再想心堵也沒機會了,有時候我就想呀,我這上輩子是不是欠你的呀,你說你有什麼好的,一個不學無術的小混混,咋就怎麼忘也忘不了呢。”
“再後來,我認識了一個人,跟你完全是兩個操行。我記得上回過來跟你說過他。愛學習,愛勞動,爲人靠譜,不時迸出個小幽默,還救了你爺爺一條命。”
“再再後來,我突然發現不會想你了,嗯,用了整整兩年,我愛上了那個人。我知道你不會怪我的,但就算這樣,我也在心裏告誡自己,我要把喫了你的那些烤鴨都還給你,清明、忌日、中元節,一次給你買半隻。有時候我會惡毒地想再膩死你一回算了,誰讓你丫當初那麼混蛋,說了不喜歡喫還總是給我買。”
“想想以前算命的說我情路坎坷,現在想想還真是。男人果然沒有一個好東西。你們這兩個王八蛋,一個死了,一個逃了,兜兜轉轉,還是留下我一人兒。”
說到這裏,她擰開那瓶紅星二鍋頭,仰頭喝了兩口,把剩下的酒澆到白峯的墓上。
“你說,我上輩子欠了你們多少錢?”
酒瓶裏的酒剩下不到半兩時她停住,站起身來往墓園外面走,一邊小口喝着瓶子裏剩下的酒。
吳婷婷離開墓園後沒有回家,乘車來到長椿街附近一條偏僻小巷。
時已入夜,她徑直鑽進一個用油布圍起來的路邊攤,要了幾串炸串,一個烤茄子,還有半捆啤酒,一個人邊喫邊喝。
她並不知道林躍看她狀態不好,一直跟在後面,街道那邊額頭有燒傷疤痕,帶着一副口罩的人就是她念念不忘的人。
自從暑假結束,林躍就消失了,到現在過去三四個月,可以說杳無音訊。
她喝了一瓶啤酒。
又喝了一瓶啤酒。
……
一個人足足喝了五六瓶,然後在周圍食客訝異的目光中找老闆結賬,離開小喫攤。
已經是晚上九點多,涼風吹打着臉龐,激起身體裏的醉意。
走在初冬的長安街上,迎着望不到頭的車燈和稀疏的自行車流,她的速度越來越慢,步伐也變得凌亂起來。
在西單地鐵站口,她停了下來,思考一陣後拐了進去。
下樓梯沒事,又往前面走了一段後終於壓不住體內的醉意,坐倒在長長的連接通道里。
前面幾個剛從地鐵站裏出來,要麼染着黃毛,要麼披頭散髮,一看就不是什麼好路數的傢伙“好心”地走過去。
“嘿,姑娘,姑娘,你能走嗎?你說個地兒,哥兒幾個送你回家怎麼樣?”
第861章 你別走……行不行?
林躍本打算靜靜地送她回家,沒成想碰到這麼狗血的事情,看來“揀屍黨”很早以前就有了。
他加快腳步走過去,衝剛纔說話的黃毛喊了聲“滾”。
旁邊頭髮遮住一隻眼的傢伙不幹了。
“你算哪根蔥,滾一邊兒待著去。”說完一拳打出。
啪~
拳被林躍捏住往外面一掰,那貨踮腳仰頭,疼得嘴角直抽。
“哎喲。”
林躍拉下口罩:“滾。”
這一次他們看清了來人的臉,駭人的疤痕由額頭一直蜿蜒到嘴角,燈光下特別猙獰。
黃毛慫了,趕緊站起來往後退。
頭髮遮住眼睛的傢伙也熄了報仇的想法,幾個人夾着尾巴逃了。
林躍過去碰碰吳婷婷的手臂,叫了兩聲她的名字。
沒有回應,只是輕輕地搖了下頭,發出兩聲輕微的哼哼。
他嘆了口氣,卸去臉上的僞裝,靠着她坐下來。
“對不起,這麼久沒有聯繫你。”
不知道她是聽到上面的話,還是喝多了控制不住平衡,身子慢慢傾斜,靠在了他的肩上。
“我知道你去鐵路局宿舍找過我,但是那裏已經人去樓空,那天你哭了一路,還把家裏的鑰匙丟了。”
“我不是不想聯繫你,可是……”
林躍嘆了口氣,沒有把話說全。
用了兩年多讓吳婷婷喜歡上他,夠慢得了吧,可是對於他的大計劃來說進展還是快了點,如果就這麼出現在她面前,女孩兒一準兒拉着他去見老唐和陳尋,然而沈曉棠那邊的事纔開了個頭,沒到攤牌的時候,所以只能咬咬牙,硬起心腸不與她聯繫。
連接通道里人來人往,有的掃了他們一眼便不再關注,有的走出幾米遠還會回頭看,似乎很好奇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十分鐘前,對面來了一個搞音樂的,抱着吉他在那兒唱《同桌的你》。
林躍想了想,也不管她聽不聽得到:“我給你唱首歌吧。”說完起身走到街頭歌手身前,往吉他包裏丟了十塊錢。
“謝謝,你想給那位女孩兒點什麼歌?”
“你怎麼知道歌是獻給她的?”
“我在這裏唱了快2年歌了,你們這樣的小情侶見多了。”
“能把吉他借我唱首歌嗎?”
“你會彈?”
林躍點點頭:“會一點。”
街頭歌手看看醉酒的吳婷婷,把吉他遞過去。
“謝謝。”林躍道謝畢,抱着吉他回到剛纔的地方坐下,手放到指板上,輕撥琴絃。
叮叮咚咚~
“匆匆那年我們究竟說了幾遍,再見之後再拖延。”
“可惜誰也沒有,捱過不是一場,七情上面的雄辯。”
“匆匆那年我們,一時匆忙撂下,難以承受的諾言。”
“只有等別人兌現。”
“不怪那吻痕還,沒積累成繭。”
“擁抱着冬眠也沒能羽化成仙。”
“不怪這一段情,沒空反覆再排練。”
“是歲月寬容恩賜,反悔的時間。”
“……”
“我們要互相虧欠。”
“我們要藕斷絲連。”
譁~
前面響起一陣掌聲。
有來自街頭歌手的,也有來自過路行人的。
林躍摘下吉他遞過去。
“好一個‘我們要互相虧欠,我們要藕斷絲連’。”街頭歌手說道:“沒想到你這麼專業。”
林躍搖搖頭,沒有說什麼。
見他興致不高,街頭歌手側身看了一眼醉酒的女孩兒:“外面冷,快帶她回家吧。”
“嗯”,林躍點點頭,轉身走回去,把吳婷婷從地上抱起來。
街頭歌手趕緊過去搭把手,幫扶女孩到他背上。
“路上小心點。”
“知道了。”
林躍揹着她一步一步往地鐵站出口走去。
編成穗的頭髮垂下來,輕輕碰觸着側臉,耳邊是她帶着酒氣的吐息。
接近樓梯的時候,林躍感覺到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一下子摟緊了。
“你別走……行不行?”
……
半小時後。
老唐從樓上下來,林躍也扔掉了抽得只剩菸蒂的香菸。
“上車,我知道有個地方還能喝點。”
老唐拉開麪包車駕駛室的門坐進去,林躍也不說話,上了副駕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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