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駱玉珠目送大兒子被押上警車,沒了出獄後聽到雙烏集團破產時的興奮,如同被抽走全身力氣一樣跌坐在地,剛纔她還在嘲笑陳大光就是一頭幫林躍拉磨的驢子,跟他爹是一對跳樑小醜,結果自己這邊也沒好到哪裏去。
“你把我弄進去十一年不算完,出來後還要報復我對不對?對不對!”
“沒錯,你出來了,我再把你兒子送進去,不是家破人亡,勝似家破人亡,駱玉珠,這個遊戲好玩嗎?”
“遊戲?你個混蛋,居然說……這是遊戲?”
“不然呢?”
便在這時,猛聽陳路一聲大吼:“爸,你放手!”
說完他把陳江河一推,衝到林躍面前,一把揪住衣領。
“我勸你放手。”
陳路不放,睚眥欲裂,死死地瞪着他,看得見的青筋在太陽穴周圍突突地跳。
“我再說最後一遍,放手……”
陳路還是沒放,但也沒有揮拳打人。
“以自營超市爲賣點,利用網絡技術培育新型消費模式,再重金建造自己的倉儲和物流體系,以打破舊有商業鏈條……做這件事的人,你很崇拜他對嗎?大學畢業後就投了簡歷,到研發部門呆了兩年,之後按照計劃出來幫你哥的忙,那套能盤活海外倉,整合物流資源的軟件系統就是出自你的手筆。一個應用產品要做到完善,需要根據客戶的反饋不斷地進行調整升級,這是一件既花費時間成本,又花費人力成本和金錢成本的事,而你只有一個大學才畢業的女助手,爲什麼能把這款軟件開發出來呢?好好想想,是不是借鑑了一些東西?”
“……”
“想不起來?沒印象?”
“……”
“那我還一個詞,偷,有概念了嗎?”
“……”
“有了?那我不妨再告訴你一個祕密,當年劉強棟一臉窘迫地站在我面前請求我投資他的商業夢想的時候,你還在玩QQ。”
陳路鬆開揪住他衣領的手,噔噔噔連退好幾步。
如果說之前的表情是從憤怒到困惑,到激動,再到恐慌,那麼現在就是絕望了。
面對林躍,他覺得自己和王旭就是兩個小丑,不,或許用兩隻跳蟲來形容更準確一點,哪天看夠了,玩兒煩了,一腳下去,咯呲,從此世界清淨了。
林躍看了一眼正在傻笑,有犯病趨勢的陳江河,冷冷說道:“這你得感謝你爹,要不是你是他親生的,要不是念着當年那點情誼,我肯定會送你去跟王旭團聚。”
“哈,哈哈,哈哈哈,三次日升,三次日落,就團聚了,團聚了。”
陳江河不再抱着駱玉珠,從地上爬起來,也不去拍身上的灰塵,踏着一地紙屑邊跑邊喊:“小珠,回家了,沒人抓你了,沒人抓你了……”
當年他和駱玉珠在橋洞下面熬湯,三天兩頭有抓投機倒把的紅袖箍追他們。
瞧他這樣子,八成又犯病了。
駱玉珠呆呆地看着男人的背影。
“他……他這是怎麼了?”
陳路沒有說話。
駱玉珠側耳傾聽村民們的議論,明白了。
怪不得她在裏面呆了十一年,陳江河從來沒有探過監,因爲他是個精神病。
丈夫瘋了,她剛出來大兒子就被抓了……
“林躍!”
駱玉珠跳將起來,咬牙切齒要跟仇人拼命。
“你是想我送你小兒子去跟他哥團聚嗎?”
就這一句話,頓時摧毀了她的意志,揚起的手慢慢放下,嘴裏唸唸有詞看向村口。
那裏,陳江河已經沒影了。
“陳江河,陳江河……”
她邁着歪歪扭扭的步子去追男人,陳路擔心兩個人出意外,又去追他們。
村民們看看他們一家三口,再瞧瞧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陳金土,以及急得滿頭大汗的陳大光,心裏不知道該說活該呢,還是可憐呢。
陳大光喫喝嫖賭抽五毒俱全,陳金土當年陷害陳玉蓮賣假貨,最終落得一個絕後的下場。
八幾年的時候駱玉珠就有煽動全村人去陳玉蓮家鬧事的先例,九幾年是和陳金土一道作惡,零五零六年又把陳玉蓮心裏的痛林語堂弄來義烏,到了今日,還配合陳大光敲鑼打鼓地回村噁心陳玉蓮母子。
看着挺慘,可如果他們不是一次又一次招惹林躍,會落得今日結果嗎?
陳大光和大光集團,王旭和阮氏五金及海外倉,加起來大於等於曾經的玉珠集團。
王旭跟陳大光勾搭來勾搭去,最後都是林躍的子女得利,他還把自己給玩進去了,這事兒,可太艹了。
正如孫猴子一個跟頭十萬八千里也飛不出如來佛的五指山。
對此只能說,玩戰術的心再髒,也沒玩戰略的黑。
第2129章 完活兒迴歸
大陸最南端。
沒有開燈的出租屋裏,顯示器輻射出的光芒照亮一張熬夜過度稍顯蒼白的國字臉,不遠處的破電扇發出嗡嗡的響聲,揚起那團打綹起油的頭髮。
男子弓着上身,一雙不算大,也不算小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右腳踩在電腦椅邊緣,左手習慣性地在腳趾間摳了摳,又放到鼻子前面聞了聞,想來氣味不佳,因爲頭不受控地往後移了半寸,眉頭也皺起來。
“臥槽。”
“臥槽。”
“臥槽。”
“霧草!”
剛剛在遊戲論壇地圖炮了整個東三省後,他又在一名大V的微博下面發現了新大陸。
左思右想一陣,開始的震驚過後添了些懷疑,伸出指甲馬上能切菜的十根手指,噼裏啪啦打出一行字。
“你特麼寫小說呢?開局一張圖,內容全靠編,編,繼續編。”
很快,有一位網友回覆他了:“編毛啊,我就是義烏人,千真萬確的事情。”
“我不信,給出了五服的遠房親戚戴綠帽子,還讓對方幫忙養了二十多年孩子,這種事誰會在大庭廣兄抡f出來,不怕被人恥笑嗎?”
“你愛信不信,反正這是實實在在發生的事情。”
第一位網友不尿他了。
不久後有一位頭像是皮丘的網友給他留言。
“多大了?是不是沒滿三十歲?你要是年紀再大點就不會說這是編的了,博主用的是化名,主人公是金華市曾經的首富,因爲在貿易戰中給義烏中小出口企業補貼受到拖累,現在資金鍊斷裂,集團已經宣告破產。”
再然後是一個使用美女頭像,ID是Iloveangelababy的網友做補充。
“這有什麼,只能說你孤陋寡聞,十二年前他就因爲有兩個老婆火過一次好吧。”
“他有兩個老婆?”
“所以說你們這些年輕人,注意力都放在馬芸,劉強棟,麻花藤這些數字科技名人身上,對實體大佬沒有多少認知,雙烏集團知道麼?不知道雙烏集團,知道你喫泡麪時加的雙烏火腿吧?雙烏集團就是雙烏肉製品廠的母公司,國內沒有上市的企業裏,論規模穩居前五,對於最近發生的事,我只能說大佬就是大佬,哪怕是落了難的鳳凰,也能一腳踹死那幾只雞。”
又有人加入了討論,還是個女用戶:“給別人戴綠帽子還讓對方幫忙養孩子,能幹出這麼缺德的事的人,怎麼你們還一副推崇有加的態度?”
前面的Iloveangelababy回道:“槓精,麻煩看完帖子再來噴,男方不幹正事在前,女方報復在後,這叫種瓜得瓜種豆得豆,要噴噴去噴那對夫妻去,林總做的不錯了,救了很多家企業不說,對兩個孩子也挺上心的,雖然雙烏集團垮了,但是兒女未來的路……已經提前安排好了。”
女用戶硬剛道:“還不錯?要我說就是個人渣,知道兒女是自己的卻不告訴對方,還讓別人給他養孩子,既無恥又缺德。”
Iloveangelababy怒了:“我可QNMLGB的吧,要看閤家歡,左轉新聞聯播,要找聖人,去讀四書五經,最煩S13道德帝,聖母婊了。”
“怎麼說話呢?滿嘴噴糞。”
另一位網友說道:“樓上的,你還不知道當年林總原諒玉珠集團的女老闆的後果吧,後果就是她把林總那個渣爹請去潑髒水,險些攪黃了他的工作。面對敵人,還要講仁慈,講道德?你這自我感動了,挺美,別人緩過神來整死你的時候,可不會徵求你的意見。”
“一羣沒有底線的蟈楠,總能爲自己的卑鄙找到藉口。”
“艹!”
……
只是兩三天的功夫,陳家村發生的事情便火遍網絡,引爆輿論。
2018年的互聯網可不像十二三年前,幾乎每一個人都在談論林躍。
有說他私生活混亂的,也有說他不是公職人員,雙烏集團破產後也不算是公腥宋锪耍灰獩]危害社會,女方願意跟他混亂,幹其他人屁事。
有講他這麼做是一個壞榜樣,會拉低社會道德水平,也有人講有些貪官沒查出來前都是衣冠楚楚,道貌岸然,想找聖人去夢裏找,說他卑鄙的,有本事像他一樣,把自己的錢全捐給窮人,做不到就別瞎逼逼。
也有人腦回路清奇地講這纔是令無數男人豔羨的人生啊——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的陳婷婷;爲父命所縛,寧願一輩子不結婚的白富美大小姐;幾乎是用養成手段追到手,知性獨立,身子弱的小妹妹;再加上陳家村的村花,溫柔人妻陳巧姑,關鍵是他還能擺平這幾個人,普通人哪個做得到?
總之,時隔十二三年,林躍又火了。
做慈善捐光整個集團都沒火,就因爲給陳大光戴了一頂綠帽子,結果火得一塌糊塗。
是,巧姑把責任都攬了過去,大家也覺得情有可原,陳大光亂玩女人在先,她心裏不服,決定報復很正常——要知道放在三十年前,老思想盛行,人們多會勸她原諒,能湊合就湊合,現在嘛,網上挺她的女人多如牛毛,還有人喊出陳大光都不配養林躍的孩子,畢竟後者女人是多了點,可他有情有義有責任心啊,陳大光是什麼玩意兒?怎麼能跟他比呢?
當然,如果把眼光放到陳家村這個範疇,毫無疑問,林躍捅了不小的簍子。
他倒是不在乎,陳玉蓮和巧姑不行啊,不過對他來講,這都好解決,邱巖老是跟陳玉蓮講國外風景多麼好,富士山下的櫻花很美麗,阿爾卑斯山宛如神住,普羅旺斯的薰衣草和咖啡最配了,還有林躍找到她的都柏林,那個唱《If You Want Me》的歌手一直跟她有聯繫,邀請他們在三月裏去聽他舉辦的小鎮音樂會。
陳玉蓮對國外是沒有概念的,但她能夠讀懂邱巖眼睛裏的期待,又因爲總覺得虧欠這丫頭,想着去外國轉轉也好,就辦了護照,坐飛機去歐洲,按照邱巖規劃的行程,逛完歐洲後還會帶着婆婆去美國找邱英傑和張學呆一段。
說起來,雙方的輩分是有點亂,多多少少會覺尷尬,可是作爲林躍的媽,不能老躲着親家不見啊,她都快70歲了,再不趁着還能自如行動跟他們親近一下,等到行動不便的時候,想見面都難了。
巧姑也出國了,陳茜一直想帶她到美國玩玩,現在就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陳東那邊的情況有點不好辦,雖然掀桌子前當媽的暗示過很多次,但是林躍是他親爸什麼的……還是有點難以接受,不過這不妨礙董事會通過罷黜陳大光董事長和總經理的決議,因爲發生這樣的事情還能繼續主持經營的話,那等待大光集團的,九成九是火葬場。
陳大光自然是不甘心的,但是他在看守所呢,想反對也沒機會。
本來用磚頭砸勞斯萊斯幻影就是發泄,並且自認爲是自家財物,別說給玻璃砸了,就算來一捆炸藥端了,別人也不能說什麼,然而這事兒一出,他的身份就很尷尬了,陳東最終採納了林躍的意見,讓他在裏面冷靜冷靜,集團股東們也可以借這段時間商量出一個處理辦法。
陳東25歲了,不再是啥也不懂的小孩子,林躍是他爸這件事確實難以接受,但陳大光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在他看來,如果當年陳大光沒有花天酒地亂搞男女關係,斷不會有今天的下場,當然,他跟陳茜也不會出生,而且這些年來陳大光跟他們的感情並不深,就說小時候,每天姐弟二人都睡着了,才醉醺醺地回到家,還時不時因爲和巧姑吵架把他們驚醒。既然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就像他的親爹所言,一切交給時間解決,他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扛起屬於他的重擔,守住大光集團。
另一邊,陳江河的瘋病像是能傳染一樣,駱玉珠也有了精神方面的問題,不過她的情況好一些,醫生詳酄懼囟纫拄d。
這也難怪,她在裏面蹲了十一年,剛出來大兒子又給抓進去,諮詢律師給出的說法是最少也得判個六七年,王旭都三十三了,出來四十,還能幹什麼?丈夫被這事兒一刺激,病情更嚴重了,小兒子的命門也給林躍攥在掌心,得虧是她,換成心理素質差的,怕不是已經找棵歪脖子樹吊死了。
爹瘋了,娘抑鬱了,大哥進去了,這種情況陳路自然不能呆在陳家村,駱天寶就把駱大力的老房子讓給一家三口棲身,陳金水沒多久病倒了,也不知道是忍受不了村民的議論,還是看着養子一家落得這般下場心灰意冷,總之伺候不了自己了。
陳東建議陳金水搬離陳家村,老頭子不聽,沒辦法,他只能出錢請了一個保姆過去伺候,自己忙完工作,有空閒的話也會回去探視一下。
……
一個月後。
上海。
楊氏集團總部。
李銘一臉幽怨地看着站在落地窗前欣賞蘇州河兩岸風景的林躍。
要問爲什麼,答案很簡單,楊雪好不容易保住的那兩塊地和省城的物業給他敗完了。
你自己要過窮人的日子可以,把地皮和物業留給兒子或者女兒不好嗎?
好吧,即便是怕他們心裏不平衡,那平分一下總行吧,退一萬步講,留給親朋好友,留給沒有子嗣的邱巖,他和陳玉蓮不是都覺得虧欠她嗎?
結果怎麼着,又拿去補貼出口美國的母嬰和洗化用品廠商了。
他怎麼就鐵了心跟關稅大棒死磕呢?
關鍵是勸也沒用。
楊雪出馬都白瞎,更別說自己了。
叮叮咚……
放在兜裏的手機響了。
李銘拿出來放到耳邊。
“喂,表哥。”
“……”
“好,我知道了。”
“……”
“明白。”
李銘掛斷電話後,往前走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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