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說起來隨身空間就是好用,算算時間的話,從1982年到1986年,已經過去4個年頭了,放到現實世界,別說肉,骨頭都爛掉了,這裏還很新鮮着呢,跟昨晚打得沒兩樣,保鮮效果比世界上最好的冰箱都出色。
“嚯,還沒到中午,做什麼好飯呢?這麼香。”
伴着一個男人的聲音,院裏多了位不速之客……起碼在陳平看來是這樣的。
“常……常副廠長?”
這幾年來,每逢過年常喜雲都會提着東西過來看老太太,順便聽陳玉蓮“彙報”這一年的經營狀況,所以陳家人對常喜雲並不陌生,非常親熱。
林躍放下握在手裏的鐵勺,笑着說道:“你來的可真是時候。”
常喜雲鼻頭聳動,湊到竈膛邊嗅了嗅:“有豬肉味,有陳皮的味,還有紹興醬油的味,燉排骨?不對,滷豬腳?不對,不對……”
他搞不懂了。
林躍說道:“猜不着是嗎?猜不着就對了。”
“常廠長,是這裏嗎?”
這時衚衕外面傳來一道喊聲。
“對,是這兒,進來吧。”
話音落下不久,外面走進兩個精瘦漢子,一前一後,搬着個兩米長寬,方方正正的東西進來。
“先放到偏房下面吧。”
兩名精瘦漢字搬着東西走過去。
就在陳平好奇那是什麼東西的時候,又有兩名精瘦漢子走進院子,手裏搬着一樣的東西,將他們疊放在偏房屋檐下。
“行了,你們回市場吧,我回去再跟你們結賬。”
“好的。”
四名在市場打零工的精瘦漢子走了。
可以肯定的是,那絕對不是需要縫製的地毯底布。
陳平剛要問常廠長那是什麼東西,陳玉蓮從外面走進來。
“常廠長來了。”
陳平認爲是街頭村民看到常廠長帶人過來,特地去村西下個月嫁閨女,現在做新被褥的陳金火家喊她回來的。
“哎,來了。”
“屋裏坐吧。”陳玉蓮帶着他往裏面走,經過廚房的時候注意到鍋裏的情況,不由瞪了林躍一眼:“你又在搞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
說起這個兒子,不僅鬼主意多,做菜的手藝也高明的很,基本上啥食材落到他手裏,都能做成美味佳餚——陳家這兩年條件好了,以前買不起的食材現在敢買了,但是買回來怎麼做又成了大問題,好好的東西總不能拿來練手吧,於是每次他都自告奮勇攬下來,每次都做得很好喫,要是問他爲什麼會做,就來一句“照着書上學的,你不是講書裏什麼都有嗎,多讀點書比什麼都強?”把她噎回去。
“做肉絲羹。”
“做肉絲羹?”
陳玉蓮一臉狐疑,很明顯不太相信這樣的回答,不過是礙於常喜雲在,懶得跟他一般見識。
“看着鍋,文火煮十五分鐘,到點兒叫我。”
說完他跟着二人走進堂屋。
陳玉蓮招呼常喜雲落座,又給他倒了一杯水。
“常廠長今天過來是有事吧?”
剛纔進門的時候她就看到偏房屋檐下疊放的東西,不消說,一定是他送過來的。
第2060章 帶你裝逼帶你飛
“謝謝。”
常喜雲小聲道謝,接過杯子喝了一口茶水。
“確實有事。”
說完這句話,他打量走進堂屋的林躍一眼,徐徐說道:“你知道義烏市印染廠瀕臨倒閉的消息嗎?”
陳玉蓮點點頭:“聽說了。”
這事兒鬧得挺大,據說欠了工人半年工資,最後找到縣裏,謝縣長使出渾身解數也只是給他們補了三個月薪水,剩下的那一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發,現在的情況是,義烏印染廠的職工人心惶惶,有的已經給自己找後路了,有的還在跟廠長死磕,說他如果不是一拍腦門,建什麼員工宿舍樓,耗光了廠裏的資金,要是拿去進新設備,請懂行的技術人員和有經驗的銷售人員,也不至於落到這步田地。
“你應該知道這幾年對外開放程度越來越大,以前地毯廠作爲出口創匯企業,在各方面都有優待,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江蘇那邊……嗯,蘇南模式你知道嗎?”
陳玉蓮搖搖頭。
她一個農村婦女,即便比較木匠媳婦,金火媳婦,金土媳婦那些人見識多一點,程度也有限,哪裏知道這些經濟領域的新詞。
“我知道。”林躍看似答題,實際是在給陳玉蓮解釋。
“如果說溫州模式是以家庭爲單位,發展非農產業,不斷地作大小商品市場,並將其專業化,網絡化,那麼蘇南模式就是在集體經濟的基礎上,以政府爲主導,大力推進鄉鎮企業發展的形式。”
眼見陳玉蓮還是聽不懂,林躍嘆了口氣:“這麼說吧,肖木匠和他兒子從去年開始做桌椅板凳生意,木匠媳婦也不來縫地毯了,跟着他們打下手幹雜活,這就是溫州模式。而佛堂鎮雙烏肉製品廠,就是集體所有的鄉鎮企業,更傾向於蘇南模式,我這麼說,你明白了嗎?”
陳玉蓮聽明白了,不過她並不滿意他的做法:“就你知道多!這又是哪裏看來的?”
林躍說道:“報上看來的啊。”
嚯,不看書,改看報了。
常喜雲覺得自己要是有這麼個油滑刁鑽的兒子,一準兒少活十年。
“他說的對,蘇州那邊以村爲單位縫製地毯的地毯廠擠壓了景行地毯廠的利潤空間,受訂單減少的影響,廠裏只好想辦法開源節流,這也是給你們的加工費一年比一年低的原因。”
“原來是這麼回事。”
陳玉蓮這回算是對當前局面有一個清醒的認知了,正如常喜雲所言,這兩年來,地毯廠給的計件價格幾個月一調,越來越低,好多村民都跟她抱怨錢少了,又因爲義烏的小商品生意日漸紅火,一些婦女開始轉行擺攤,直接導致縫地毯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只有那些上了年紀的婦女,以及更爲偏遠的農村地區的婦女還在堅持。
林躍說道:“市場放開了,人心活了,這很多事情就像那句話說得,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說得好。”常喜雲非常配合地點了個贊:“所以我想承包印染廠,出來單幹。”
“啊?”
陳玉蓮大喫一驚:“承包印染廠?”
“對,承包印染廠,這次來呢,是想過來問問你們,要不要一起。”常喜雲又解釋道:“從地毯廠到印染廠,雖說不是幹老本行,跨度也不大,就說縫地毯的那些繡花線,都是印染廠製作的,這麼看的話,也算是上游企業吧。”
陳玉蓮還處在茫然狀態,那邊林躍已經替她做主了:“好啊。”
“好什麼好,萬一效益不好的話……你是沒看到那些工人去縣裏鬧的勢頭,而且印染廠還欠了員工們三個月工資呢。”
看得出來,她的顧慮很多,搞了好幾年地毯合作社,還是追求穩定,不願意冒着風險做事。
“你是對常廠長沒信心嗎?還是擔心錢不夠,擔心錢不夠的話,我這裏有。”
“你有什麼錢!你哪兒來的錢?”
“在修車鋪打工攢的啊,賣二手自行車真挺掙錢的。”
“說什麼傻話呢?賣二手自行車和做企業一樣嗎?”
“一樣不一樣先不說,我知道一件事,印染行業對燒鹼的需求量很大。”
聽到“燒鹼”這兩個字,陳玉蓮打了個愣。
林躍說道:“常廠長,就這麼定了,缺多少錢你說個數。”
“好,我回去算一下,找個時間坐下來詳談。另外,這事兒還得要你舅舅幫忙牽個頭。”
他起身要走,陳玉蓮趕緊勒住腦海亂七八糟的想法,起身勸留:“馬上就中午了,喫了飯再走吧。”
“不了,說好回家喫午飯的。”常喜雲婉拒了她的好意,朝外面走去,快到院門的時候指着南屋屋檐下的物件說道:“你要的東西我可給你搞來了。”
“多謝。”
常喜雲點點頭,快步離開院子。
便在這時,陳平走過來道:“十五分鐘到了。”
“好。”林躍準備去做最後的勾芡。
“那個……到底是什麼?”
“你的老婆本。”
“老婆本?”陳平給他搞蒙了。
陳玉蓮最恨他說話不着調的樣子。
“你聽他瞎說。”
……
“你個小……小白眼狼,你站住,站住……明知道外婆最怕蛇,你,你讓我喝蛇羹。”
門口人影一閃,林躍拿着半塊餅從院子裏跑出來。
“媽,媽,別追了。”
然後是陳玉蓮勸老太太放棄的聲音。
還有陳平說“奶奶,你可是一口氣喝了三碗”的吐槽。
老太太被陳玉蓮攔着,沒有追出來,林躍把那半塊餅塞進嘴巴迅速咀嚼幾下嚥到肚裏,往左一拐,進了肖木匠家的院子。
“肖伯伯,肖伯伯。”
對比四年前,院子收拾得利索不少,主要是因爲工坊搬到了村口,肖東風和他兒子做的桌椅板凳都放在那邊,家裏的環境自然好了很多。
“咦,林躍來了,喫了沒有?”
肖東風端着碗迎出來,透過房門縫隙能夠看到堂屋裏擺着餐桌,兩口子正在喫飯。
“喫過了。”
林躍瞄了偏房裏被大卸八塊的東西,心說他可真是個急性子,怪不得搞到這麼晚才喫飯。
“快進來,快進來。”木匠媳婦把他讓進屋裏,拿起個肉餅遞過去:“再喫個肉餅吧,小時候你最愛喫這個。”
肖東風說道:“什麼小時候,不纔過去三四年嗎?”
木匠媳婦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們喫着就好。”林躍說道:“我就是過來看看,沒想到肖伯伯下手這麼快,怎麼樣?能做嗎?”
“只要原料到位,沒問題。”肖木匠呲溜呲溜把粥喝完,將碗放下後擦了擦嘴:“對了,你說這叫什麼來着?”
“席夢思。”
“對,對,對,席夢思。”
木匠媳婦說道:“怎麼起這麼個名字。”
肖東風說道:“你懂什麼,這是國外的東西,席夢思是外語,外語懂嗎?”
她閉上嘴巴不說話了。
林躍說道:“肖伯伯,我也不兜圈子了,這麼說吧,我想投筆錢給你,把村口工坊擴建一下,你再找兩個相熟的木匠,收幾個學徒,做一個傢俱廠,也別生產那些桌椅板凳了,就我上次讓你做的椅子,還有偏房的席夢思牀墊,今後幾年就主推這兩款產品。”
肖東風想起林躍兩個月前拿給他,讓他試做的那張設計圖,上面是一種形似沙發的實木椅,木料選用橡膠木,造價低廉,但是賣相比樺木、櫸木做的桌椅好太多了。
“好,沒問題。”
“……”
林躍還以爲得多勸兩句,才能讓他同意擴大規模,接受他的注資往傢俱廠發展呢,沒想到他答應的這麼幹脆,準備好的說辭白費了。
肖東風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從煙盒裏抽出一支菸含在嘴裏:“你什麼時候害過我們?”
林躍笑了。
“對了,肖伯伯,以後讓陳平一起跟着你幹吧。”
這兩年來,胡麗變得老實不少,起碼大面上能跟他們母子過得去了,不過私下裏嘛,還是抱有敵視,不過因爲陳金柱的改變,陳洪和陳平倆人產生了矛盾,前者認爲他們四口才是一家人,兒子必須站在親孃一邊,後者認爲萬事有因有果,胡麗喫了那麼多虧還不學乖,不僅背地裏說姑姑和表弟壞話,還挑撥父子關係,攤上這種娘,有夠倒黴的。
一年前,胡麗託孃家人給陳洪在郵局找了個投遞員的工作,把他給美的,天天在弟弟面前顯擺,林躍觀察了陳平一年,發現這當弟弟的確實比哥哥明事理,便決定好好拉一把。
“好,沒問題。”肖東風一口應下。
林躍點點頭,又跟倆人說了會兒話就走了。
第2061章 你們看腿,我看……
1986年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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