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嘉茉買了好多賀卡,送初中同學的,高中同學的,還有老師的。我看她用不完,就從她那裏拿了幾張。”
“這樣呀……”
“對了,這個。”他拿着藍色的賀卡說道:“我覺得你親自交給陳尋比較好。”
“你拿給他吧,我,陳尋……”
她到現在還記得林嘉茉在給她挑選賀卡時,拿着一枚有愛心圖樣的賀卡,說要寫上最浪漫的新年祝福送給林躍時的表情,那一刻不知道怎麼的,感覺心臟像被針紮了一下。
林嘉茉喜歡林躍,雖然平時也能看出一些蛛絲馬跡,但是到了這麼重要的時間點,她又是自卑又是焦慮,想到喬燃,想到陳尋,再想到林躍,感覺就像走到人生的十字路口,不知道該選擇哪一邊。
她怕見到林躍,因爲會想起林嘉茉喜歡他的事,心裏不是滋味,她也怕見到陳尋,因爲總覺得欠了他太多,不知道該怎麼還,只有在面對喬燃的時候會輕鬆一點,所以纔會讓喬燃把新年賀卡拿給陳尋。
“好吧,我會把賀卡轉交給他的。”
喬燃自然是不會給方茴壓力的,雖然他不知道她爲什麼會這樣……其實,他內心深處是有幾分歡喜的,說明在自己和陳尋間,方茴更信任他一些。
……
2000年的元旦,是一個世紀的終結,也是新世紀的開始,無論是國家層面,還是學校層面,都非常重視。
週五上午課程結束後,下午第1節課結束全班學生就動員起來,吹氣球,掛彩紙,在窗戶上貼“新年快樂”。
書桌和講臺圍成一個“口”子,中間留出一塊區域給學生表演才藝。張回然和任高盈帶人買了瓜子、花生、糖塊、橘子香蕉蘋果等零食,還有人租來VCD和音響設備,要說氣氛,那是比過年都帶勁。
林躍和何莎的任務是畫新年板報,前後兩個新年板報都要畫。
這對他來講不是什麼難事,反正侯珍被請過來時兩人已經畫好了。
就像電視裏演的那樣,鐵三角來了段舞蹈,也有人表演小品,任高盈還說了一段天津快板。
林躍是沒興趣參加這種茶話會的,因爲高中生嘛,舞蹈跳太僵,演技太差,唱歌愛跑調,但他還是像個忠實觀幸粯幼讲柙挄Y束,畢竟對於這裏的人來說,一輩子也就過一個千禧年,他不好掃大家的興。
好不容易熬到茶話會結束,侯珍說了幾句勉勵的話和新年祝詞,告訴大家好好玩兒兩天,轉身走了。
學生們陸續離開,這時陳尋走到正在整理書包的林躍面前:“林嘉茉叫你去天台一趟,她有話要跟你說。”
林躍“漫不經心”地道:“什麼話不能在這裏說?還得去天台?這大冬天……”
“這我哪兒知道。”
“好,知道了。”
林躍收拾一下東西,穿好外套從教室裏出來,跟留下打掃衛生的蔣小璇說了幾句話後沿着樓梯往上,來到教學樓天台。
水泥護欄上面是一排彩燈,閃爍着五顏六色的光芒,遠方的天空偶有煙花爆開,那一瞬的燦爛蓋過了滿天星辰。
“知道我給了所有人賀卡,爲什麼沒有給你嗎?”
第840章 我真不懂什麼叫時間管理。
林躍轉過頭去,彩燈排布成的“2000”下面放着一張椅子,椅子旁邊站着一個人。
林嘉茉穿一件鵝黃色羽絨服,圍着紅色的圍巾站在冷風中,面前是她呼出的溫熱氣流。
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懷裏的吉他。
林躍說道:“這麼冷的天,有什麼話不能回去說?”
林嘉茉搖頭:“因爲有一首歌我只想唱給你一個人聽。”
她往椅子上一坐,吉他橫放在膝蓋上,手指輕撥琴絃。
叮咚~
舒緩的前奏過後,林嘉茉張開嘴。
“還沒好好的感受。”
“雪花綻放的氣候。”
“我們一起顫抖。”
“會更明白什麼是溫柔。”
“還沒跟你牽着手。”
“走過荒蕪的沙丘。”
“可能從此以後學會珍惜。”
“天長和地久。”
“……”
是王菲的《紅豆》。
詩曰: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以前都是林躍彈吉他唱歌給別的女孩兒聽,這還是第一次有女孩兒彈吉他唱歌給他聽……雖然彈得一般般,唱得也一般般。
其實他知道天台上有什麼等着自己,也知道陳尋在打什麼鬼主意,但是讓他頗爲感動的一點是,林嘉茉爲了學這首歌,手上起了好多水泡,平時寫作業疼得直皺眉,方茴問她怎麼了,還總說是來事了,痛經。
“好聽嗎?”
林躍站在原地沒動,林嘉茉唱完歌把吉他放到椅子上,走到距離他不到3米的地方,話雖然說出來了,但是頭一直低着,不敢看他的眼睛。
作爲一個女孩子,向一個男孩子告白,需要克服的心理障礙遠比男孩子向女孩子告白要多的多。
雖然不是直接說“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但是她相信林躍聽得懂。
“我記得你以前不會彈吉他啊?誰教你得?陳尋嗎?”
“是陳尋他師傅。”
“這個餿主意也是他出的吧。”
“這個……怎麼能……算餿主意呢?”
“看你都凍成什麼樣了?”林躍拉過她的手,把一副棉線手套拍在她的掌心:“給,這是夏天手繩的回禮,我讓我媽織的,或許有點土,你將就着用吧。”
林嘉茉抬起頭來,一臉激動地看着他。
“謝謝,我很喜歡。”
她把手套抱在懷裏,看着林躍的臉:“林躍……”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林躍打斷她的話,用手撥了撥她被冷風吹散的髮絲:“我在北大等你。”
他轉身往回走,一面走一面說:“天台冷,趕緊回家吧。”
“知……知道了。”
林嘉茉看着他的背影咬着嘴脣思考他剛纔說的話。
他沒有拒絕她,也沒有接受她,但是那句“我在北大等你”,等於給她指了一條明路。
只要她能考進北大,跟他上同一所大學,是不是說……
林嘉茉把抱在胸口的毛線手套拿起來,臉埋進去用力深吸一口氣,完事抬頭看着天空,在煙火爆開的“嘭嘭”聲裏喊道:“我一定要考上北大。”
半分鐘後,她戴好手套,揹着吉他離開了。
林嘉茉不知道,樓道口小房子北面的陰影裏站着一個人,早在她爲林躍彈唱《紅豆》的時候就在了。
啪~
啪~
啪~
成捆的仙女棒掉在地上。
剛纔林躍找到他,要他去小賣部買一些仙女棒,等到茶話會結束後和林嘉茉、何莎等人一起放。
買回來後蔣小璇告訴他林躍和林嘉茉上了教學樓天台,當他從樓梯口出來,正好聽見那兩個人的對話,林嘉茉說“因爲有一首歌我只想唱給你一個人聽。”
是王菲的《紅豆》,寓意相思的《紅豆》。
他的世界轟然崩塌。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林嘉茉學吉他學唱歌,搞了這麼一個浪漫的告白,居然是陳尋在爲她出謩澆撸悓ぁ髅髦浪矚g林嘉茉。
他喜歡的女人喜歡別人,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關鍵時刻出賣他,這種打擊堪稱致命。
林躍從教學樓天台下來,直接推着自行車離開了。
他當然知道趙燁在偷聽,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陳尋不是利用林嘉茉和方茴的姐妹感情來給自己釜底抽薪嗎?那就別怪他玩兒陰的……何況他的目的就是要拆散鐵三角。
……
週六晚間在雨華餐廳的聚餐喬燃沒去,陳尋很高興,因爲林嘉茉把表白結果告訴了方茴——林躍雖然沒有正式接受,不過說了會在北大等她。
趙燁全程沉默,就一杯一杯喝酒,誰不讓他喝還跟誰急。
方茴的情緒也很低落,別人跟她說話要麼“嗯嗯”,要麼“哦哦”,整個人完全不在狀態。
反正這餐飯喫的不怎麼愉快。
因爲後面那桌就是校籃球隊的人,蘇凱和鄭雪在,陳尋也在,所以大家沒有太在意趙燁的狀態,不管他喝成啥樣,有人送回家就成。
飯喫到一半林躍就找藉口撤了。
他前腳走,何莎後腳追了出來。
“你今天這是怎麼了?飯沒喫完就開溜。”
“你不也開溜了嗎?”
何莎不說話了,其實她很想說我開溜還不是因爲你,要找到跟你單獨相處的機會多難呀。
林躍轉學來這兒都快一年了,就沒見有誰能摸到上下學的規律。你要說他時間管理很混亂吧,可他的學習一點兒沒落下,記得有次數學老師叫任高盈去辦公室談話,任高盈就拿林躍爲自己開脫,說他上課也經常開小差,數學老師大怒,說他大學數學的課程都學完了,你們還有臉跟他比,他上課開小差考試照樣滿分,你們上課開小差考試交白卷,能一樣嗎?弄得任高盈特鬱悶。
“你……真想我考中央美院啊?我怕我考不上。”
“專業課方面有我幫忙,問題不大。你只需要學好文化課。”林躍一邊說一邊推着車子往前走。
“那你呢?”
她不知道林躍的美術爲什麼這麼強,好像她再怎麼努力,在他面前都像一個初學者。林躍一直迴避這個問題,但是這不重要,她真希望也能在中央美院看到他……畢竟在她看來,他要是走藝考這條路,錄取概率無限接近100%。
“清華?北大?我還沒拿好主意,看吧,反正都是帝都的學校,以後也能經常見面。”
“嗯。”何莎很開心地點了點頭。
路燈昏暗,兩個人和自行車的身影在地面慢慢拉長。
不知何時起,他們倆的身份調了個個兒,明明是林躍先向她告白的,現在卻是她在追趕他的腳步,而這種轉變就像江河東流,十分自然。
……
週一。
方茴把自行車推進車棚,轉身往教學樓方向走,這時迎面走來的風鈴草叫住她。
“走,跟我去傳達室拿信件。”
方茴猶豫了一下,不過還是跟上班長的腳步。
“方茴,你今天情緒不高呀……”
“哦,昨晚沒睡好。”
空鈴草也沒當回事,拿起丟在標註“高一一班”塑料筐裏的信件在手裏翻了翻。
“陳尋,陳尋,喬燃,陳尋,喬燃,趙燁,林躍,林躍,林躍……”
聽到林躍的名字,方茴一下子抬起頭來。
“嘿,怎麼也有人給他寄賀卡?”
站在空鈴草的角度,那些花癡給陳尋和喬燃寄賀卡很正常,給林躍寄算什麼?
方茴小聲說道:“你還是你,可他已經不是剛轉學時大家印象裏的他了。”
“你說什麼?”空鈴草疑惑地看着她。
“沒什麼。”方茴拿起寄給喬燃和林躍信,轉身走了。
空鈴草看着塑料筐裏剩下的信件呆了一會兒,搖搖頭,晃掉腦子裏紛雜的想法,往教學樓走去。
回到高二一班,空鈴草把其他人的信件發了,趙燁和陳尋還沒來,便把信件先放到自己的抽屜裏,直到距離上課還有不到五分鐘的時候,教室後門才響起熟悉的腳步聲。
陳尋來了。
她趕緊把抽屜裏屬於陳尋的信件拿出來,獻寶似地迎上去:“陳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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