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顧士蓮目送客人離開,衝高暢使個眼色,夫妻二人隨手關門,回到客廳坐下。
“幸虧媽去公園遛彎了,不然知道這件事又會跟着着急。”顧士蓮嘆了口氣,想想顧磊,搖搖頭,想想顧昕,又搖搖頭,這一個堂兄一個堂弟,沒有一個讓人省心的。
高暢說道:“身爲局長夫人,爲了女兒的事找上門來,也難爲她了。”
顧士蓮聽說,斜睨着自己的老公。
“你這麼看我幹什麼?”高暢抻了抻白襯衣的衣領,感覺有點熱。
顧士蓮說道:“當初顧昕婚禮的時候,我記得你說過,她氣質不錯,有官太太的樣子。”
呃……
他想了想,當初確實這樣講過鄧芳,沒想到她記得清清楚楚,這時候拿出來說事兒。
“那是以前,現如今她可不是局長夫人了。”
顧士蓮不說話,就用怪怪的眼神看着他。
“你的關注點不要放在這裏好不好。”高暢很無語,女人嘛,你根本無法理解她們的腦回路,有時候啥也不做都能激怒她們,尤其是更年期的女人,相處起來那叫一個累:“這麼棘手的事情,你不說考慮考慮,居然一口答應下來,我們接媽過來住的初衷是什麼?還有,之前我怎麼跟你說的?不要去介入老大和二哥家的事,不要去介入老大和二哥家的事,你倒好,葛玥媽媽幾句軟話就把你搞定了。”
顧士蓮說道:“你不是女人,不懂那種爲人母的感受。”
高暢心說你又沒生過孩子,扯什麼爲人母啊。
當然,這話也就在心裏想一想,讓他說出來是不敢的。
“唉。”顧士蓮擺弄着手機說道:“我理解二哥的心思,這件事他想幫也幫不上忙,而且顧磊那一堆事兒還沒搞定。我聽說馮曉琴的父母也來上海了,就在二哥家裏住着呢。”
高暢說道:“沒錯,馮曉琴的父母來了,馮大年不是被抓起來,要判刑嘛。不過如果我是他們,一定不會這個時候來。”
“爲什麼?”
“感情的事吧,姐妹倆的矛盾就讓她們自己解決,這父母一插手,八成不會有好結果,得不到的一方必然記恨他們一輩子。”
“你挺懂啊,要不要發揮餘熱,去開個情感諮詢頻道什麼的?我看你最近看了不少這方面的視頻。”
高暢在她的話裏琢磨出一股子醋味。
如果說剛纔是心熱,那現在就是頭疼了,他很想問問醫生,這女人到了更年期,是不是看什麼都不順眼?
“我那是奔朵朵去的,她不是嫌我們煩嗎?你說……她是不是談男朋友了?”
“這……她出去才幾個月?太快了吧?送她出國前不是告訴她把精力都用在學習上,不要急着談戀愛嗎?”
“哦,在家裏被你管着,這也不讓,那也不行,現在好容易逃離你的束縛,那還不過點自己想過的生活?鳥兒翅膀硬了,總是要飛的。”
顧士蓮瞪了他一眼,低頭不語。
高暢以爲她爲女兒的自立傷感,從生活學習的各種管教到突然不被需要,說寂寞也好,失落也罷,總之是大多數母親都會經歷的一幕。
幾個呼吸後,她忽然拿起手機,翻找電話簿。
“你幹什麼?這個點兒朵朵還在睡覺呢。”
高暢一邊說一邊伸手阻攔。
“我不給朵朵打,我給大哥和大嫂打,鄧芳說的話……總要告訴他們的吧?”
從女兒的問題突然跳到蘇望娣和顧士海身上,這思維太跳脫,高暢大呼喫不消:“別打,別打,別打!”
“爲什麼?”
“還記得前兩天大嫂在家庭羣裏發的消息嗎?”
“什麼消息?”
“家庭聚會啊,正好,這件事拿到飯桌上說。”
顧士蓮一臉不解地看着他,搞不懂這是什麼騷操作。
高暢笑呵呵地道:“老大家兩口子不是沒安好心,要看二哥的笑話嗎?那我們就給他們這個機會。”
她盯着老公的臉看了一陣,懂了。
前幾天蘇望娣在家庭羣發完消息,見老太太不吭聲,又給她打電話,讓她去勸老太太同意。
只要老太太同意聚餐,那顧士宏這個當兒子的還能拒絕不成?喫飯的時候把話題往顧磊勾引小姨子這件事上一引,顧士宏的臉能好看嗎?反正作爲大嫂,人設就是有啥說啥,口不擇言的農村婦女,別人能怪罪嗎?
而高暢提議將計就計,怕是要用鄧芳的話反擊老大兩口子,只要他們好心勸說顧磊爲小老虎着想,跟馮曉琴繼續湊合,那他就能讓大哥大嫂拿出態度,在侄子面前做一個好榜樣,既報復了蘇望娣拿他們當槍使,看老大家兩口子喫癟,還能完成她對鄧芳的承諾,可以說是一石二鳥之計。
顧士蓮沒再說話,起身往外走。
高暢打了個愣,皺眉問道:“你幹什麼去?”
“我去找媽啊,問問她聚會想喫什麼?上海菜還是淮揚菜。”顧士蓮提着黑色水桶包,推開房門走出去。
第2194章 不裝了,攤牌了
一週後。
吳中路,徽得軒。
正對包廂大門的牆面上是一幅極具徽派特點的水墨畫,餐桌和椅子也走古色古香的路子,吊燈同樣經過專業設計,外面是一圈乳白色的柱形燈,圍繞着中間的大燈弧�
更重要的是,包廂足夠大,有用來喫飯的桌椅,還有喝茶看景的陽臺,紫砂茶具搭配粉紅色的插花,看起來賞心悅目。
“嚯,環境不錯啊。”
高暢走進包房,打量一眼環境,臉上露出驚訝的笑容,他還以爲顧士海做東,那一定是節約再節約,摳搜再摳搜,不是那種路邊店,蒼蠅館子就不錯了,要說帶點檔次的餐廳,掰着手指頭算算也只有兩次,一次是顧昕考上重點大學,一次就是顧昕和葛玥訂婚。
至於結婚時選的波特曼,都是葛家那邊的主意。
“咦,這包房還挺寬敞的。”
顧士蓮攙着老太太從外面走進來,也挺意外包房的配置。
“媽,士蓮,你們來了。”
站在陽臺看外面風景的蘇望娣和顧士海聽到門口傳來的聲音,趕緊上前迎接。
高暢說道:“大哥,大嫂,在這裏喫一頓不便宜吧?就是路有點遠。”
顧士海把老太太讓到面門的主位坐下:“咱一家人這不是好長時間沒聚了嘛,出來喫頓好的。”
高暢似笑非笑地道:“讓大哥破費了。”
“我是老大,應該的。”
顧士海看着他臉上的笑容,多少有點不自在。
爲什麼要選一家距離住的地方這麼遠的飯店呢,因爲它剛開業不久,有活動,蘇望娣去外面給人發傳單的時候撿了一張徽得軒的八折優惠券,再搭配開業套餐,能夠做到5折,一千塊喫出兩千塊的標準,既省錢又有面子,多好啊。
顧士蓮把外套掛在靠門的衣架上,走到跟老太太間隔半米的地方坐下,中間的位子是她留給二哥顧士宏的。
“對了,顧昕呢?顧昕怎麼沒來?”
“你問顧昕啊。”蘇望娣說道:“早晨接了一個電話跟朋友出去了,說是考察什麼項目去了。這地兒他知道,晚一點來。”
顧士蓮看了高暢一眼,後者還以微笑。
來之前她還糾結要不要喫飯前和顧昕談談,畢竟她是做姑姑的,總要給侄子留些面子,高暢呢,還是之前的想法,要給顧士海夫妻一個難堪,如今顧昕沒來,只能說老天爺站在高暢一邊。
咚咚咚……
這時有人敲門,他們回頭一看,見是顧士宏到了,上身穿一件稍厚的亞麻西服,鬍子颳得乾乾淨淨,不過鬢角變白的頭髮茬對比之前多了不少,叫人懷疑是不是被兒子和女兒氣的——一個到處沾花惹草,搞得火爆全網,當爹的走到菜市場被人指指點點,去接小老虎也會遭遇各種古怪眼神,另一個下嫁給施家,從母親到兒子都是奇葩,最近婚還離了,反正沒一個讓他省心的。
“媽,大哥,大嫂。”
“士宏來了,來媽這裏。”
老太太拍拍右手邊的位置,要說二兒子,她有半個多月沒見了,甚是想念。
“你看看你,愁得頭髮都白了很多。”
“媽,我這是很久沒有染髮了。”
顧士宏在她身邊坐下,看看空蕩蕩的桌子,掃視一圈說道:“點菜了嗎?”
高暢衝顧士海努努嘴,意思是老大點了。
“哦。”
顧士宏點點頭。
“顧寅,我說了多少遍,叫你別亂跑別亂跑,下次再讓我看見,你就別給我回家了。”
“媽,別掐了,疼。”
門口人影一閃,馮曉琴和小老虎走進來,前者拽着後者的衣服,後者眉頭緊鎖,胖乎乎的臉蛋有一個紅印子,看着像是剛剛被人用手掐過,力道不輕。
顧士宏有點心疼:“曉琴,小孩子不懂事,他有什麼做得不對,你跟他好好說,別動手啊。”
馮曉琴睨了他一眼,沒有把公公的話當一回事,脫下那件沒有領子的黑色薄衫,拉着小老虎的手走到靠門的椅子坐下。
老太太拍了拍二兒子的手,小聲說道:“她爸媽還住在家裏呢?”
顧士宏輕輕頷首。
“她弟弟出事了,父母擔心,就這麼走了肯定不放心。”
“那就讓他們在家裏一直住下去?”
“就添雙筷子的事,媽,你就別操心這件事了。”顧士宏沒想瞞她,也知道瞞不住,他都半個多月沒去看老太太了,就家裏那堆破事兒,顧士蓮能瞞一時,瞞不了一世。
“那我的房間誰住了?”
“曉琴和小老虎。”
看看重孫子,老太太不說話了。
顧士宏知道老太太忍了,他又何嘗不是呢,整個顧家,顧昕沒結婚,顧士蓮和高暢要不了孩子,去福利院抱養了一個,還是女兒,顧家第四代就一個小老虎,這麼小的孩子又戀媽,那讓他這做爺爺的咋辦?跟顧磊一樣無所顧忌,把馮曉琴和她爹媽從家裏轟出去嗎?就兒媳婦這張嘴,會把小老虎教育成什麼樣?將來如果和顧家反目成仇,那他就算死了,九泉之下也不會瞑目的。
大家都覺得他好欺負,太弱勢,但他只能這樣,因爲顧磊已經唱黑臉了,他要再不白臉示人,凡事有個迴旋的餘地,把馮曉琴逼急了,真拉着小老虎去跳樓怎麼辦?
一哭二鬧三上吊,潑婦三寶,有的人深惡痛絕,但是不可否認,它就是好用,因爲能夠噁心一個家庭好多年,最能傷害老人的感情。俗語云家和萬事興,沒有結婚沒孩子的年輕人是體會不出這句話的意義的。
“奶奶,爸,姑姑,姑父。”隨着噠噠噠的腳步聲,顧清俞從外面走進來,大家對此不覺意外,基本上只要出門見人,高跟鞋是標配,有時候一週能換二十雙,早晚各不同,她自己也說,別的女孩子愛包,她愛高跟鞋。
“清俞,你來了。”
顧士蓮剛要起身招呼,顧清俞往旁邊一閃,讓出一個男人的身影。
她打了個愣。
全家人都差不多,連顧士宏也是一臉錯愕,沒有想到她會帶人過來。
還有,這……什麼意思啊?
“展翔不用介紹了吧,大家都認識。”
顧清俞把腳往後縮臉往一邊藏的展老闆拉出來,小聲說道:“剛纔是誰在樓下說這都是小場面,毛毛雨,現在可是你表現自己的機會,不要錯過了。”
展翔有點慫,很緊張。
是,他的酒場很多,大老闆和領導見多了,但是今天不一樣,顧清俞帶他來參加家庭聚會,多少帶點見家長的意思。
問題是顧清俞的父親是顧士宏,這老頭兒一向不待見他,認爲高中都沒讀完就來上海闖蕩,他能有今天更多的是邭猓皇潜臼拢櫱逵嵬耆菓{藉自己的努力達到現在的高度,他配不上她。
“奶奶,大伯父,大伯母,叔叔,姑姑,姑父……”他也實在,對着餐桌上的人喊了一遍,到馮曉琴的時候停住,不知道是該和以前一樣叫琴姐,還是隨着顧清俞的關係走。
“展……展翔對吧?快來,坐,坐。”老太太表現出和藹可親的一面,笑着招招手,示意他趕緊入席。
顧士宏默不作聲,眼珠子一下一下斜楞顧清俞。
上次和施源結婚就來了個先斬後奏,誰也不通知,直接去領的結婚證,之後以請客喫飯爲名,把施源帶去給大家認親。他能怎麼做?當場翻臉,拉着女兒的手去民政局辦離婚嗎?但這場婚姻的結果是什麼?起碼在萬紫園小區可以說聲名狼藉,草草收場。
眼下呢?她又玩了這麼一手,知道他不喜歡展翔,還帶展翔來見家長。
“爸,這是展翔帶的酒。”
顧清俞往上拉了拉打底衫的衣袖,把展翔身後的禮袋提起來,放到了餐桌中間的轉盤上。
貴州茅臺酒。
在國內,棕色禮袋中間的圖樣除了瞎子,是人都知道。
顧士海和蘇望娣的臉色不怎麼好看,因爲他們拎過來的兩瓶洋河海之藍顯得特別小氣。
一千塊的標準,兩瓶海之藍,單算價值的話,加在一起也就買一瓶飛天茅臺吧,這點兒常識他們還是有的。
高暢和顧士蓮對望一眼,前者呵呵一笑,心裏跟明鏡似的。
顧清俞爲什麼帶展翔來參加家宴?一方面呢,是要跟施源的婚姻說拜拜,另一方面呢,她也知道顧士海和蘇望娣兩個人攛掇家庭聚會沒安好心,八成是要看顧士宏的笑話,那作爲女兒,當然不能讓父親出醜。把展翔帶來,就是要讓大伯父大伯母看看,她顧清俞踢了施源還有大老闆展翔,在婚姻這件事上無縫銜接,不像他們家的顧昕,前女友追不來,工作還沒了。
“這麼好的酒啊,我看看,貴州茅臺,還是2013年的,今天可要多喝兩杯了,是不是啊,大哥,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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