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林躍抬頭打量一眼北邊的實驗樓。
“李道奎,我記得實驗樓天台的門的鎖頭的壞了,你想不想知道後勤工作人員有沒有更換新的。”
上天台?
現在學生壓力大,跳樓輕生的不在少數,哪次不在社會上引起一場輿論風暴?更何況林躍的父母不在國內,出了事學校的責任更大。就算他是嚇唬人,那等到消防隊的人來了,動靜一起,學校同樣會被推上風口浪尖。
“魏老師,你說你……惹他幹什麼?”
魏麗娜臉色微白,看看繼續往教學樓走的林躍,咬咬牙,忍着屈辱說道:“好,我送你。”
她現在別提多後悔了,你說剛纔多那幾句嘴幹什麼,搞得現在如此狼狽,好在只要把這小子送出校門,以後就不會再見面了,便默唸“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的諺語,一把拎起丟在地上的牛仔書包。
讓她意外的是,剛纔林躍單手扛在肩頭,看着沒多重,但是到了她的手裏,卻像是抱着二三十斤的貨物,沉得很。
“小心點兒,弄壞了我的東西,你賠不起。”
林躍這才轉了方向,倒揹着雙手朝校門走,而兩名老師跟在後面,一個扛鋪蓋,一個抱書包喫力前行,蠻有趣的。
趕巧兩名保安由綜合樓方向過來,左邊的摘下帽子抓抓頭皮,右邊那個瞅了半天,一拍手:“前面那個……是昨天剛被開除的學生吧?”
“是吧。”
“那怎麼李老師和魏老師會幫他提東西?不怕校長髮火,給他們小鞋穿嗎?”
“這我怎麼知道?”
林躍走路的速度開始慢,後面快,接近校門的時候,魏麗娜已經累得氣喘吁吁,她是真想把這個不知道裝了什麼東西的牛仔書包扔了,又害怕摔壞裏面的東西,被那個超能作妖的傢伙訛上,只能是咧着嘴強撐,最後五官扭曲得不成人樣,後背汗涔涔的。
“咦,那是什麼?”
李道奎反而比她輕鬆,男人嘛,力量總歸大一些,而且夏天的鋪蓋能有多重,如果是幾十米的短途,根本不用扛在肩頭,往咯吱窩一夾就能幹。
魏麗娜朝前打量,只見傳達室那邊站着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手裏提着一臺索尼攝像機,女的手持話筒,胸口掛着一個類似工作證的東西。
這……啥情況?她剛纔來送文件的時候還沒有人呢。
此時走在前面的林躍已經通過閘機,往前挪了幾步,提着攝像機的男子“哎”了一聲,拍拍正跟門衛解釋什麼的女人的肩膀,當先一步攔住林躍。
“這位同學,如果我沒認錯,你就是精英中學高一十班的林躍同學吧?”
“呃,以前是,現在不是了。”林躍帶着一絲遲疑說道:“你是……”
這時他的女同事走過來,拿起胸口掛的記者證:“你好,我們是阜州電視臺《社會熱點》欄目的記者,我叫蔣琬,他是我的同事,宋光輝。”
“哦,你們找我有事嗎?”
“是這樣的,關於昨天發生的事,我們能採訪一下你嗎?”
林躍寒聲說道:“你們要……採訪我?是謝校長叫你們來的?呵,他爲了搞臭一個學生,真的是無所不用其極了。”
“林躍同學,我想你是誤會了,我們不是謝校長請來的,我們是看到了網上關於你的貼文,想要做一期探討素質教育和應試教育哪個重要的專題節目,所以纔會由阜州趕來江州。”
“網上?貼文?”
“昨晚網上的熱帖……沒人通知你嗎?”
“我的手機被老師沒收了,學校裏是不允許上網的。”
“哦,是這樣啊。”
兩名記者相顧點頭,就在蔣琬準備拿出手機讓他看看凌晨在各大互聯網社區瘋轉的帖子時,李道奎遠遠地喊了一句:“你們是誰,幹什麼的?”
蔣琬循聲打量:“他們是……”
“他們是奉校長之命‘送’我離校的老師,一個是男生宿舍的生活老師,一個是我曾經的班主任。”他的聲音很大,而且那個“送”字很冷,箇中情緒是個人都能聽懂。
蔣琬衝宋光輝使個眼色,後者把攝像機扛起來,摘掉前面的防塵蓋,對準李道奎和魏麗娜開始錄像。
後面二人一臉懵逼,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是林躍的說法……顯然不客觀。
“不是這樣的,你們別聽他的。”
魏麗娜漲紅了臉,把書包往地面一放,就要上前分辨,因爲她眼力好,注意到校門前邊停着一輛印有“阜州電視臺”五個字的SUV,這說明什麼?攔住林躍的一男一女是阜州電視臺的記者,而林躍剛纔的話,很明顯把自己推到了弱勢一方。
是,面對精英中學,他是弱勢的,但是對她跟李道奎,起碼在這個早晨,他是無比強勢,把他們當成苦力使喚的一個。
然而她的解釋是那麼的蒼白無力,任誰看了昨晚的視頻,再結合當下一幕,都會認爲他們是奉了校長的命令把他驅趕出校。
她正想進一步解釋,耳聽得嘭嘭兩聲,纔開過來的一輛麪包車上下來兩名男子,手裏拿着照相機和話筒,套在話筒上的標識牌有“江州晚報”四個字。
連江州晚報也來了?要知道江州晚報可是除了江州電視臺外,整個江州最大的媒體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些人怎麼都奔那小子而來?
魏麗娜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平時聊個微信,用QQ接收下文件還行,去網上衝浪,到社區追貼這種事完全沒可能,她的朋友跟她年齡差不多,帖子發酵又是凌晨的事,所以直到現在都沒人告訴她,這個剛剛被精英中學退學的男生出名了,那首看似形容他的歌,正在全網擴散。
“李道奎,我問你,是不是你,會計沒上班就過去代我拿退款?我在食堂喫完早飯,回宿舍一看,你已經坐在孫串出的椅子上等我了?”林躍問完這句話,發現魏麗娜手上空空如也,臉色微變,又往後方一看,注意到牛仔書包落在地上,顧不上繼續話題,把李道奎一推直奔他的書包。
宋光輝看到他的反應,趕緊扛着攝像機跟上,纔到場的江州晚報記者也手端相機快步跟上。
這時林躍已經拉開牛仔書包的拉鍊,從裏面取出一盆銅錢草。
魏麗娜恍然大悟,怪不得覺得書包很沉,原來他搞了個這玩意兒在裏面。
“魏麗娜!”
非常突然地,一聲暴喝打斷她的思考,林躍把移出花盆的書包向下一挽,露出裏面的東西——一件幾近完成的,長20多釐米的透空雙面木雕,看着是一把扇子擺件,上面復刻的是唐朝凌雲閣二十四功臣的畫像……可惜,現在碎成了三瓣。
“我進精英中學,高二歷史老師唐元明起到了關鍵作用,同時他也是我的表叔,而這兩天我做的事情對他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響,我很內疚,知道他喜歡木雕工藝品,就想着雕一個送給他以示感激,可是沒想到……你們都看到了,也拍下來了,那麼請幫我作證,我要上法院告她。”
看得出來,江州晚報的記者懂一點木雕知識,認真研究一番問道:“你這用的可是金絲楠木?”
林躍說道:“沒錯,我把這些年的壓歲錢取出來,花了9000多買的原料,發票都在呢。”
他拉開牛仔書包側邊口袋,裏面果真有一張購買木材的發票。
魏麗娜臉色極差,光原料就花了9000多,如果加上人工的話……
那位記者似乎不把她嚇死不肯善罷甘休:“這是你雕的?”
“對。”
“你以前學過?”
“沒錯。”
“好東西,不過,可惜了了。”
能讓一位記者說好東西,那這玩意兒值多少錢?少說也得一兩萬吧。
“張記者,他這個……你覺得能值多少錢?”李道奎瞥了一眼江州晚報的記者胸口掛的記者證,上面的名字是張泉。
這幾天去205檢查,每次都看見林躍在那兒敲敲刻刻,他也不敢說,也不敢管,心想就是個玩物喪志的傢伙,怎麼剛纔的話……聽張泉的意思是這玩意兒能賣不少錢?
張泉想了想說道:“就這個成色,如果是名匠作品的話,少說也得這個數。”
他伸出兩根手指。
李道奎試探着問:“2萬?”
“20萬。”
後面魏麗娜聽說,直接癱了。
20萬……
不算年終獎的話,兩年工資!
……
與此同時。
校長辦公室外。
殷鐵生頂着幾乎飛起來的頭髮來到門前,屈起手臂敲了敲。
咚咚咚……
“進來。”
是謝維州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生硬,似乎壓抑着怒氣。
殷鐵生有點慫,因爲昨天上午他就讓劉楊宣佈了對林躍的處理結果,之後就躲了,沒有直接操刀開除事宜,一來,他害怕再被打,二來,擔心逼得林躍走投無路把他的事情抖出去,反正學校裏看那小子不爽的人很多,有老師有學生,總會有人HOLD不住去吸引火力的,到時候再見機行事也不遲。
難不成謝維州是嫌他動作慢?
帶着這樣的心情,他推開校長辦公室的門走進去。
“老謝,你找我?”
微笑着打了一聲招呼,他發現房間裏不只有謝維州,還有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衣着有些老氣,白襯衣黑西褲,腳上是一雙九牧王的皮鞋。
咦,這不是去年才從華師招來的小孫嘛。
他怎麼在這兒?
謝維州沉聲說道:“那個林躍……走了嗎?”
果然是關於林躍的事。
“走了,丁會計剛給我打了電話,說李道奎把退的學費和住宿費拿走了。”
謝維州臉上表情並沒有好轉,那股子陰沉反而更加濃厚。
“網上的視頻你看了嗎?”
“網上?視頻?什麼視頻?”
謝維州看了一眼身邊的年輕教師,小孫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輕點幾下,遞到殷鐵生跟前。
他帶着疑惑接過來,仔細打量。
慢慢地,他的臉色變了,變得比謝維州的臉色還要難看,且不提那些留言,他捱打的鏡頭居然被做慢放處理,這能忍?
“這……這怎麼……怎麼會被人發到網上去了?”
第2215章 夫人,你也不想你的女兒……
謝維州說道:“你再看看下面那些人的話,說得多難聽。”
殷鐵生往下劃了劃,發現確實如此,那個視校規如無物的林躍成了大家讚賞的對象,而謝維州和他,包括整個精英中學,竟被視爲反面角色。
“太過分了!真是太過分了!”
謝維州說道:“殷副校長,要挽回學校的聲譽,現在只能靠你了。”
“靠我?”
“那一巴掌……難道你能嚥下這口氣?”
話說到這裏,殷鐵生明白了,謝維州的意思是讓他報警解決,畢竟視頻裏最丟人的就是他,不僅捱了林躍一巴掌,視頻發佈者更是侵犯了他的肖像權。
是的,他咽不下這口氣。
可是咽不下也得咽。
報警抓人?如果視頻發佈者就是林躍呢?就打了他一巴掌,輕微傷都算不上,即便再加一個侵犯肖像權,都不夠拘留的,反過來他又會面臨什麼樣的結局?
“老謝,你看人都開除了,那天有許多來學校參觀儀式的高三學生家長,萬一是他們上傳的,真要追究起來,精英中學的名聲不是更差了?”
嘿……
這話什麼意思?殷鐵生認慫了?
謝維州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副手,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行峻嚴厲的殷鐵生嗎?
“老謝,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
殷鐵生趕緊出言告辭,在這件事上,他可不想被謝維州當槍使,要知道副校長可不好當啊,做出成績是校長的,出了事情,他是頂雷的。
“膽小鬼。”
目送副校長離開,謝維州站起來,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殷鐵生不站出來把水攪渾,吸引網民的仇恨,一旦事態愈演愈烈,輿論蔓延至主流社會,上面肯定不會坐視不理,那時候被約談,被要求做解釋,被批評處理的就是他了。
孫老師小心翼翼地把手機揣進兜裏,感覺很尷尬。
就在他絞盡腦汁找什麼藉口走人的時候,謝維州揮揮手:“你去忙吧。”
“哎。”
極有“上進心”的孫老師如蒙大赦,然而就在他行至門口時,謝維州又把人叫住。
“慢着。”
“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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