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離開拒馬樂園後,二人來到鎮子上的老金菜館,點了一盤京醬肉絲、一盤爆炒肝尖,還有一隻燉土雞。
車是那輛車,飯店是那個飯店,就是人沒了,徐二炮進去了,給老闆打下手的人換成了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性。
“餘大哥,你剛纔在跳臺上磨蹭了一個小時,怎麼突然間就想開了?”欒冰然從盛土雞的碗裏夾出一塊瘦肉放到林躍面前的盤子裏。
“謝謝。我呀,看着太陽一點一點往下沉,就在心裏想,死亡我都能坦然面對了,何況是一次蹦極,我接受這次臨終關懷爲了什麼,不就是想跟過去活得不一樣麼?不就是想要改變自我,突破自我嗎。”
“哇,英雄就是跟凡人不一樣,餘大哥,你知道自己的病情,並且還能走出來,不再絕望,痛苦和頹廢,而且你看,你還想着在有限的時間突破自己,天吶,你太偉大了。”
林躍用筷子夾了些肉絲放到豆腐皮上捲起來,蘸了點醬料遞過去。
欒冰然想拿盤去接。
林躍說道:“這樣就散了,直接喫吧。”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周圍一眼,往前湊了湊,張大嘴巴一口吞下林躍送過來的肉絲卷。完了拿起藍色塑料盒裏的紙巾蘸掉嘴角的醬料。
“餘大哥,問句不該問的,你老婆爲什麼要跟你離婚啊?”
“爲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還記得上次你喊我去醫院嗎?我看你們的關係好像有點僵,我真的想不明白,像你這麼善良,有愛心,富有正義感,又很會照顧人的男人,她爲什麼不珍惜呢?”
“沒錢唄。”
“沒錢?那你說500萬又是怎麼回事?”
“是房子,我有套房子,現在賣了起碼值500萬,她上次來醫院就是想要我把房子留給她和孩子,不要像嶽總獎勵給我的那100萬一樣捐出去。”
“那你給她了嗎?”
“還沒有。”
“爲什麼?正常情況下遇到這種事不都是留給自己的孩子嗎?”
“因爲我不知道甘虹說的那個人會對我的孩子好是看中了我的房子在裝樣子,還是真的會愛屋及烏。其實我最近一直在想,要不要把房子賣了,所得金錢投入慈善基金,在投資賺到的錢裏每月分出一部分給餘晨。你看吧,五百萬存款買銀行理財,哪怕利率再低,一天也有500塊吧,一個月就是一萬五呢。”
“嗯,嗯,我覺得這個辦法不錯,餘大哥,你做事真周全。”
“什麼周全,我在醫院這麼多天,沒事的時候就胡思亂想唄。”
“哎,還有一件事,我昨天看新聞報道,聽說你那天發表完演說後,只是一天時間便得到來自社會各界二百多萬捐款,天吶,你的號召力真是太強了。”
“那是大家信任我,願意把錢放在我的名下,在你看來這是榮譽,在我看來就是責任和壓力,你說這麼大一筆錢,如果不能把它們用在正確的地方,人們還不罵死我啊。”
“餘大哥,你知道麼,我真是太崇拜你了,你看我,做一百次臨終關懷都不見得有你一句話對社會帶來的貢獻大。”
“你別誇我了,再誇我就覺得自己是這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了。”
“你就是啊,反正在我心裏是獨一無二的。”
林躍笑着搖搖頭,點點桌子上的飯菜:“快喫吧,再不喫飯就涼了。”
“嗯。”
……
傍晚時分,在林躍的強烈要求下,兩人入住天子嶺山腳下的華都莊園。
在餐廳喫過晚飯,林躍回了自己房間,坐在牀頭倚着靠背繼續學業。
這時微信彈出一條消息提示。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解鎖屏幕發去回信。
大約半個小時後,只聽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餘大哥,快點開門。”
林躍放下手機,過去打開房門:“怎麼了?”
欒冰然手裏捧着一個裝滿熱水的玻璃杯:“快,拿着,拿着。”
林躍趕緊接過來放到靠門的櫃子上:“哇,好燙。”
“山裏冷,我給你衝了包三九感冒靈,預防一下感冒。”
“多謝,多謝。”林躍把旁邊放的白瓷杯端起來:“用這種不就不燙了嘛。”
“咦,我房間怎麼沒有?那是我用刷牙的杯子給你泡的。”
“那正好,你拿這個去用吧。”
“好。”她接過杯子走了。
林躍關上房門,去洗手間往電熱水壺裏接了些水放回底座按下開關,完了坐回牀上繼續聊微信。
過了一陣,大約9點鐘,外面又響起熟悉的敲門聲,欒冰然抱着一個藍格子枕頭站在外面。
“餘大哥,你還沒睡嗎?”
“剛洗過澡,正想睡。”
“怪不得你身上這麼香。”欒冰然把枕頭往前一遞:“對了,我擔心你睡不着,在前臺那裏幫你要了一個薰衣草枕頭,有助於睡眠的。”
“哦,好。”林躍接過來:“謝謝,謝謝。”
“那晚安。”
“晚安。”
他這剛關上燈沒一會兒,敲門聲又響了,還是欒冰然。
“餘大哥,我剛纔忘記跟你說了,這薰衣草做的枕頭吧,它不能洗,應該挺多人用過了,你上面墊個東西再睡。”
“唔……欒姑娘,你是不是不習慣這裏的環境啊,來來回回的,是害怕嗎?”
“沒有,只是平時睡得比較晚,而且這是我第一次執行任務,我怕照顧不好你,有點焦慮,躺在牀上怎麼也睡不着。”
“我正好有一個能助人睡眠的好辦法,你要不要試下?”
“這……”
“進來吧。”林躍衝他招招手:“還怕我這個癌症病人喫了你不成?”
欒冰然猶豫一陣走進房間,林躍關上房門,拿起放在櫃子上的熱水壺給她倒了一杯水,指着椅子說道:“坐下吧。”
“哦。”欒冰然很聽話地坐過去。
“這個焦慮呢,最重要的是要放鬆身心,還有調節呼吸,儘量讓它均勻一點……對,就像我這樣子。然後呢,你閉上眼睛,想象自己飄在水面上,周圍的水流很輕緩,很溫暖……”
“……”
十分鐘後,催眠完成,林躍看着對面坐着的清純女孩兒,臉上浮出一抹玩味的笑。
欒冰然。
然並卵?
第427章 臨終關懷的真相
“你覺得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我覺得你一個很容易相信別人的人。”
“那你覺得這樣好,還是不好?”
“我也不知道這樣好還是不好。”
“那你呢?你又是一個怎樣的人?”
“我就是一個普通女孩兒啊。”
“你還普通?我怎麼覺得你比其他女孩兒聰明……不,應該說心機更多一點呢。”
“我覺得很多男人都會對長相甜美的女孩子心存好感,其實很多時候漂亮並不一定代表善良,就像倚天屠龍記裏殷素素告訴張無忌的那句話,越是漂亮的女孩子越會騙人,因爲她們先天條件在那裏,和男人接觸多了,再笨的人也會學着把自己的美貌當做武器來使用。”
“這麼說來,你不認爲自己是個好女孩兒了?”
“我不認爲自己是個好女孩兒,也不認爲自己是個壞女孩兒,因爲我做的事是任何一個女孩兒都會做的事。男人以做出一番事業爲目標,而女人的事業說到底就是征服男人,某種意義上講,事業心重的男人是最單純,也是最好騙的。”
“就像我?”
“嗯。”
“那你究竟看上我什麼了?”
“基金,你的基金。”
“你對我好是爲了慈善基金?”
“嚴格意義上講不是我爲了你的慈善基金,是組織想要接管你的慈善基金,還記得我上次提過領導想見你的事嗎?如果在你死前,能把慈善基金的管理交給臨終關懷組織來做,我們的資產會更加雄厚,能夠僱傭更多的人,做更多的事,把業務推廣到全國。”
“你們不是一個公益性組織嗎?怎麼會這麼功利?”
“其實吧,‘公益性’這三個字就像‘綠色有機’這四個字,是一個噱頭,或者說賣點。”
“你不是說臨終關懷組織是非盈利性機構嗎?”
“如果它不盈利,我們的補貼哪裏來?員工的生活怎麼辦?組織的咿D怎麼維持?”
“我記得你說過是來自社會捐助。”
“別開玩笑了,現在生活壓力那麼大,普通人支付完房貸車貸醫療教育保險等費用後,連娛樂的錢都捉襟見肘,哪裏有餘錢支持慈善事業。至於富人……我想,你應該很清楚,嶽全康答應幫你支付醫療費住院費還給你一百萬獎金是建立在什麼基礎上,其實越富有的人越不會做虧本買賣,因爲他們都有一顆會賺錢的頭腦。”
“那你們的郀I資金是怎麼來的?”
“都是像我這樣的業務員挖掘出來的。”
“從那些快死的人身上?”
“對,讓他們感受到被愛,給予我們充分的信任,很多人都會適當地捐出點什麼,因爲他們會覺得虧欠我們嘛,當然,前提是目標對象小有家產。”
“怪不得你們不去縣鎮一級關懷那些時日無多的農民和低收入者,其實他們纔是最應該被關懷的對象,業務員,你提到了業務員,難道你們也和我們做銷售的一樣,是有提成的?”
“當然了,還記得我們的網站嗎?上面掛着成員的照片,說起來我們就像商店櫥窗裏琳琅滿目的商品一樣,等着客人挑選,我們這個行當,眼緣很重要的,但是後面能夠從目標那裏得到多少饋贈,就要看自己的本事了。”
“靠本事,不擇手段唄?”
“可以這麼說。”
“也包括犧牲色相嗎?”
“唔……”
“那,既然是業務員,一定有提成了?”
“是的,進入組織的新人一般需要進行爲期半年的培訓,在此之前只有一些生活補貼。培訓結束後還有實習期,目標對象一般爲沒有多少資產的普通人,在他們身上積累經驗,等到時機成熟了便可以接觸高淨值目標了,據說組織裏某些大神的分成比例可達50%。”
“怪不得一個公益性組織的成員要接受好幾個月的培訓呢,而你這麼看重對我的臨終關懷,是不是能給你帶來很高的收益?”
“其實一開始你聯繫我時,組織派我去你家裏,只是想收集一下你的個人信息,從住房、日用品檔次、談吐什麼的做一個財富分級,如果是普通人那一類呢,便視情況給我這樣的新人練手,或者直接PASS掉。”
林躍想起電視劇裏欒冰然一到餘歡水家,便對伯爵灰大理石來了一通即興演說,又去翻冰箱,又脫衣服看餘歡水對她的反應。
“PASS的意思是不是代表着我的遺願清單不被審批通過?”
“這也算是一個理由吧,爲病人的健康考量啊,組織經費不足啊,人手不足啊,需要排隊啊,總之有很多可以使用的託辭。”
林躍又想起電視劇裏欒冰然去過餘歡水家後便一直沒有消息,直到他成了英雄,全康公司又獎勵了他一百萬,不久後便接到她的來電,說遺願清單已經審批通過。
這裏他在與欒冰然會面時一直有意無意透露自己的財務情況,就是想看看她與電視劇中有什麼不同,暫且撇開欒冰然會不會是一個綠茶的猜測不談,從他第一次看到臨終關懷組織的網站,便生出極大的不信任。
“那我在你的組織裏算什麼檔次?”
“A+級的吧。”
“聽起來還不低,那爲什麼要分配給你這樣的新人?”
“其實一開始你的等級不高,只是C+到B-這個程度,組織也沒重視,但是沒想到在這不足一個月時間裏你名下的財產增加那麼多。一來我想要試試自己的能力,二來我需要很多錢,所以我很積極地爭取這份任務,跟領導說了我們在酒吧認識的事,說了你在網上特意點名讓我一對一做你的臨終關懷的事,他就說讓我試一下也好。”
“難怪你一直說我對你很重要呢,另外,你說你需要很多錢,爲什麼?”
“還記得我跟你講過的父親患癌的事情嗎?家人送我去澳洲讀大學,但是讀到一半父親就去世了,還欠下一屁股債,直到現在仍有60多萬還不上,要不然我也不會中途輟學回國。一開始我進入組織是因爲同學告訴我做這個能接觸到有錢人,我想通過他們找一份好工作,不過後來接受培訓時瞭解到那些業務嫺熟的老員工的收入,我覺得這是一份來錢快又有前途的職業,於是……”
“於是你就不惜欺騙那些行將就木的人的感情來智筮z產,獲得佣金?你不覺得這樣做很卑鄙嗎?”
“不啊,加入這個組織我才知道,原來世界上還有那麼多無依無靠需要關懷的可憐人。你想,能化解他們內心的負面情緒,讓他們懷着對這個世界的愛離世,這是好事啊,我們收取服務費合情合理吧。就像入殮師,他們是讓死者有尊嚴地離世,我們是讓他們懷着不虛此生的想法走完最後一程,其實這是一個應該受人尊敬的職業。”
得,不考慮欒冰然裝純騙他的事,單從這份認識來看,她已經被這個所謂的“臨終關懷”組織洗腦了。
“既然是應該受人尊敬的職業,那你們爲什麼不跟他們說實話?直接收取服務費?”
“很簡單啊,告訴他們真相,他們還能懷着愛的情緒慰然離世嗎?可以把它看成善意的謊言,你在今夜訪談裏講的關於車禍的事,不也是一樣的道理嗎?而且那些錢是他們自願回饋我們的,捐助意義大於商業買賣。”
行,這腦洗得真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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