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她不是方茴,面對喜歡的人可能會拘謹、害羞,對於不怎麼在意的同學們,從來是怎麼想的就怎麼說。
沒人回答她的問題,只有方茴衝她搖搖頭,意思很明顯,讓她在關於林躍的事情上閉嘴。
林嘉茉對他更好奇了,這個高一一班,真是有趣極了。
……
下午,陳尋、喬燃、趙燁三個人的書桌始終空着,空鈴草和何莎一進門就看見林躍坐在靠窗的座位上。
“不要臉,他都是二班的學生了,還賴在這裏不走。”
“……”
“何莎,你倒是說話呀。”
“唔……嗯,你說得對。”
林嘉茉本來在擺弄漏油的圓珠筆,聽到倆人的對話抬起頭來:“兩位同學,能給我講講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空鈴草看着林躍的背影說道:“討好老師,背叛集體,狂妄自大,尖酸刻薄,而且臉皮太厚了,趕都趕不走。”
“是麼……”林嘉茉對她的話表示懷疑。
林躍知道她們在議論自己,但是一點都不在意,有陳尋、趙燁、喬燃的前車之鑑,那些人最多在背後嚼嚼舌根,玩玩冷暴力,要說跟他正面衝突,沒人帶頭是絕對不敢的。
今天週六,下午課程結束後,空鈴草去辦公室打探口風,何莎和另外兩名同學打掃教室衛生,完事揹着書包從樓上下來,找到自己的自行車往前推了兩步,忽而皺眉,低頭瞄了一眼前輪。
車胎癟癟的,沒氣了。
她把車停好,走到前面檢查輪胎,想看看是車胎爆了還是氣門芯沒有擰緊。
“何莎,怎麼了?”便在這時,後面有人喊她。
何莎回頭一瞧,見是林躍從那邊走過來:“車胎沒氣了。”
“車胎爆了吧?”
“有可能。”
林躍看了一眼天邊的晚霞:“前面路口的修車師傅這個時間點還在,過去檢查下吧。”
“嗯,好。”
何莎剛要去推自行車,未想林躍先一步握住車把:“我幫你推過去吧,反正也得去那兒提車。”
她知道林躍的自行車的車胎被趙燁和陳尋扎破,想來是放到路口師傅那裏維修了。
“不用……”
“客氣什麼,你借了我好幾次課本,我就幫你推個車而已,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該不會是……”林躍瞄了一眼教學樓二樓:“你怕被人看到跟我在一起?”
“不……不是……”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一方面很樂意接受林躍的幫助,一方面又怕空鈴草看到這一幕跟她絕交,而且做集體的叛徒什麼的,她很怕,很慌,做不到如林躍一般灑脫。
“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走?”
林躍推着自行車走在綠柳依依的長道上,頭也不回地道:“下課後我去圖書館了,找點書看。”
“你叔叔的那些書……你看完了?”
“咦,你怎麼知道我在看關於鐵路建設方面的書籍?”
何莎臉一熱,趕緊爲暴露自己關注他的問話找補,故作平靜說道:“你跟陳尋、趙燁他們鬧得那麼僵,班裏誰不知道你書桌裏裝了一抽屜雜書呀。”
林躍看似沒有多想,隨口說道:“那你覺得我做得對嗎?”
何莎沒有說話。
畢竟她跟陳尋等人關係很好,即使心裏覺得林躍沒錯,她也不好直接說出來。
這時兩人已經離開校園,一個推車,一步徒步,朝着右邊路口修車攤走去。
“你知道我爲什麼和一班學生鬧得這麼僵也不肯去二班的原因嗎?”
“因爲你覺得自己沒有做錯。”
“錯,那只是用來搪塞大馬猴的理由。”
“那……”
林躍頓住腳步,扭頭看着她:“因爲你。”
何莎聽到這句話愣了一會兒,臉騰地一下紅了,在那個時代,在這個年紀,少男和少女坦白心事所需要克服的障礙遠比成年人要難得多得多。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林躍會在這個時候跟她表明心跡——傻瓜都能聽出上面的話是什麼意思。
“全班近30人,只有你說我的字好看,也只有你願意頂住壓力幫我。”林躍說道:“因爲一班有你,所以我不走。”
何莎想起林躍每次借出教材再還回來時夾在書頁裏的卡片,她都好好地藏在臥室書桌抽屜那個帶有密碼鎖的日記本里。
“你別這樣,我們不合適。”
“爲什麼?”林躍緊緊盯着她的臉。
第819章 一不小心成了婦女之友
“因爲……我們不是一路人。”何莎視線飄忽,不敢正眼看他。
“是因爲空鈴草嗎?她特別討厭我,而你跟她是最好的朋友。”林躍說道:“你放心,爲了你,我會試着扭轉她對我的印象的。”
說完這句話,他推着自行車往前面走去。
何莎看着他越走越遠的背影,想追上去,又覺得很不自在,只能在後面慢慢跟着,理智告訴她林躍是小地方來的人,同他們這些帝都人有着門第和認知上的巨大鴻溝,可是拋開理智的話,他也確實是一個很優秀的少年,尤其是那份對正確的執着和勇氣。
“洪大叔,你給看看這輛自行車,早上騎還好好的,放學再看車胎就癟了。”
“哦,你先放那兒吧,我忙完手邊的事就幫你看。對了,你那輛老鳳凰的車胎已經補好了。”
“謝謝啊。”
林躍把何莎的自行車停到一邊,從三輪車車廂裏拿出兩個小馬紮,一個給自己,一個給何莎。
修車師傅看了小姑娘一眼,繼續給眼前的自行車換腳蹬。
“洪大叔,你真應該去了解下電動車的修配技術,我前兩天看到一則報道,上面說上海的千鶴,蘇州的小羚羊,南京的大陸鴿,這些品牌在電動車的研發上有了重大突破,很快就能生產出實用可靠的電動車,我覺得這個就像以前的黑白電視機、錄音機什麼的,未來肯定會取代自行車走入千家萬戶。”
“你小子還挺關心國家大事呀。”
“我爺爺常說,鄉下人最大的缺點就是目光短湥刻靻孙埐欢从昃I繆。”
“所以市領導問他有什麼需要幫助的時候,他希望你能轉來帝都念書?”
“嗯。”
“那你一定要好好學習,可不能辜負了老爺子的期待。”
“那肯定的,還有一個多月就要放暑假了,這次期末考試,我的目標是年級第一。”
“你要真拿了年級第一,往後兩年,你在大叔這裏修車不收錢。”
“補胎充氣什麼的可以不收錢,換零件還是要給個成本價的。”
洪師傅給他逗樂了:“我還以爲你要說點推辭的話呢。”
“哈哈哈哈。”林躍說道:“能省一點是一點嘛。”
何莎看着有說有笑的一老一少,忽然感覺這一幕超溫馨,林躍在班裏懟起陳尋、趙燁那羣人說咄咄逼人都用詞謙虛,可是跟路口衣着寒酸的修車師傅的關係……卻像是書裏說的忘年之交。
他才轉來實驗一中幾天呀?
半個小時後,殘陽如血,雲興霞蔚,公交站牌旁邊擠滿了等車的年輕人。
林躍跟何莎在十字道分手:“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
何莎看了他一眼,騎着自行車走了。
……
週日沒有課。
林躍天不亮就起牀了,給放在窗臺上陶盆裏的蒜頭澆了一點水,帶着大反派離開鐵路局宿舍,乘坐最早的一班車來到城郊村鎮的菜籃子工程示範區。
已經是五月天,正是柳絮滿天飛舞的時節,蔬菜大棚外面的草簾子都被掀起來,黃瓜、茄子、西紅柿、絲瓜等蔬菜有得綴着沉甸甸的果實,有得開出五顏六色的花束。
他來到大棚區的時候,一輛麪包車帶着揚塵駛過,停在前方丟滿菜葉的空地上,車門打開,裏面下來六七個衣着樸素的婦女,年齡大的四十多,小的二十多。
1999年,壽光的蔬菜業已經有了一定規模,但是因爲儲邌栴},還沒有成爲帝都的菜園子,爲了滿足日益增長的蔬菜需求,市郊的菜農建起了一座又一座大棚,因爲要管理的大棚很多,勞動力嚴重不足,從而催生出一個個小型勞動力市場,一些到大城市打工的中年婦女會分散到這些勞動力市場,每天一大早就去蹲點,等着有用工需求的老闆們把人拉走,也就是後來說得做日結——而把“日結”這個詞做到廣爲人知的,還要屬深圳的那夥大神。
“老闆,老闆……”
林躍快跑幾步,攔住駕駛位下來的中年男子。
“你拉她們來這兒是採摘蔬菜對吧?”
中年男子點點頭:“對。”
林躍說道:“請問你這兒還缺人嗎?”
“來搶飯碗的年輕小夥子可少見的很唻。”一名中年婦女一邊戴手套,一邊開着林躍的玩笑。
這種勞動力市場上的男性和女性有着潛在的分工,女性做得多是採摘蔬菜水果、家政保潔一類工作,男性偏向建築業,大工小工瓦工木匠什麼的。
像採摘蔬菜這種活兒,農忙時節一天下來40塊,正常情況二十幾塊,這點錢男性勞力基本是看不上的,偶爾也有男得接這種活兒,但是很少堅持下來,因爲活兒太零碎,也因爲混在一羣婦女中間很糟心。
林躍衝那邊幾個婦女笑了笑,解釋道:“老闆,是這樣的,我是南城實驗一中的學生,今天週末沒課,就想出來找個日結的工作掙點生活費。”
“那行,你試試吧。”一聽是趁週末過來勤工儉學的學生,老闆挺願意給他一個機會的。
“謝謝老闆。”林躍一面說一面跟在那羣中年婦女身後往前邊兒大棚走。
“小小年紀就知道勤工儉學,我家那個要是有這小夥子一半覺悟,我在外面幹活兒也有動力。”
“誰說不是呀,我家那個都讀初三了,每天放學還愛往遊戲機廳鑽,前兩天被他爸抓個正着,拿皮鞋好一頓抽,屁股都打青了,可是有什麼用?也就老實兩三天,過去這陣該怎麼玩兒還怎麼玩兒。”
“小夥子,別怪我多嘴呀,你這體格看起來可以,但是採摘蔬菜是個手速活,掙得又不多,要我看……你還不如去前面黃村市場找個工地板磚的活兒,最不濟也有50塊,還管一頓飯。”
“王大姐,人家還是個學生,去工地搬磚是掙得多,可要是累着了,磕到碰到什麼的,明天還怎麼上學?”
“說得也是。”
一羣婦女把林躍當成焦點絮絮叨叨說個沒完。
他全程陪笑,裝成靦腆少年的模樣,偶爾回答她們一兩個問題。
他當然不會告訴她們自己不是爲了那二十幾塊錢來的,要知道他身上可是有【雙倍收穫LV1】這樣的神技呢。
在蔬菜大棚裏幹活,自己能採摘多少,就會有多少存進隨身空間。
哪怕消極怠工應付事,一天也能弄個上百斤吧,無論自己喫還是賣,都是不錯的選擇。
要知道現在雖然是五月天,菜價比冬季便宜好多,可是帝都畢竟是帝都,菜價肯定比小地方貴,老家八毛一斤的豆角,放這邊兒起碼一塊二三,老家那邊三四塊一斤豬肉,這邊怎麼也得五元錢。
當然,這點兒錢他是看不上的,不過既然是要體驗不同的人生,這次他不願意讓自己像在《致青春》裏似得那麼忙碌,過過車、馬、郵件都慢的人生也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而且,他弄許多菜在隨身空間另有目的。
採摘蔬菜沒什麼好說的,老闆讓幹嘛就幹嘛,午間休息時,婦女們都帶了便當,饅頭、包子、小鹹菜什麼的聚在一起各喫各飯,他也拿出一袋華豐三鮮伊麪,找老闆要了壺開水泡着喫。
下午做到紅霞滿天才散,老闆給了他二十六塊錢,還誇他手腳很利索,沒比那些中年婦女少幹活兒。
乘公交車回到市區時天已經黑下來,他到距離住的地方不遠的山西刀削麪館要了一碗刀削麪一碟小菜,配着辣椒美美喫了一頓,回到宿舍後把幾乎塞滿隨身空間的蔬菜取出一些裝進一個塑料袋裏,叩開斜對過的門,把蔬菜送給這棟樓裏過得最艱苦的人……雖然從個人可支配收入的角度來講,他纔是最窮的那個。
週一。
林躍仍然沒去二班報道,大馬猴看他態度堅決,也沒再提調班的事,任由他繼續呆在高一一班靠窗的位置,反正在大馬猴看來這是遲早的事,等他碰得頭破血流知道痛了,自然會熄了那些心思,乖乖過去二班。
從晨讀開始,何莎就有點心不在焉,直到大課間空鈴草喊她一起上廁所,倆人前腳出門,後腳就停住了,其實不只她們倆,高一一班的人都在側耳傾聽。因爲學校廣播室的大喇叭開始點名,點的是高一一班喬燃、陳尋、趙燁三個人的名。
他們屏息凝神,等待學校的處理結果。
與此同時,站在教學樓側翼樓梯口曬太陽的林躍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廣播站的方向,也在等候對那三人的處罰決定,雖然他已經有所預測。
第820章 對,我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通知,通知,同學們請注意……”
一種鄉村大喇叭的播音風格,也不知道是哪位老師在幹這件事。
“經調查,高一一班陳尋、趙燁、喬燃三人晚自習私自拉電閘,嚴重違反了學校紀律。事後三人不僅不承認錯誤,還搞串聯對抗老師、打擊報復同學,對學校的管理造成了及其惡劣的影響,現在經學校研究決定,給予趙燁留校察看,陳尋記大過,喬燃嚴重警告,並停課一週在家反省的處罰,特此通知,希望全體同學引以爲戒,不要向他們三人學習,做一個對自己負責,對家長負責,對學校負責的好學生。”
留校察看,記大過,嚴重警告。
由重到輕,跟三人的學習成績蠻掛鉤的,但就是沒有一個開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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