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想起蹦極時的一幕,她的心情很複雜,一方面不想再跟他親近,因爲她不想折磨他,不想他傷心難過,一方面又特別依賴,人越在脆弱的時候,越想有個喜歡、信任的人守在身邊,哪怕只是靜靜陪着,不是嗎?
而這個社會……真的讓她感到無力和失望。
林躍說道:“爲慶祝中了兩注三等獎,我請你喫大餐。”
“白得6000塊就學人請喫大餐,你還是留着還信用卡吧。”說完這句話她似乎想起什麼,轉過頭來看着他的側臉:“我記得……你剛換了一部手機吧,還是蘋果4,怪不得你會破產,活該。”
“要想收穫一些東西,有些投資是必須的,就像昨天告訴你的,我和女殺手的故事,知道她是怎麼愛上我的嗎?”
“怎麼愛上你的?”
“因爲500塊。”
“500塊?”
“廉價嗎?”
葉藍秋搖搖頭,今天那兩張蹦極票只值300。
“我警告你,不許打我的主意,咱們是僱傭關係。”
“對,非常純潔的僱傭關係,所以……陪你蹦極得加錢。”
“林躍!”
“怎麼了?”
“你能不能別那麼庸俗。”
“那就來點不庸俗的。”話罷一腳油門下去,車子陡然提速,筆直駛向三江口。
半個小時後,中農信大廈35樓。
葉藍秋坐在包廂的座位上,手支着頭遙望三江口的夜景,看着霓虹點亮半座城市,江面上的船隻偶爾拉響汽笛,爲喧囂的夜注入幾分莊嚴。
她面前擺着喫掉一半的錫紙排骨飯,旁邊還有一碗看起來清湯寡水的海鮮羹,中間是砂鍋魚頭,在過去是水果拼盤。
對面林躍已經扒光盤子裏的炒飯,正在用需要額外付費的紙巾擦手。
“我聽說過這個餐廳,不過它的包廂很難訂。”葉藍秋看着外面的夜景說道。
咔~
一聲輕響。
她回過頭看時,發現林躍已經收起相機。
“你是不是也經常給你前女友們這樣拍照?喫飯、奔跑、微笑、打呵欠,甚至出糗的瞬間?”
“爲什麼這麼問?”
“因爲我發現你拍得照片都很好看,以前學過?”
“哦,上大學的時候參加過攝影社。”
屁!
林躍上大學的那會兒確實去攝影社報過名,要說爲什麼選攝影社,當然是爲了接觸小姐姐了,君不見網上各種“豔照門”,一多半是色影師和模特、空姐奉獻的?
然而進去了才發現不僅會費奇高,設備門檻也很離譜,起碼要一臺單反吧,配幾個鏡頭吧,入門也得1W+吧,出各種活動還得集資,關鍵是那羣玩COSPLAY的妞兒哪一個不是久經沙場,人家的焦點都放在富二代身上呢,像他這種窮人,還是自動退社比較好。
後面有了系統,在電影世界生活許多年,有錢有閒,就算沒有系統學習攝影技術,日積月累之下比專業攝影師或許不如,比普通人自然強得多。而且他的精神力遠超普通人,又有【複眼】這樣的技能——和【嗅覺動物】一樣,不管是爲練習還是適應,大部分時間都開着,要想捕捉叫人驚豔的瞬間,並非難事。
葉藍秋說道:“我更好奇你女朋友爲什麼要跟你分手了。”
林躍說道:“因爲我太優秀了,她跟我在一起很有壓力。”
葉藍秋瞪了他一眼:“是來自銀行催款員的壓力吧。”
林躍把用完的紙巾丟進垃圾簍:“喫飽了嗎?”
葉藍秋點點頭。
“走吧,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
“問那麼多幹什麼。”
林躍收拾好東西,當先走出包廂。
倆人沒有上車,沿着夜裏的街市往南,途徑一個只有幾張餐桌的小東北菜館時,他停了下來,站在門口看向屋內。
“怎麼了?”葉藍秋一臉好奇地道。
林躍指指吧檯左邊固定在一個鐵架子上的電視機。
寧湖臺正在播放《今日事件》,她看過去的時候,那張永遠忘不了的老臉在眼前一閃而過,然後是主持人的評述。
“東湖路派出所的民警告訴本臺記者,老人的違法事實清楚,證據確鑿,他們是當場抓到正在進行性交易的兩個人,不存在釣魚執法,因爲老人年紀較大,還有一些健康問題,根據相關法律,經上級批准已經免除拘留處罰。不過,依依想在這裏問一句,老人的遭遇,真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樣嗎?遇到這種情況,派出所的民警在辦案的時候是不是應該更謹慎一些?”
葉藍秋愣住了,因爲前天下午她在農行大廳看到記者對老人的採訪,那人對着鏡頭問了一句“當我是什麼了?嫖客嗎?”
她很受傷,很難過,明明是那個老人說話陰陽怪氣在先,售票員咄咄逼人在後,再加上身染絕症的煩躁,忍不住說了一句氣話,結果就被逼到了生活的死角,還被侮辱成小三、小姐。
沒想到中間隔了一天,那老頭兒真就因爲嫖娼被抓了,還上電視節目喊冤,她消失了兩天時間,可是事件熱度並未散去,反而有擴大化的跡象,這是爲什麼呢?
“好嘛,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眼見主持人轉移了話題,林躍領着她繼續往前走。
“你不覺得奇怪嗎?前天他才說了那些話,今天就因爲嫖娼被捉,這也太巧了吧。你說……是不是有人故意整他?”
“這我哪裏知道。”林躍聳聳肩:“這種事只要被抓了現場,翻盤的可能性很小。就算背後有貓膩,你沒權沒勢沒關係,派出所的人也不會深入調查,要知道類似的案件每天都有發生,又不是盜竊、詐騙甚至搶劫殺人,這種小CASE,當事人一喊冤就要深入調查的話,警察們別幹正事了。要我說,這老東西蠢得可以。”
“怎麼講?”
“一般人遇到這種事,想的都是息事寧人,越少人知越好,他倒好,跑到電視節目喊冤,名譽這東西,別說很難恢復,就算能恢復,他的後代也會被朋友、同事私下議論。這電視臺的記者吧,也沒安好心,聽起來是呼籲派出所的人重視,重新調查這件事,實際上是要激化事態,搞一個大新聞。”林躍陰陽怪氣地道:“我們不是新聞搬吖ぃ覀兪切侣勓u造者。”
“我怎麼感覺你在幸災樂禍?”
“有麼?”林躍說着話摟過她的肩膀,轉身進了旁邊的南城夜半音樂酒吧。
倆人在角落坐下後,他幫葉藍秋點了橙汁,給自己選的是一杯走路哥藍方。
“你好像對洋酒很瞭解?”
“一點點。”
酒吧很安靜,客人們不吵不鬧,一邊小口小口喝着酒或者飲料,一邊聽舞臺傳來的清澈歌聲。
桌子中間放置的小夜燈點亮一張又一張陷入緬懷的側臉,在這裏,她不用擔心別人認出她,沉浸在歌聲裏的人也不會在意外面的惡俗和無聊。
葉藍秋看了一眼舞臺上頭髮攏到腦後紮成一個小辮子的駐場歌手,吉他的琴絃隨着撥片輕輕震動,發出輕快的顫音。
“那些年錯過的大雨,那些年錯過的愛情。”
“好想擁抱你,擁抱錯過的勇氣。”
“曾經想征服全世界,到最後回首才發現。”
“這世界滴滴點點全是你。”
……
“好聽嗎?”林躍問。
她點點頭,怔怔看着臺上目光飽含滄桑和追憶的歌手。
林躍說道:“這是他唱得最好的一首歌,每次過來這邊都會唱。”
“他和她一定有很多故事。”
“有些人,一旦錯過了,下輩子就再也碰不到了。”
“你是在說你自己嗎?”她的手指在有着細膩木紋的桌面輕輕摩挲,全程低頭,看着杯子裏的一片暖黃。
林躍喝了口酒,拍拍她的手站起來。
“你幹什麼去?”
他起身往舞臺走去,迎着許多人的目光從歌手那裏接過吉他,坐上高腳凳,輕輕撥了下琴絃,發出“錚”的一聲輕鳴。
緊接着,他說了一番讓在場人大喫一驚的話。
第774章 偏愛
林躍看了一眼吧檯後面緊抱雙臂的老闆兼酒保。
“先謝謝強子願意給我這個機會,然後呢,如果唱得不好,也希望大家包涵。接下來這首歌……”
他轉頭看向剛纔就坐的角落:“我想把它獻給葉藍秋小姐。”
“葉藍秋”三個字像在擦火皮擦過的火柴,嗤的一聲點燃黑夜,大廳裏的男男女女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
鋪天蓋地的報道,無處不在的議論,遍佈網絡的罵聲,可以說想不知道葉藍秋是誰都難。
本來酒吧的環境偏暗,倆人坐得又偏,基本上沒人能識破她的身份,這讓她很安心,可是沒想到林躍不僅走上舞臺,還當薪谐鏊拿郑~藍秋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我知道你不是媒體描述的那種人,你是一個溫柔,善良,有愛心的好姑娘。就算整個世界都背叛了你,別難過,你還有我。”
林躍不再多言,迎着下方客人的目光,手指在琴絃撥過。
叮~
咚~
叮叮叮~
“把昨天都作廢。”
“現在你在我眼前。”
“我想愛。”
“請給我機會。”
“如果我錯了也承擔。”
“認定你就是答案。”
“我不怕誰嘲笑我極端。”
“相信自己的直覺。”
“頑固的人不喊累。”
“愛上你我不撤退。”
“我說過我不閃躲。”
“我非要這麼做。”
“講不聽也偏要愛。”
“更努力愛讓你明白。”
“……”
一開始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葉藍秋身上,但是隨着旋律向前,人們的目光被拉回舞臺,誰也沒有想到他唱得這麼好,就算不是原唱,也有八九分相似。
酒吧老闆強子和留着小辮子的歌手也忍不住合着節拍輕輕點頭。
沒有人注意到,在歌唱到一半的時候,葉藍秋離開座位,走進不遠處的洗手間。
咔~
房門關閉。
她倚着房門,兩手蒙臉緩緩蹲下。
她的父親死了,母親改嫁了,現在她又患上絕症,面對的是鋪天蓋地的罵聲與指責,在這樣的環境下,一個她喜歡又信任,最近還多了一份依賴的男人當袑λf“如果我錯了也承擔,認定你就是答案,我不怕誰嘲笑我極端”,她的心情會是怎樣的?
這個人爲什麼來得那麼遲。
爲什麼?
爲什麼?
爲什麼命咦屗娮C了絕望和孤獨,又讓她遇到一個可以在大雨天給她撐傘的男人,他就像是黑夜裏陪伴迷路孩子的星辰,那麼耀眼,卻又遙不可及。
嗚嗚嗚~
哭聲哀婉,溢出指縫的眼淚弄溼了腕上在燈光照耀下閃亮的手鍊。
不知道過去多久,外面傳來輕柔的敲門聲。
葉藍秋抽了下鼻子,趕緊用手抹掉眼角的淚水,站起來打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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