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遊在影視世界 第474章

作者:不是马里奥

“剛剛接到軍令,布魯塞爾會議如約召開,向(上)峯要讓系(世)界知道國軍還沒有撤,統帥部命令我們,要不惜代價堅守兩天,我們堅守越久,越能在會議上爭取到國際瀉(社)會的支持,明白嗎?”謝晉元一面說一面從樓上走下來,身後跟着楊慧敏和方興文。

士兵們齊聲喊道:“是。”

縮在角落裏的洛陽鏟察覺身後異響回頭一瞧,只見林躍帶着一臉茫然,看起來好像剛睡醒一樣的端午走過來。

老葫蘆在老算盤的指點下看到身披呢子大衣的侄子,靠過去小聲問他幹什麼去了,衣服哪裏來的。

端午指指對岸。

與此同時,謝晉元環視四周,拍拍楊慧敏:“先謝謝這位姑娘的勇敢。”

說完轉頭看向二樓迴廊,那裏有一面旗幟緩緩展開。

機槍連連長雷雄喊了一聲“立正”,全體士兵繃直了身體,大廳鴉雀無聲。

“升起屆(這)面旗幟,會極大地刺激向(上)海的日軍,他們一定會發起猛烈的進攻,甚至使用重炮,到時候別說兩天了,可能幾個小系(時)都頂不住。”

上官志標和楊瑞符對望一眼上前說道:“上峯給我們的任務是堅守兩天,一旦升起這面旗幟,任務斷無完成的可能,謝團,我看這事兒暫緩幾天爲好。”

謝晉元說道:“謝某以爲,星(升)起這面旗幟比多堅守兩天更能向國際瀉(社)會表明我們的態度和國人不屈的意志。”

“升旗。”

不知道誰喊了一句。

朱勝忠跟着說道:“升旗,給這幫狗孃養的看一下我們還在。”

“自己家的地方幹嘛不升,升!”

“白撿了兩天的命,值了。”

得到中氣十足的回應,謝晉元抬頭看向旗幟:“明天一早,升旗。”

因爲端午的表態,林躍本來是不想多管閒事的,只要找人死死按住這傢伙就好,何況明天那些人的犧牲,還能助推他的計劃,但是看着慷慨陳詞的謝晉元和熱血沸騰無懼死亡的朱勝忠,不知爲什麼眼前浮現出虞嘯卿和何書光的臉。

虞嘯卿是孬種嗎?不是,他只是愛把自己的理想強加給下面的人,所以可以堂而皇之地請南天門上的一千人去死。

何書光是孬種嗎?也不是,他不怕死,但是和那些一臉鄙夷說着全中國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小日本淹死的人一樣,傻傻地認爲只要人人不怕死就能戰勝對手,從來不會像孟煩了一樣被噩夢驚醒,噩夢裏是不怕死的同袍爬上豆戰車,用刀劈砍裝甲,最後被機槍打成篩子的回憶。

龍文章對虞嘯卿說自封的優點會害死大家,那麼毫無理智可言的打雞血呢?

“升旗,小日本只要敢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朱勝忠又在放狠話,其實也不是狠話,或許他真是這麼認爲的,然而……

一隻腳狠狠地蹬了出去。

朱勝忠撲倒在謝晉元面前。

第739章 請你們先死

朱勝忠猛地轉過頭去,發現是林躍幹得好事。

現在一樓大廳心款ヮィ┰耆缢觞N受得了這種侮辱,起身要去反打一波,哪裏知道又給一腳踹了回去,抱着肚子疼得爬不起來。

所有人看向林躍,不知道這傢伙發什麼瘋。

“來,把你七班的人都拉出來,看看能不能幹掉我。”林躍一面說一面看向七班士兵。

沒人敢跟他對視,紛紛低頭裝沒聽見。

“自嗨可以,要自殺也是你自己的事,但是用道德綁架的方式挾裹別人和你一起送死,這樣的人最該殺。”

林躍又踹了他一腳,看向一營的士兵:“剛纔打雞血的人呢,來,出來。”

沒人說話。

“不可否認,不怕死是好樣的,但是失去理智的不怕死,那不是英雄,是瘋狗。”林躍指着身後的旗幟說道:“賭上許多人的性命去給外國人看,指望別人可憐你們?如果英美法和日本人宣戰,看到你們這樣,或許會不吝支援,給點淘汰的武器,畢竟是盟軍。現在各國都在觀望,你們打得越頑強越不怕死,他們越高興,因爲可以在不跟日本人撕破臉的前提下和稀泥,維護己方在華利益。”

謝晉元皺了皺眉:“你是來擾亂軍心的嗎?”

林躍轉回頭,看着他說道:“之前說過,我認識一個跟你有幾分像的師長,但是今天我想說的是,他不如你,他不會當着全體士兵的面去問要不要升旗,這種場合下只要一個人說升,其他人即使心裏有一百個不願意也不敢說不升,因爲沒人願意被當孬種看,他會自己做出決定,然後把這份決定強加給下面的士兵,如果事實證明這個決定錯了,他會抽自己嘴巴,甚至會大義滅親殺掉親弟弟,而你不一樣,你把責任推給了這裏的每一個人,他們死了,他們的父母妻兒姐妹兄弟再難過也怪不到你的頭上,畢竟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而你可以堂而皇之繼續做你的團附。如果你真那麼有種,明天自己去升旗,自己去護旗,別鼓動煽乎起他們來,自己卻躲在下面‘呋I帷幄’。”

看完電影后,林躍回憶這段劇情的時候有一種很出戏的感覺,且不談第二天的煽情一幕。

謝晉元明明可以關起門來徵求楊瑞符、上官志標的看法,卻選擇聚起全部士兵詢問意見,那種情況下,楊瑞符和上官志標勸他不要升旗的底氣不可能足,下面的人呢?但凡有一個熱血上頭的人說升,就會壓下所有反對的聲音,謝晉元便可以順理成章從善如流,說出後面那番慷慨激昂的話。

升起這面旗幟比多堅守兩天更能向國際社會表明我們的態度和國人的意志?說到底不還是給外國人看?但爲什麼特派員說他們是演員時他的牴觸那麼大?這不自相矛盾嗎?

沒等謝晉元回話,雷雄怒道:“你有什麼資格在這兒說話?”

“我有什麼資格?我的資格來自一百七十九個日軍士兵項上人頭,我的資格來自今天下午的勝利,我的資格來自對岸捐款名流的認可,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大廳裏響起竊竊私語的聲音,一百七十九個日軍士兵?他一個人就殺了一百七十九個日軍士兵?四行倉庫裏纔多少人?這對其他人來講簡直是天文數字。

雷雄被他一句話懟了回去,旁邊朱勝忠掙扎着想要爬起來,又給林躍一腳踹倒。

“你以爲別人都跟你一樣?參軍是想着怎麼死?是,不可否認,有人蔘軍打鬼子是豁出了性命,但更多的人是爲打勝仗,還有人是因爲家裏鬧饑荒,喫不飽才當兵的。”

他走到謝晉元面前:“徵召兵員上戰場的目的是擊退日寇,保家衛國,不是讓你盤算着怎麼犧牲他們的生命來換取等價利益的,這他媽是反人類。”

譁~

一片譁然。

因爲很多人理解不了林躍的觀點,因爲他們的命很賤。

“這場戰役過後,你打出了名氣,打出了風格,很多人傳頌你的事蹟,甚至喊你謝團長萬歲,但是那些死去的小兵呢?除了失去兒子的父母,守活寡的妻子,喪父的小孩子,誰會記得他們?你死了,你的犧牲可以蔭庇後代,你的妻子兒子女兒會得到超國民待遇,他們的後代呢?你覺得那點撫卹金比得上一個兒子,一個父親,一個丈夫可靠嗎?”

啐~

林躍吐了口唾沫,過去對着朱勝忠又是幾腳,踹的他再也爬不起來,倒在地上直抽抽才罷手放過。

“有句話叫不問青紅皁白就勸你大度的人,一定要離他遠點,像你這種只管實現自己生命價值,不考慮他人感受的狗東西,連那些人都不如。”

雷雄說道:“你這是鼓動他們當逃兵,我殺了你。”

林躍一把抓住他的手,扭住胳膊把駁殼槍往太陽穴一頂:“別以爲我不敢殺你,你們這羣王八蛋想的是怎麼讓士兵們死得符合你們的價值觀,我想的是怎麼讓他們好好活着。你們覺悟高是吧?”

林躍奪過槍,把雷雄一腳踹翻在地,回頭望謝晉元等人說道:“既然是軍官,那一定做好了爲黨國捐軀的準備對不對?明天護旗就看你們的了,放心,你們死了,我會帶他們堅守兩天完成上峯的命令。”

要是其他人這麼幹,怕是早給謝晉元的人斃了,也只有功高震團附的林躍敢說這些話。

“還有誰願意跟謝團附和雷連長慷慨赴死的,可以報名了。”

全場鴉雀無聲,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楊慧敏看看這個,望望那個,感覺很尷尬,沒想到她的熱血之舉會造成這種結果。

其實林躍自己也有點意外,他明明做好了不多管閒事的準備的,然而看到這羣不拿士兵的命當命,把犧牲和死亡視爲應該的王八蛋,還是沒有忍住……不,從根本上講,他是對同類型的電影不爽,因爲總會有這種煽情(狗血)橋段,告訴觀袪奚u是可歌可泣的,只有死人才配當英雄。在林躍看來,無論勝負,每個願意拿起槍保家衛國的人都應該被善待和尊重。

“林躍。”楊德餘從人羣裏走出來,把他拉到一邊:“你這樣做讓謝團附下不來臺,我們的隊伍出現問題,這正是日本人樂於看到的。”

林躍瞄了一眼上官志標,心說還是四眼仔聰明,知道讓楊德餘勸他,要是再出一個雷雄、楊瑞符這樣的傢伙,搞不好事情真會鬧到無法收場。

籲~

林躍長舒一口氣,把槍丟給雷雄。

“好吧,升旗我不反對,但是護旗這種事……如果不出意外,日軍應該會派出戰鬥機,願意護的話軍官先上。”林躍說道:“我有位副連長朋友,他姓孟,還曾是個逃兵,知道他最後悔的事是什麼嗎?不是當逃兵,是從他手裏煽乎上去報銷的新兵不下一個排,可他連那些人叫什麼都不知道。”

“不護旗的話,如果旗子倒了呢?”問話的是齊家銘。

“你不會等日本人的飛機走了再豎嗎,你豎旗花費的是一點力氣,他們過來打消耗的是子彈和油料,還面臨着被高射機槍擊毀的風險,誰的損失更大?”

雷雄皺眉說道:“可這關乎我們的榮譽。”

“日軍要不是顧忌對岸的英租界,四行倉庫早被拿下了,務實一點成不成?”林躍又道:“那邊委員長把希望寄託在布魯塞爾會議上,乞望英美法等國出面調停,這邊你跟我講不護旗很沒面子,要面子別去國際社會求援,自己跟日本人幹呀。”

雷雄語塞。

……

半個小時後。

朱勝忠一臉憤恨看着林躍。

唰~

一道寒光閃過。

只聽“啊”的一聲慘叫,朱勝忠的手被一把匕首釘在彈藥箱上。

“我已經忍你很久了,下次再用這種眼神看我,我會毫不猶豫宰了你,別說謝晉元,蔣光頭來了也保不住你。”

丟下這句話他往外面走去,楊德餘來不及查看朱勝忠的傷勢,望着他的背影說道:“這麼晚了,你幹什麼去?”

“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740章 修飛機不修車

翌日清晨。

遠方硝煙還未散盡,天穹好像鋪着一層灰。

蘇州河南岸電車往來,早餐店前圍着買包子的市民,不耐煩地看着冒着熱氣的蒸屜,時而衝身後的人喊一聲不要擠。

在垃圾橋的哨卡前面,成堆的棉衣、被褥,食物、調味品有序放置,只等停在大陸銀行倉庫南門的裝甲車過來裝車——因爲它的存在,日軍對蘇州河面的火力封鎖淪爲了笑話。

杜月笙從車上下來,跟看管東西的青幫弟子說了幾句話,有些奇怪524團的人爲什麼還不過來把東西拉走,當他抬頭看向四行倉庫,卻見天台人影幢幢,士兵們似在列隊。

“報告團附,全營除警戒人員、防禦人員、觀察人員、傷亡人員,實到382人。”

“稍息。”

“請團附訓話。”

謝晉元迎着渾濁的晨光說道:“八系(十)八師的弟兄們。”

他一指天上的飛艇。

“那裏邊是西洋各國……”

說到這裏他停住了,因爲發現自己就像林躍罵的一樣,是個卑鄙的傢伙,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讓飛艇裏的人和租界的人看,用犧牲手下弟兄們的命去討好他們,煽動他們。

他口口聲聲叫524團的士兵弟兄,卻從來沒有像對待自己家人一樣對待他們,就像林躍昨晚說的,他不配叫他們弟兄。

嘴脣翕動數次,話衝到嘴邊又給他嚥下去,如此三番,最終只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道一句“升旗”。

前排士兵面面相覷,上官志標還以爲自己聽錯了,面帶不解看着謝晉元,按理講他應該慷慨陳詞,說些提振士氣的話,但是今天……

羊拐瞄了右手綁着繃帶的朱勝忠一眼,忽然明白過來,就像林躍昨天晚上講的那個孟姓副連長的故事,如果謝晉元再來一段慷慨陳詞,跟那位副連長有什麼分別呢?煽乎別人上去報銷了,他躲在後面存活了,還得到了光環和美譽。

想到這裏……羊拐左顧右盼,沒有發現林躍的身影,好像昨晚出去後就沒有回來。

“升旗,我說升旗!”

謝晉元重複兩遍上官志標才反應過來,趕緊吩咐後面的人升旗。

軍號悠揚,旗幟冉冉升空,於風聲中獵獵作響。

下面的人抬頭望天,表情各不相同。

方興文扶着攝影機記錄眼前一幕,至於昨天晚上發生的事,對應的膠捲都給林躍毀了。

與四行倉庫天台的凝重與沉默不同,租界裏的市民沸騰了。無論是買包子的婦女,坐電車的男士,正準備上學的小孩子,還是穿睡袍的張教授,剛剛喂完孔雀的劉蓉,垃圾橋邊守候的杜月笙,都抬頭仰望旗幟,看着它越升越高。

“謝團長萬歲,中華民族萬歲,中華民族必勝。”

蘇州河南岸,租界裏的人在扶欄前站了長長一排,他們揮舞着手裏的帽子、圍巾或是報紙,對着四行倉庫大聲呼喊。

謝晉元回過頭去,把手移向前額,準備敬禮,然而這個動作是那麼艱難,因爲又被林躍說中了,別人喊他萬歲,南岸的人認識他,但誰認識他身後的人?

在這兩天的戰鬥中,他做了什麼?比上官志標多嗎?比楊德餘多嗎?比那個單槍匹馬到處獵殺日本鬼子的傢伙,更是差了好多。

……

與此同時,距離四行倉庫最近的日軍龍驤號航母上。

接到六十八聯隊聯隊長近衛勳的彙報,上海派遣軍總部發出了聯合作戰指令,要求第二航空戰隊出動A5M戰鬥機進行空中打擊,一定要擊倒那面如鯁在喉的青天白日旗,不過爲了避免誤傷租界,戰機不能裝載炸彈,可用武器只有機身前面的兩挺7.7毫米機關槍。

甲板跑道已經清空,地勤人員檢查無誤後通知指揮中心一切就緒,飛行員可以登機。

五分鐘後,一名穿皮衣皮褲戴防風鏡還弄了塊面巾遮臉,上面寫着“必勝”二字的飛行員由機庫走出,朝着0917號機走去。經過旁邊的0915號機時,駕駛艙的飛行員偏了偏身,探出頭去:“健二君,上個廁所用了五分鐘,如果你身體不舒服,可以放棄這次任務,我一個人去就可以幹掉那些可惡的支那人。”

“我沒事。”

熟悉的嗓音,冷淡的態度。

0915機駕駛員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喂,喂,你這麼說話是不會有朋友的。”

朋友?

林躍撇撇嘴,哪個跟你是朋友。

他冷着臉登上前面的0917號戰機,坐進駕駛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