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好。”何蔚藍正準備開車,卻似突然想到什麼:“師兄,你在琴島時讓人寄來這邊測序的頭髮樣本不會是……”
她指指上面。
林躍狠狠瞪了她一眼:“問題那麼多。”
“師兄再見。”
何蔚藍趕緊松離合器開車走人。
……
林躍回到酒店睡了不到兩個小時就被外面傳來的敲門聲驚醒。
是黃玲,她來這邊送車和他需要的東西,順便爲楓糖漿的事道謝。
林躍送走黃玲後看了一下時間,眼見距離太陽落山還有一段時間,便到前臺留下一道口訊,離開酒店驅車趕往吳鑫的古玩店。
尖沙咀酒店槍擊案發生後,何蔚藍在強烈的悲傷和愧疚下報告了李永哲身負祕密任務的事情,警方第一時間查封了福源行。
林躍將車停在路邊,下車後撕開門口的封條,用黃玲給的鑰匙打開店門。
因爲捲簾落着的緣故,房間很黑,林躍稍作適應,過去裏面打開電燈開關。
啪~
啪~
天花板的LED燈管閃爍幾下後亮起,光線充滿房間。
一對比人還高的大花瓶擺放在大廳中間,兩邊貨櫃上陳列着大大小小的陶瓷製品,小到搭放毛筆的筆架,大到盛水用的瓷缸,中間還有各種瓶罐杯盤,從細膩光潔的白釉瓷到鮮豔的紅釉瓷,再到青花瓷、天目瓷、粉彩瓷,感覺像是進了一個縮小版的瓷器博物館。
林躍在房間裏隨便轉了轉,用手敲敲一人多高的大瓶,掀開門簾走進裏面的房間。
中間擺着一張木案,兩邊是做工精緻的貨架,上面放着馬俑、人俑、銅雕等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老物。
他走到木案前面,拿起角落丟着的一個繪畫本翻了翻。
裏面是一張張素描畫,有貨架放置的古代佛像,青花大盤,還有膾炙人口的卡通人物。
翻到中間部分時,他看到一張娃娃臉。
記得電影裏面李問和華女幾人賭那張偃松圖真假時,木案那邊坐的吳鑫就是在畫這幅畫。
他又往後翻了幾頁,發現後面的風格變了不少,從靜物過渡到動物,主要是將軍射日,武夫罵天,殺場點兵一類線描畫。
臨近末尾的地方有一幅畫被扯掉了,只留下二分之一巴掌大小的紙塊,似乎是一張人臉素描,主角是男人。
林躍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很清楚李問、波仔、四仔、吳鑫四人長什麼樣,從畫紙遺留的輪廓來看不像是他們
如果是電影明星、世界名人什麼的,有必要撕掉嗎?
他認真記下這不到人臉五分之一的部分,一邊思考一邊往前面走。
用來處理古董表面灰塵的工具臺放着一把匕首,再往裏面是一張辦公桌,筆架上吊着幾支毛筆,旁邊是硯臺、筆筒、筆架還有一個古銅香爐。
林躍走過去坐下,拉開辦公桌的抽屜翻了翻,沒有找到與案情有關的東西。
從影片劇情可以看出,“畫家”等人十分謹慎,福源行地處鬧市,客來客往人多眼雜,他們應該不會在這裏隱藏重要物品,後面“畫家”發現吳鑫在加拿大買的古董鍾引來皇家騎警的調查,狠下心一把火燒了假鈔製造廠,而福源行自始至終安然無恙,也間接證明了他的猜測。
“吳鑫,李問,‘畫家’……”
呵~
調查越深入,他對影片最後吳鑫告誡李問努力賺錢,有了錢什麼女人搞不到的片段越不認可。
該片段給觀型嘎读耸颤N信息?
李問是一個窮小子。
“畫家”窮嗎?
不,比較大多數人富。
HK是亞洲四小龍之一,98年已經相當富裕,在繁華地段開得起古玩店的吳鑫是“畫家”手下,還有波仔、四仔、華女做馬仔,買的起凹版印刷機和500噸無酸紙,那個年代還能做到人手一件防彈衣,搶劫油墨車時火力比押呷藛T都猛——要知道當時他們還沒有製成超級僞鈔。
由此來看,李問是“畫家”的可能性越來越小。
而影片與現實的撕裂感越來越嚴重了。
林躍拿起旁邊放的香爐把玩一陣,要放回去的時候看到辦公桌角落散着幾張紙,上面是一行行毛筆字。
吳鑫是做僞鈔的行家,不光畫像臨摹技術高超,模仿古人筆法也是一把好手,只可惜去年九月十號那天一走就再未回來,手稿上的《滿江紅》只有開篇,沒有結尾。
林躍搖搖頭站起身來,回頭打量幾眼懸在牆頭的相框,確定沒有值得關注的東西,扭頭往外面走去。
離開吳鑫的古玩店,他回到車裏啓動引擎。
樓房的陰影侵佔了整條馬路,夕陽光照在路東店面的外牆。
是時候回酒店了,想來阮文該睡醒了,晚上帶她去喫點什麼呢?好歹自己也是半個地主吧,畢竟在HK生活了許多年……雖然時代跨度有點大。
等等。
在他踩下油門的瞬間,忽然想到什麼一般,沒有驅車走回頭路,而是一路向前開往屯門染廠。
從加拿大回HK後,“畫家”買下屯門一家廢棄染廠,將這裏變做僞鈔製造車間,電版、水印、防僞線、上油墨、裁剪切割……等等工序都是在染廠裏完成。
吳鑫因爲買古董鍾使用僞鈔被加拿大警方盯上,“畫家”識破李永哲的身份後便第一時間來到這裏殺死吳鑫,並放火點燃染廠毀屍滅跡。
事後HK警方勘察了現場,但是因爲大火燒光了廠裏所有能燒的東西,除了確定死者身份是MO人吳鑫外,再沒得到其他可用信息。
林躍把車停在染廠廢墟外面,走進過火的廠房,仔細觀察廠房佈局和各區域過火情況,又到天台走了一遭,完事跳到車間後面由小石子鋪成的空地上,拿出讓何蔚藍幫他準備的紫外線燈,細細查找可疑痕跡。
太陽完全沉入地平線時,他返回車上,拆開黃玲給他的文件袋,找到有關屯門染廠縱火謿傅牟糠郑毤氀凶x一遍鑑證科的現場調查報告,跟腦海裏的東西進行比對,然後做抽絲剝繭式的思考。
遠方建築物亮起燈火的時候,他放下案宗,雖然無法還原屯門染廠縱火謿傅脑敿氝^程,但是可以肯定的一點是,李問關於屯門染廠縱火謿傅墓┦隹尚艃热莶蛔�10%。
第267章 吳鑫的難處
法醫做出的驗屍報告顯示,吳鑫先死於槍擊,然後被“畫家”等人澆上汽油縱火焚燒,實施毀屍滅跡以干擾警方視線。
這一點應該沒錯,錯的是吳鑫中槍地點並非鋪滿小石子的空地,因爲現場既找不到拖拉痕跡,也沒有血跡反應。
無論是他還是警方,都沒有在現場找到彈殼,結合他在福源行裏屋的發現,再聯繫幾個小時後騎警李文哲在尖沙咀酒店被殺的事實,時間緊急,“畫家”等人應該是兵分兩路,一路去福源行處理吳鑫,一路到屯門染廠收拾細軟,兩幫人馬匯合後再一把火燒了造幣廠。
不過有一點林躍想不明白,“畫家”殺吳鑫爲了什麼?維護行規?
既然是維護行規,自然要在人前行事,簡而言之就是殺雞給猴看,讓華女、波仔、四仔等人不要重蹈覆轍。
以目前手裏掌握的情報來看,吳鑫沒到屯門染廠就死了,吳鑫是不是中途講了什麼話激怒了“畫家”?如果是,這些話跟後面發生在尖沙咀酒店的內訌事件有無關聯?
林躍在車上坐了差不多20分鐘,抽完一支菸後搖搖頭,決定先返回酒店喫點東西再說。
……
回到酒店已經是晚上9點多,早就過了飯點。
從電梯出來後,他在自己門前猶豫一陣,走到隔壁房間敲了敲。
咚,咚,咚~
隨着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房門咔的一聲打開,阮文的臉出現在對面。
“你回來了。”
“嗯。”林躍點點頭。
“案子查的怎麼樣了?”阮文把他讓進房間。
林躍去福源行之前給前臺服務員留了一則口訊,告訴他們如果8806號房的客人問他去了哪裏,就告訴她自己去工作了,晚上7點左右回來,到時候一起去佐敦道喫燒臘。
“對不起,回來晚了。”
阮文按下電視遙控器的靜音鍵:“你還沒喫飯吧。”
林躍點點頭:“嗯。”
阮文說道:“我去打電話叫客房部送餐過來。”
林躍愣了一下:“你也沒喫?”
她指指桌上放的果籃:“才喫了兩個橙子。”
“一直在等我回來?”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林躍過去抓住她的手腕:“走吧。”
“去哪裏?”
“這時候當然是要出去喫大排檔了,在客房裏喫飯多沒勁。”
阮文沒有反對,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離開酒店,前往廟街大排檔。
……
兩個人點了四個菜,一邊聽鄰桌的食客大罵老闆撲街仔,一邊喝酒聊天。
說着說着聊起“畫家”的事情,阮文想起今天下午的遭遇。
“回來這麼晚,是不是有什麼新發現?”
林躍點點頭:“我去吳鑫的古玩店了。”
“然後呢?”
“還記得我們在溫哥華蒐集到的信息嗎?我說吳鑫用假鈔買古董鍾是故意的,我想……我找到了吳鑫背叛‘畫家’的原因。”
阮文一聽這話來了興致,把嘴裏的蟹肉三兩口吞下肚,定定地看着他。
林躍感覺有些好笑:“我記得抵達琴島的第一天你可不是這樣子的,講起‘畫家’的事總是一副與我無關的樣子。”
她看了一眼旁邊相攜而過的情侶:“人是會變的。”
林躍沒有繼續賣關子,說出開車回酒店時忽然想通的問題:“我記得跟你講過,李問的口供中有這樣一段——吳鑫告誡李問不要多管閒事,做技術的只要心平氣和就不會惹禍上身,李問還說吳鑫對他很照顧,教他做電版,搞印刷,當電版做好後使用凸版印刷機做出第一批樣品,吳鑫還誇李問前途無量,‘畫家’一定會疼他的。”
“我們來看看‘畫家’集團的人員構成。‘畫家’掌舵,華女是管家,四仔咻敳浚ㄗ斜0膊浚瑓泅问请姲鎺煾担顔柲兀俊�
阮文皺了皺眉。
林躍說道:“吳鑫和李問花了兩三個月一起製版,後面電版做好了,製版過程李問也學會了。你應該聽過一句話——教會徒弟餓死師傅。”
“你是說?‘畫家’得到李問後想要捨棄吳鑫?”
“少一個人知,長一天命。”林躍拿起一條螃蟹腿用力一折:“什麼人最能保守祕密?死人!”
“你不是說吳鑫跟了‘畫家’父子很多年嗎?他怎麼下得去手?”
“華女、波仔、四仔、再加上李問和吳秀清,爲了保護自己,‘畫家’有下不去手的人嗎?”
阮文不說話了。
“認真地想一想,吳鑫應該是在‘畫家’帶人搶劫加拿大中央銀行咻斪兩湍囕v前面一段時間知道‘畫家’已經不需要自己,甚至聽到一些對自己不利的風聲,於是開始尋找退路。可是呢?後面有李問跟着,旁邊有華女等人看着,他的家人也在‘畫家’的監視下,作爲一個沒有反抗能力的技術員,他能怎麼做?我今天到福源行走了一遭,發現吳鑫的繪畫本近期的內容主題是歷史人物,嶽鵬舉、李廣、白起、袁崇煥……這幾個人生活的年代不同,但是人生經歷極其相似,都是一心精忠報國,爲主分憂,結果呢?不是功高震主引來猜忌,就是被小人陷害含恨而亡。對於吳鑫,可以說是感同身受,知道1997年9月10日,也就是屯門染廠失火那天他在幹什麼嗎?他在臨摹嶽鵬舉的《滿江紅》,可惜只寫了一半就被‘畫家’帶走。”
“你是說……他故意用假鈔買古董就是爲了引來加拿大警方的注意?用這個方法保命?”
“沒有摩爾紋的超級僞鈔,這對於聯邦警察來講可是一樁重要案件,只要順着古董鍾這條線順藤摸瓜,便能鎖定吳鑫,鎖定吳鑫也就抓住了‘畫家’半隻腳,如果一切順利,‘畫家’與其同夥在加拿大活動時落入法網,那麼吳鑫的命保住了,家人也能平平安安生活下去。你想過沒有,吳鑫那時用的僞鈔缺少變色油墨,這已經是在提醒加拿大警方,意思是我們還差最後一道工序,請看好你們用來印鈔的油墨。不過遺憾的是,溫哥華唐人街古玩店老闆拖了很久纔去銀行換匯,等聯邦警察反應過來時,‘畫家’等人已經劫走變色油墨逃之夭夭。”
“你這麼想倒也說得過去。我想不通的是,‘畫家’離開加拿大後一直在HK活動,吳鑫爲什麼不求助HK警方呢?”
“求助HK警方?加籍騎警求助HK警方了嗎?”
“你是說……‘畫家’在警隊內部安插了眼線?”
“三代。”林躍伸出三根指頭:“‘畫家’三代制販假鈔,往前數四十年能到英女王登基日,六七十年代的HK警察干的都是什麼事,我想你應該有所耳聞。吳鑫做了二十一年電版師傅,能不瞭解‘畫家’的能量?一旦被‘畫家’知道他向警方告密,等待他和家人的會是什麼結局?”
阮文嘆了一口氣:“總聽人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事一旦發生就再也回不到過去,我想……吳鑫知道‘畫家’要對自己痛下殺手時,一定後悔當初選了這條路。”
林躍端起易拉罐喝了一口:“其實……從琴島到溫哥華再到HK,我有幾個問題一直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阮文咕嘟咕嘟灌了好幾口啤酒,盯着易拉罐看了足有半分鐘,慢慢抬起頭來,看着他的眼睛說道:“你是想問尖沙咀酒店發生的事吧?”
林躍點點頭:“對。”
第268章 拿下阮文
阮文面帶疑惑:“按照計劃,不是要等何警官帶着李問的口供錄音帶過來,聽過後再談尖沙咀酒店的事嗎?”
林躍說道:“我現在不問酒店裏發生的事,我想問的是案件發生前後的事。”
“案件發生前後的事情?”阮文頓了頓:“那你問吧。”
林躍喝了一口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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