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哎呀,以前喫飯都成問題,拿來換雞毛的就是草紙,糖塊,針頭線腦什麼呢,看看你們的柱子叔,嚯,真全和,大人的襪子,小孩兒的氣球,年輕人的撲克牌,這是什麼?哦,腰帶啊……”
其他人走到陳金柱身邊,低頭打量展櫃裏的東西,再看看自己的,確實是他的更豐富一些。
陳金水說道:“你這些東西是從哪兒進的,快告訴大家,咱們也得與時俱進不是?”
陳金柱一邊整理襪子,一邊頭也不抬地道:“駱玉珠那兒。”
陳金水一聽這個名字,不樂意了。
他又不是傻子,知道從駱玉珠那兒進貨意味着什麼。
他們走街串巷搖着撥浪鼓雞毛換糖賺點小錢,還要分出一部分去給襪子王。
陳江河走南闖北這麼多年,眼光比他強忍了,陳玉蓮成了地毯廠的合作伙伴,邭獗人萌塘耍F在橫豎看不慣的駱玉珠也要騎到他脖子上拉屎?
“咱們敲糖幫,掙得本就是小錢,現在倒好,錢沒掙到,先被她割一刀。”
陳金柱一瞧鎮長生氣了,臉色一沉,嗆聲道:“金水哥,你發什麼火嘛,我說的都是實話,人家的東西確實便宜,種類多,質量還好,不信你問問大夥兒。”
放在以前他可不敢頂撞陳金水,主要是這段日子,胡麗看着偏房從無到有,那一塊塊等候縫製的半成品哌M家裏,村裏的婦女們見着陳玉蓮,一口一個玉蓮姐,一口一個玉蓮姑什麼的,真又眼紅又生氣,便把一腔怨氣撒到他的頭上,久而久之他心裏也憋着氣呢,加之現如今陳金水的威望大不如前,那肯定是要還嘴的。
陳金水氣得端起桌子上的白瓷缸用力一拍。
啪。
茶葉水濺得到處都是。
“行,她牛,你跟她一塊兒幹去。”
講完還踢了陳金柱的竹筐一腳。
陳金土一看倆人越鬧越僵,趕緊出面勸和:“行了,行了,時候不早了,大家都上路吧,上路吧。”
說完勾着陳金柱的肩膀,招呼他趕緊扛東西走人。
……
陳金水讓村裏的青壯男子拾起祖傳手藝,到各地雞毛換糖,但是這個時代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時代,天上飛的不只鳥,還有飛機,拉貨物的不再是牛車和馬車,還有拖拉機和汽車,傳遞信息的除了比車馬慢的書信,又多了電話。
一羣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加在一起賺的錢還沒有駱玉珠擺攤多。
陳大光帶着年輕人去求陳江河,說爲了緩和他跟陳金水因爲巧姑而緊張的關係,必須得賺到錢回去,陳江河沒辦法,就給他指了一條明路——賣豬皮手套。
這下跟陳大光一路的陳洪和陳平硬氣了,因爲他們比當老子的掙得多,而胡麗這個勢利眼,自然是誰拿回家的錢多,誰的待遇就高。
這一天,陳金柱起了個大早,擔着竹筐出村,沒走幾步便碰到揹着書包去上學的外甥。
眼見周圍沒人,他追上去說道:“你不是說讓我當鎮長嗎?怎麼沒有下文了?”
“你是不是把鞋磨破了都沒賺到錢被舅媽罵了?”
“……”
陳金柱一臉尷尬:“昨晚的事你聽到了?”
“當然了,我今天早晨還跟媽提議,在西牆與正屋中間的位置給你們蓋一間房,然後把堂屋西門一堵,以後你們走西邊,我們走東邊,從此眼不見心不煩,晚上也不用聽她罵人摔東西。”
“我問你鎮長的事情!”
對於林躍提議出錢加蓋西屋來換堂屋這件事,他當然很高興,不過他更清楚,這樣做治標不治本。
“這回不掩飾自己相當鎮長的心思了?”
“哎呀,你是要急死我啊……”
“好吧,這火呢,燒得也差不多了,東陽縣的獵戶告訴我,下一步你要做的就是證明自己比陳金水更有能力。”
“更有能力?怎麼做?!”
第2037章 因爲我喜歡你啊(下)
陳金柱翻來覆去地想,絞盡腦汁地想,怎麼都想不到自己哪裏比陳金水強。
比疼老婆?
嗯,這他能贏。
林躍問道:“你挑着擔子出去跑一天,能掙多少錢?”
陳金柱想了想:“1毛?2毛?最多不過5毛,還有時候一分都賺不到,現在不比從前,我們賣的,村裏的集市上都能買到。”
林躍說道:“雞毛換糖,還停留在以物易物的水平,知道麼?商業領域,更進一步的趨勢是拓展產品的附加價值。”
“什麼叫附加價值?”陳金柱聽不明白。
“你兒子顯擺的豬皮手套,就是在生豬屠宰的產品之一——豬皮基礎上進行深加工得來的商品,這種創新賦予它的價值,就可以叫附加值。”
陳金柱搖搖頭:“不明白,你這都是在哪兒學的啊?”
“書上。”
“哦,不懂……”
跟一個農村大老粗說這個沒意義,林躍不想浪費脣舌,衝他招招手。
陳金柱附耳過去。
他小聲說了幾句。
“這……能行嗎?”
“這是最合時宜的法子,也是你目前能負擔的法子。”
“我是說……”
“放心,王獵戶已經幫你聯繫好下家。”
“那……我試試看吧。”
陳金柱深深地看了他幾眼,挑着竹筐一顫一顫地走了。
四十多歲的人了,挑着竹筐一天下來走幾十裏山路,陳金水這老貨怎麼想的啊?爲了證明自己寶刀未來,拿全村的青壯勞力做實驗,他自己怎麼不上?
……
放學時分。
一羣十五六歲的孩子蜂擁而出。
這個時代的小孩子普遍上學晚,八九歲讀一年級的很常見,所以很多人十五六歲纔讀初一,這還是因爲陳家村距離縣城近,教育資源多一些,縣域邊緣的村鎮和山溝溝裏的村莊,在入學年齡方面還要打一定的折扣。
幾個初中生騎着自行車排成一排,叮叮噹噹串衚衕茬架的事那是帝都纔會發生,像義烏這種小地方,基本就是腿兒着去腿兒着回,自行車?一百大幾的自行車捨得讓孩子騎嗎?磕到碰到都會心疼,萬一被偷了呢,腸子都得悔青了,更何況這個年代的治安……並不好。
“你怎麼考得?聽高年級的人說你經常曠課,要麼就是趴在桌子上睡一整天,這都能考一百分,教教我唄。”
陳婷婷穿着那件過年纔買的牛仔褲,亦步亦趨地跟在林躍身後。
沒錯,就是第一次進山打獵回家時看到的那個喜歡跳皮筋兒,還喜歡跟比她小的女孩子玩的陳婷婷。
“不教。”
“爲什麼?”
“教會徒弟餓死師父。”
陳婷婷緊趕兩步,拉着他的手晃來晃去:“你就教教我嘛,對門高小藝她媽天天在我媽面前顯擺女兒的獎狀,我媽每次回家都拿我跟她比,我都快煩死了。”
“……”
“那我把偷藏起來的馬蹄酥給你喫。”
“……”
“再加五個足球巧克力,好不好?”
“……”
“麥乳精,我還有半罐麥乳精,你以前最喜歡喫這個了。”
林躍用一種看怪物的目光看着她:“陳婷婷,你這是藏了多少零食?”
她嘟着嘴說道:“我不藏就都被妹妹喫光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個愛哭鬼喫東西可快了,喫完找我要,不給就哭。”
想起五年前過家家時那個一邊淌着鼻涕,一邊拽着姐姐衣角,一說打針就哭鼻子的小丫頭,林躍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林躍,你站住!”
這時一道喊聲自斜後方傳來。
倆人扭頭一看,只見巧姑穿着一件肥大的華達呢外套站在一株大樹後面。
“巧姑姐?”
陳婷婷十分親切地打招呼。
巧姑只是“嗯”了一聲,重新看向林躍。
“找我有事?”
“沒錯,有事!”
林躍衝陳婷婷說道:“你先走吧。”
“哦。”
陳婷婷悶悶地答應一聲,一步三回頭地走了,想不明白巧姑姐找他什麼事,可千萬別打他呀。
林躍跟鎮長起衝突的事在村裏傳得沸沸揚揚,巧姑、陳大光和陳江河三個人的事也成爲村民們茶餘飯後的談資,大人談話,小孩兒聽聲,好歹陳婷婷也是13歲的少女了,當然能夠理清事件的基本邏輯。
“誰告訴你我跟大光要私奔的?”
巧姑想想這幾天的遭遇就來氣,被他當行呷璨徽f,事後陳金水關了她整整一週,不許出院,更不許見陳大光,因爲這兩天忙雞毛換糖的事,她媽也在旁邊勸說,這才讓她保證不再見陳大光後,給了她自由。
她恨不能掐死這小子!
“陳大光。”
林躍回答完畢轉身就走。
“大光?”
巧姑不相信,張開雙臂將他攔住:“我不信,大光絕不可能背叛我。”
“他不可能背叛你?就他那浮躁性格,以後背叛你的事絕對不會少做。”
“你憑什麼這麼說?”
巧姑很激動。
陷入戀愛中的女人,誰願意聽別人說自己的男朋友不好呢。
“我想這麼說就這麼說咯。”
林躍起步要走,她又一次閃身攔住。
“不行,你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
林躍被她纏得有點煩:“好吧,我偷聽的。”
如果說自己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她是鐵定不會相信的,面對這種愛鑽牛角尖的女人,只能換個說辭了。
“你偷聽的?”
“對啊,村子北面,過了鐵軌再走300米有一個種瓜人住的小屋,廢棄了有兩三年了,平時你們兩個就在那裏幽會,我沒說錯吧。”
“你……你怎麼知道?”巧姑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要知道那地兒可是她跟陳大光的祕密基地:“你跟蹤我?”
“你怎麼那麼多問題啊。”林躍暗忖這女人還真是個死心眼兒,非要把事情弄個明白清楚嗎?以後她跟陳大光私奔,後者背叛她多少回?那時候怎麼不聞不問,假裝糊塗,而且陳大光進監獄蹲了好幾年還等他出來繼續過日子。
“我今天必須要把這件事搞清楚。”
陳金水對陳江河有過猜忌,巧姑被關在家裏整整一週,自然想得更多,這件事有沒有可能是陳江河教唆林躍那麼說的,目的是逼迫陳金水這個鎮長向輿論低頭,放棄包辦婚姻?
就算陳江河沒有這樣的心思,那駱玉珠呢?陳家村誰不知道駱玉珠不僅精明能幹,心眼兒也多。
心眼兒多,鬼點子當然不可能少。
林躍說道:“沒錯,我跟蹤你,而且跟蹤你很久了。”
“爲什麼?”
“因爲我喜歡你啊。鎮長千金,也是十八九歲這一代年輕人裏最好看的一個,不要說我,就連我的兩個表哥陳平和陳洪,都想把你娶回家。”
這當然是撒謊,爲的就是堵住她那張嘴。
喜歡她纔會跟蹤她,然後聽到她跟陳大光的情話,接着就是當着腥说拿娼掖┧麄儯@樣陳大光就不能帶着她私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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