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高暢從來都是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兒,無視顧士蓮的警告,拉過轉盤上的禮袋,從裏面取出一瓶酒,拿在手裏來回翻看,一圈圈地看,一邊看還一邊說這酒怎麼怎麼好,怎麼怎麼搶手,搞得老大家兩口子一肚子氣。
噠噠噠……
“你好,請問……可以上菜了嗎?”
耳聽得敲門聲,穿着有荷花印花的短款旗袍的服務員走進來,面帶微笑問道。
這多少緩解了蘇望娣和顧士海的尷尬。
就在老太太準備問顧士宏大孫子來不來的時候,外面傳來熟悉的男聲。
“上菜吧。”
是顧磊。
包括馮曉琴和小老虎在內,餐桌旁邊的家庭成員齊抬頭看向包房門口。
很快,林躍的面孔出現在腥艘曇皟取�
不過他不是一個人來的,後面還跟着馮曉琴的妹妹馮茜茜。
高暢看看馮曉琴,又看看馮茜茜,心說有點意思,姐妹對決啊。
要知道馮茜茜是馮曉琴的妹妹,以前沒參加過,也沒資格參加顧家家宴,今天馮曉琴跟着顧士宏來了,馮茜茜跟着顧磊來了,前者的立場是小老虎的媽,顧士宏的兒媳婦,後者呢?很明顯,顧磊的老婆。
姐姐不離,妹妹硬上。
都說顧家被顧磊搞得一團亂,這馮家……比顧家好不了多少。
他興奮,顧士海和蘇望娣也很興奮,因爲就算他們什麼都不說,馮曉琴和馮茜茜姐妹同臺,本身就是一場大戲。
“顧……顧磊……你……這……”
展翔感覺頭皮發麻,上個週末顧清俞喫壞了肚子,是他跑到醫院照顧的,事後倆人的關係迅速升溫,昨天顧清俞給他打電話,要他一起參加家庭聚會,當時很興奮,就給顧磊打電話報喜——如果沒有小舅子攪和,施源和顧清俞不可能離婚,他也就沒有機會趁虛而入,所以他一直把顧磊當做準小舅子和恩人。當時說得好,就是普通的家庭聚餐,不會有令人不愉快的事情發生,哪裏知道他被擺了一……不,應該說兩道。
顧清俞說難得聚會一次,他又是第一次見家長,起碼要提兩瓶好酒,而顧士宏愛喝白的,想着濃三醬五的講究,便搞了兩瓶2013年的飛天茅臺,然而一進門他就感覺氣氛有點不對勁,等顧清俞把禮袋提上餐桌,大伯母和大伯父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眼下顧磊又把馮茜茜帶來,這屋裏的氣氛變得更加讓人不舒服,這對他一個外人來講,簡直就是一場人間災難。
“愣着幹什麼?去啊。”
服務員與其說是被林躍趕走的,不如說如蒙大赦,反正走得很急,急到差點絆倒自己。
“坐吧。”
林躍走到距離蘇望娣兩個位置的地方把椅子一拉,安頓好馮茜茜,自己也挨着她坐下。
馮茜茜精心打扮過,髮型不再是平庸的長馬尾,燙成了波浪卷,妝容也偏淑女,沒什麼氣場,上身是卡其色中長款薄風衣,裏搭高領衫,緊身黑褲和黑皮鞋。
而馮曉琴就在她的對面,要說給人的感覺,一個刻薄如刀,一個沉穩內斂,一個把生氣寫在臉上,一個自信滿滿,於是餐桌的左和右,就像涇渭分明的兩個世界。
也是,馮曉琴38,馮茜茜25,一個黃臉婆,一個正青春,一個生過孩子,一個未婚未育,一個滿心算計,一個乖巧聽話……腦子靈光的男人都知道怎麼選。
顧清俞安排展翔靠近馮曉琴,但他屁股一沾椅子,又像坐到釘子一樣彈起來,面帶哀求移到女神右邊。
沒人說話,沉默比風暴還可怕。
咚咚咚……
門口響起一陣敲門聲,端着盤子進屋的服務員拯救了包房裏的人。
前菜共有六道,吳山貢鵝,山珍木耳,麻椒牛腱肉,山藥千禧果,脫骨鴨掌,開胃小脆瓜。
將菜擺好,最後一名服務員道聲慢用,走了。
“來,喫菜,喫菜,媽,嚐嚐這個吳山貢鵝,這可是店裏的招牌菜。”顧士海給老太太夾了一隻鵝腿,看着她細嚼慢嚥喫下一半,碰碰老婆的腳。
蘇望娣正抓着一隻鴨掌啃得滿嘴油,得到來自男人的信號後,頭也不抬地道:“顧磊,大伯母勸你一句,這老婆呢,還是原配好,曉琴嫁到顧家這麼多年,從媽到小老虎,都照顧得細緻入微,是個賢妻良母,你說你非要離婚,再娶一個,先不管外人怎麼看,小老虎再長几歲,不是大伯母不盼你好,他是要恨死你的。”
第2195章 卷末-葛玥篇
馮茜茜狠狠地瞪了蘇望娣一眼。
農村老孃們兒一點不慫,眨着一雙腫眼泡的眼跟她對視。
對面的馮曉琴很得意。
其實她也知道,蘇望娣這麼說是在挑撥姐妹兩人的關係,放在以前,她肯定是要給這老東西甩臉子的,現如今不一樣了,她巴不得蘇望娣說得再難聽點噁心馮茜茜和顧磊呢。
孩子不僅是父母的軟肋,更是老人的軟肋。
社會上那麼多閃婚閃離的夫妻,年輕人可以任性,老人能嗎?一般不都是離婚雙方的老一輩給小一輩擦屁股嗎?
所以啊,最不缺後嗣的皇家都有母憑子貴的說法,更不要說現代只生一個好的家庭。
她有小老虎傍身,就等於掌握了尚方寶劍,上可以氣老太太,下可以退顧清俞,中間能要挾顧士宏,馮茜茜?拿什麼跟她鬥,有顧磊愛怎麼了,他現在沒房沒錢沒工作,難不成以後的日子女養男?喫軟飯?
林躍說道:“所以,大伯母,照你的意思,當父母的爲了孩子就應該放棄自己的生活嗎?”
馮茜茜回頭打量,憂心忡忡地望着他。
帶她來這裏前,他說這一關早晚都要過的,阿姐要帶展翔赴宴,他就帶她赴宴,老話講,好事成雙嘛。
她知道馮曉琴肯定會來,那就算硬着頭皮也是要上的。
自己的姐姐自己瞭解,像見家人這種場合,一旦示弱,以後就別想在馮曉琴面前抬起頭了。
“大嫂,你就少說兩句吧。”顧士宏也很反感蘇望娣哪壺不開提哪壺,作爲一名人民教師,他一般不把人往壞處想,就覺得大嫂跟以前一樣,僅僅是說話不過大腦,心不壞,不然她和大哥爲什麼花那麼多錢請全家人喫飯?這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士宏,我這可是一片好心,是不是,當家的。”蘇望娣碰碰顧士海,見他還是那副我不做惡人,像這種得罪人的事還是你來衝鋒陷陣的態度,又轉頭望顧士宏說道:“那士宏,要你說,你是喜歡曉琴,還是喜歡茜茜?”
“這……”
顧士宏被問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馮曉琴他看不上,但是母子一體,開罪馮曉琴約等於搞砸祖孫情。
馮茜茜呢,他是樂意看到兒子找個年輕漂亮,乖巧聽話的,可是身爲人民教師,又不能做這種毀名聲的事,所以……難啊。
高暢看看面帶窘迫的二哥,知道時候差不多了,便一臉玩味地道:“大嫂,照你的意思,那爲了孩子,大人做出怎樣的犧牲也是應該的,對嗎?”
“對啊。”蘇望娣放下筷子,一副得理猖狂模樣:“你看你跟士蓮,爲了要一個孩子廢了那麼大周章,這朵朵不是自己生的,福利院抱養的,不是也視如己出嘛,爲了把她供出國門,連房子都賣了。”
這話說得顧士蓮老大不樂意,一口水卡嗓子眼兒了,險些嗆到自己。
蘇望娣好像沒有看見,繼續說道:“我跟你大哥也一樣,當年省喫儉用才把顧昕培養成人,你是不知道,那過的是什麼日子。”
“是挺辛苦的。”高暢點點頭:“那爲了孫子,大哥,大嫂,你們要再接再厲,以後多喫點苦。”
蘇望娣開始以爲他說的是她跟顧士海的“孩子”顧昕,還很認真地點點頭,咬了一口酸酸甜甜嘎嘣脆的醃黃瓜才反應過來。
“等等,高暢,你說什麼?孫子?”
“對啊,孫子。”
一句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
來參加聚會前,顧士蓮想到高暢要乾的事情,多少有點心理包袱,現在嘛,沒了,她只想看蘇望娣和顧士海怎麼以身作則,又或者自我打臉。
“大哥,大嫂,不瞞你們說,上個週末葛玥的媽媽去找我們了。”
顧士海忍不住問道:“她找你們幹什麼?”
“說和。”
“說和?”
“對,葛玥懷孕了,雙胞胎,顧昕的。”
什麼?!
顧士海兩口子驚得站起來,難以置信地盯着高暢。
“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別激動,別激動,坐下說。”高暢揮揮手,示意他們坐下,這纔不緊不慢地道:“葛玥的媽媽叫鄧芳吧?對,是鄧芳,她去找我們,講葛玥懷了顧昕的孩子,還是雙胞胎,讓我們看在孩子的份上做做你們的工作,看能不能不離婚。”
顧清俞樂壞了,心說這姑父真有意思,想想剛纔的對話,他是故意把蘇望娣往溝裏帶啊,這下好了,看你怎麼回答。
“爸,我記得你說過,葛玥的媽也去咱們家找過你,想讓你出面說和是吧?”
“是有這麼回事。”
“怪不得葛玥一直不肯去民政局領證呢,原來是懷了顧昕的孩子,雙胞胎,多難得啊,誰能捨得打了去?大伯父,大伯母,那你們看,爲了孩子,讓顧昕和葛玥湊合一下唄,反正他現在也沒女朋友。”
這話說得,利用蘇望娣剛纔的表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不說,還着重點了顧昕沒有女朋友這件事。
他當然沒有女朋友了,因爲他要追回的前女友被顧磊睡了。
“這……”
蘇望娣很難受,表示反對嗎?才說了讓顧磊看在小老虎的份上和馮曉琴湊合過,還叫顧士宏從中規勸,現在輪到顧昕了,態度就變了?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臉嗎?
林躍說道:“大伯父,大伯母,你們就不怕將來雙胞胎孫子長大了恨死你們嗎?”
老太太也在一邊勸:“士海,望娣,雙胞胎啊,很難得的。”
“我……我們……顧昕的性格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勸不動啊。”
葛如山在位的時候,蘇望娣就口無遮攔,看葛玥都是毛病,哪怕顧昕現在失業在家,她的想法還是葛玥配不上一表人才的兒子。
顧清俞說道:“你們勸不動顧昕,就認爲我爸能勸動顧磊?大伯母,大伯父,你們在這個家裏排行老大,可得以身作則啊。”
“老頭子。”
蘇望娣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顧士海。
顧清俞和顧磊姐弟二人叭叭叭一通說,二對一,給她整不會了。
遺憾的是,她的期待落空了,顧士海毫無作爲,在這個敏感的問題上選擇沉默到底。
噠噠噠……
咔嚓……
就在她進退維谷,尷尬得不知該說什麼的時候,包房的門開了,寶貝兒子顧昕從外面走進來。
天冷了,他還穿着以前在關工委工作時標配的灰白色外套,扮相很穩重,但是他的表情並不穩重,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怒髮衝冠”。
“顧磊!”
伴着這聲大喝,他走到林躍身邊,揪住衣領揮拳便打。
啪。
林躍側身閃避,順勢握住堂弟揮來的拳頭,並在他耳邊小聲說道:“假戲真做對麼?”
“顧昕!”
“顧昕,你幹什麼?”
看到堂兄弟一見面就動手,顧士宏、顧士海、顧士蓮三人急了,趕緊從座位起來,走到不斷拉扯的兩個人面前勸架。
門口來上熱菜的服務員一看,整個人驚呆了,不知道該繼續上菜,還是避避風頭,把菜端回廚房,說實話,挺燙手的。
“顧昕,你放手,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顧清俞走過去分開二人:“爲什麼打他?”
顧昕怒道:“你自己說你幹了什麼好事。”
“我乾的好事多了,扶瞎子過馬路,幫交警叔叔指揮交通,老鼠洞口上粘板,帶流浪的公貓去絕育……你說哪件?”
顧清俞恨不能把他的嘴縫上,幹啥啥不行,惹事第一名。
顧昕轉頭望着包廂門,氣呼呼地道:“還不進來?”
腥隧樧潘哪抗饪慈ィ灰姳ё徘嗷ù蟊P,裏面盛着走地土公雞的餐廳服務員正一臉尷尬地看着他們。
顧昕讓誰進來?服務員嗎?但是這跟顧磊有什麼關係?
就在腥嗣婷嫦嘤U,不知道這話什麼意思的時候,一個女人溜着門邊走進房間。
確切地講,是一個懷孕的女人。
泡泡袖的T恤外面套着一件藏青色的防輻射孕婦裝,耳後彆着黑白兩拼的髮卡,把頭髮收攏到腦後,素面朝天,未施粉黛。
“葛玥?”
顧清俞喫了一驚,看看微隆的小腹,發現確如姑父所言,她懷孕了,看大小有六七個月了吧,可是她不在家裏養胎,跟着顧昕來徽得軒做什麼?
要說腦筋靈光,顧清俞在顧家排前二,沒人敢稱第一,聯想顧昕對弟弟出拳的舉動,腦瓜子嗡得一下,心裏迸出一個叫人頭皮發麻的猜測。
展翔在這方面反應遲鈍,看着服務員端着熱菜進退維谷,很好心地去接。
顧清俞一看,趕緊過去將人扯開,告訴服務員先別上菜了,順手把門一關,默默地走到葛玥身邊,把人擋在身後。
“清俞,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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