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人羣一陣騷亂,李想準備上去幫林躍,被楊樹生死死抱住。
老葫蘆等人紛紛後退,誰也沒想到真的演變成了羣毆——一個班羣毆他一個。
第717章 全乾趴下
噗~
噗~
咚~
“你馬勒戈……”
咳~
咳~
“我操你……”
唔~啊~
“龜兒……”
“下去。”
噗通~
隨着最後一名二等兵掉進才挖好的戰壕裏,425團一營一連七班十人再加一個山東兵齊家銘全躺地下了。
便在這時,靠近倉庫門的地方傳來拉槍栓的聲音,林躍起腳往前一踢,連鞘的九四軍刀倏忽遠去,狠狠地戳在動槍的士兵胸口,那人身體晃了晃,倒在地上抱着刀柄擊中的部位扭曲打滾,疼痛哀嚎。
死寂,現場一片死寂,只有天空落下的雨水拍打着四行倉庫前的泥濘,劈啪作響。
楊德餘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沒有想到七班的人這麼沒用。
不,不是七班的人沒用,是那傢伙的手腳太重了,基本上正面挨一拳或一腳就爬不起來了。
他哪裏知道,這還是林躍收了一半力道的結果,不然真放開了幹,地上的十幾個人得打死一半。
老算盤用雙手把蓋住眼鏡的頭髮撥開:“他……他真打贏了?”說完還拉了拉身邊人的衣袖,似乎是想獲得一個肯定的答覆來證明自己的結論是真實的。
羊拐抽回自己的袖子,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後面老葫蘆摸摸自己的臉,還在回味剛纔偷別人孩子冒充市民被林躍揍得那一拳。他旁邊的端午呆呆看着滿臉泥濘,嘴角流血還不服輸,掙扎着要從地上爬起來再戰的朱勝忠,心說來自安徽保安團的楊樹生真沒有騙他,那傢伙太厲害了,從小到大他就沒見過這麼能打的人。
李想掙開了楊樹生的束縛,跳到壕溝外面,衝倉庫門口聽到外面打鬥聲出來看熱鬧的425團士兵罵道:“狗孃養的,輸不起嗎?要開槍是不是,來,打死我,讓過路的老鄉看看,中央軍都是一羣什麼雜碎,打日本人不成,窩裏橫殺自己人是一把好手。”
一句話說得倉庫門口的524團士兵羞憤難當。
這小子還挺有種的。
林躍回想起李想拿着漢陽造要跟騎兵中尉拼命的一幕不由笑着搖搖頭,又看看後面壕溝裏扯李想褲腿兒的楊樹生,感覺這倆人還真是一對不錯的CP。
然後,他走到丟軍刀和手槍的地方,拿起精工腕錶戴好,隨手把九四式軍刀丟給羊拐,道聲“給你了”,拎着兩把南部十四式手槍朝李想走去。
同一時間,倉庫那邊衝出一個戴眼鏡,着少校領章的軍官。
“幹什麼?都幹什麼?忘記謝團交代的任務了?構建防禦工事呀。”
524團的人一看上官志標來了,趕緊散開去做事情,搬麻袋的搬麻袋,邚椝幍倪彈藥,挖槍孔的挖槍孔……
楊德餘靠過去想要解釋:“團附……”
“丟人現眼。”
上官志標沒有理他,走到林躍跟前說道:“謝團叫你過去。”
林躍抬頭看了一眼倉庫天台,把南部十四式往李想懷裏一塞,朝着倉庫大門走去。
說起來,524團的人是看不起外面那羣逃兵的,但是當林躍看向他們時,一個個都低下頭不敢跟他對視。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不然往後幾天自己做點啥事都有人在後面唧唧歪歪,那還不煩死?
他往上走時,正碰見謝晉元的傳令兵七月往下走,許是在上面看到他把朱勝忠那些人揍得滿地找牙,目光裏帶着濃濃懼意。跟班兒小湖北就強多了,衝他嘿嘿一笑:“你真厲害。”畢竟都是機槍連來四行倉庫路上收攏的逃兵,從這個角度出發,他們算是一路人。
林躍揉揉他的頭,上了三樓。
七月指指他的背影:“你認識他?”
小湖北抹了一把順着頭髮淌到臉上的雨水:“嗯,他待人很好的。”
七月一臉茫然,待人很好?七班班長朱勝忠和山東兵齊家銘那羣人聽了怕是會有意見。
林躍來到天台,調試高射機槍和馬克沁重機槍的士兵全都停下手裏的活兒看着他,想來對下面發生的事也有耳聞。
一個人打趴下一個班,這種事說出去一般人都接受不了。
林躍沒有理他們,走到東邊的水塔前面。
謝晉元已經從上面下來,身邊站的是機槍連連長雷雄。
“你叫新(什)麼名字?哪個部隊的?”
“姓林名躍,湖南保安團新兵。”
湖南保安團的新兵?
謝晉元一臉古怪,保安團什麼戰鬥力,但凡在部隊裏呆過幾年的都知道,什麼時候保安團的新兵也能一人幹趴下524團一個班了,就算跟日本人打了好幾個月,88師死了好多弟兄,新補充的兵員素質太差拉低了部隊戰鬥力,那也不可能是一個保安團新兵能夠蹂躪的。
“聽說你一個人殺了半支小分隊的一(日)本兵,還救了一個女學生?”
“聽小湖北說的吧?”
林躍注意到雷雄有些不服氣,呲眉瞪眼盯着他,想想也難怪,機槍連往這兒趕的時候半路遭遇日軍部隊,即便遵照謝晉元不要戀戰的指示迅速撤離,卻還是丟下7具屍體,至於敵人……最多死了三個。
一支機槍連還沒他一個人殺的日本鬼子多,現在一營一連又打輸了肉搏戰,倒下一地,現在還有爬不起來的。中央軍嫡系德械師的人給一保安團新兵幹成這樣,說出去不丟人嗎?
“你很不錯。”謝晉元操着一口廣式普通話道:“但系打架鬥毆就係不守紀律,不守紀律就要接受懲罰。”
林躍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抹了把雨水,望團附大人說道:“怎麼?團附也看上這把槍了?”
他把南部十四式手槍往地上一丟。
“記得曾經有位團長,不,師長跟我說,小日本的東西他用不慣,不知道謝團附用不用得慣。”
“你……”雷雄怒了,一個新兵敢對中校這麼講話,簡直目無尊長,要放在平時少不了關一星期禁閉。
謝晉元伸手攔住雷雄:“你說的系(是)哪位系(師)長?”
“他比你小,說了你也不認識。”林躍聳聳肩,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廢話:“談正事,請問謝團附,你覺得守衛四行倉庫,打一場漂亮的防守戰,真能換來外國人的同情,在布魯塞爾會議上答應給我們支持嗎?”
“這系(事)你係(是)怎麼知道的?”謝晉元臉色驟變,因爲無法理解一個保安團新兵爲什麼知道委員長命令他們打這場保衛戰的目的。
“我怎麼知道的不重要,我想聽聽謝團附對這件事的看法。”
“軍人,當以護國安民爲系(使)命。現在日軍在這片土地上燒殺搶掠,辱我姐妹,任何一個合格的軍淫(人)都應該有爲國捐軀的覺悟。我謝晉元不求聞達,不問淨(政)治,我所能做的,就係(是)不惜血染京袍,也要朽(守)住腳下國土,衛我新(身)後同胞。”
從字面意思看,可以說慷慨激昂,但是從他的嘴裏說出來,總有種叫人想笑場的感覺。
“你說的對,軍人當如此。”林躍說道:“但是如果以生命爲代價的付出最後換來了一個失敗的後果,這樣的犧牲是否值得?”
“值得,只要能殺鬼子,524團……不,整個88師,願戰至最後一人。中華男兒,最不缺的就是骨氣和熱血。”
雷雄很是不爽,什麼時候一個20歲出頭的新兵敢質問一名中校團附了?
“打雞血是救不了國的,你們的熱忱和犧牲,在上面的人眼中,不過是談判桌上的政治籌碼。關鍵是,在指望用四行倉庫保衛戰打動外國人這件事上,註定是一次失敗的押注。有個人曾經對像你一樣的軍官講過這麼一句話——我們總說,我們是最能喫苦耐勞的民族,喫苦耐勞不光是捱餓吧?我見過把自己捆在樹上喫喝拉撒睡的日軍,我還見過累死在腳踏車上的日軍,自封的優點,會害死我們的。”
“王八蛋……我斃了你這個擾亂軍心的日軍奸細。”雷雄去抽腰裏的槍。
第718章 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誰知道下一個瞬間,一道寒光抹過,然後是身後傳來的“哆”的震響。
他摸摸被風割得生疼的臉,又看看後方堆疊起來的彈藥箱外兀自震動的匕首,臉有點白。
“先講我是逃兵,又蓋日軍奸細的大帽子,除了惡語中傷,還會別的嗎?”林躍掃了一眼雷雄身後舉槍指着他的兩個上等兵說道:“如果我是日軍奸細,你們已經是死人了。”
說完不待雷雄回話,轉身往樓梯走去。
“你們想的是如何讓犧牲變得有意義,我想的是怎麼讓更多人活下來,所以,你只管考慮怎麼打好接下來的仗,只要我不擾亂你524團的部署,最好別來管我,除非你想少死幾個日本鬼子。”
雷雄扯出了腰裏的駁殼槍,剛要往林躍後背瞄,謝晉元直接給他按了下去。
“這個人跟那些逃兵不一樣。”
跟雷雄、朱勝忠、齊家銘等人不同,謝晉元對林躍的看法更成熟,從他的身手來看,毫無疑問是一個打鬼子的好手,從剛纔的對話來看,絕不是下面那幫大字不識的逃兵能比的。
武力值高,有致裕碇牵屏迹羞@樣的人在四行倉庫,之後的戰鬥中或許能幫上大忙也說不定。
“團附,他能力再高,也要聽你的纔行啊,如果下面的逃兵都跟他學,那還不翻天呀?”
“如果多幾個這樣的淫(人),或許今晚我能睡得踏系(實)一點。”
“團附……”
雷雄和謝晉元的對話林躍聽得清清楚楚,甚至兩人的表情變化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得虧謝晉元把雷雄的手按下去,不然那位機槍連連長不死也已經殘廢了。
像雷雄、朱勝忠這種人,不懼犧牲,願意守四行倉庫是好樣的,但是一碼歸一碼,如果執意殺他,那當然不會坐以待斃。畢竟任務是營救逃兵班的人,他完全可以等524團的人撤入租界再出手。
從天台下來的時候,老算盤、老鐵、羊拐等人已經進入倉庫,南邊的門開了,幾個士兵正將蘇州河的水哌M倉庫儲存,以備戰時飲用。
南門那邊是蘇州河,蘇州河那邊是英租界。
四行倉庫的北邊一片漆黑,槍炮聲此起彼伏,突然點亮天空的不是煙花,是熊熊戰火。
四行倉庫的南邊霓虹閃爍,歌舞昇平,河岸上行人往來,車響叮噹,賭場門口進出的是名媛紳士,不遠處的戲臺班子磬鐃齊鳴,而勝利酒吧二樓的陽臺上,EVA穿着紅色吊帶裙在唱《夜鶯》。
林躍過去拍了端午的後背一下:“好聽嗎?”
“好聽,真好聽。”
當發現問話的人是林躍時,這個有點耿直有點怯懦的年輕人趕緊偏頭,不敢跟他對視。
“林躍,他們沒把你怎麼樣吧?”李想帶着楊樹生由北門走過來,問完這句話看到南門那邊的景象愣住了,很明顯,倆人也沒有想到一河之隔的那邊猶如天堂。
“我沒事。”林躍拍拍他的肩膀:“剛纔好樣的。”
說完話,他走到堆放棉服的地方坐下,拿出送韓怡過河時借來的《飛鳥集》,無視524團士兵或懼怕或憤恨的目光藉着燈光細細翻閱。
不一會兒,羊拐看膩了對面的光怪陸離,走到距離他不遠的彈藥箱坐下,拿出剛剛獲贈的九四軍刀,用裹頭的毛巾擦拭上面的血跡。
“你這麼幹,就不怕他們殺了你?”
羊拐說這句話的時候,朱勝忠正坐在牆角一口一口啃着乾糧,不時朝二人坐的地方瞄一眼,表情不怎麼友好。
林躍頭也不抬地道:“他們的敵人在外面,不在裏面。”
叮~
溜溜~
伴着一聲脆響,一枚硬幣由二樓掉下,滾到羊拐腳邊停住,他順手拿起來放在掌心打量。
老算盤翻身跳下,走到他面前討好道:“勞動你,把它還給我吧,那是我的命根子。”
羊拐把手裏才擦乾淨的軍刀往他臉前一橫。
老算盤躊躇一陣,將手伸進懷裏,摸出一隻懷錶遞過去:“祖傳地。”
羊拐把懷錶接在手裏看了看,剛要丟掉硬幣,忽然瞥見林躍伸手,便把硬幣衝他一丟,完了心安理得地把懷錶揣兜裏。
老算盤硬着頭皮走到林躍跟前:“兄弟,你是文化人,講道理,把它還給我好不好?”
“想要啊?”
老算盤點點頭:“想。”
“去把那個搬開。”林躍指指身後的保險櫃,完事揉了揉已經不怎麼疼的腳踝,把靴子穿好,順便感慨一下體質是個好東西,還得多加幾點。
老算盤帶着好奇走過去,左右瞧了瞧,一把拉開堵口的籮筐,和旁邊兩名逃兵推開保險櫃鑽進馬廄。
也就點支菸的功夫,猛聽得一聲長嘶,白馬受驚衝入走廊。
“馬跑了。”
“馬跑了。”
大廳一陣騷亂。
524團的士兵一時驚呆了,有人下意識舉起槍準備射擊,給傳令兵七月一把按了下去。
噓~
口哨聲一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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