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不過一出門他的臉就拉了下來。
確實,這次去縣裏學習,研究方向就是怎麼改變思想,讓大家放開手腳去做生意,去賺錢。但是之前他把大家管得太嚴了,前兩天還對村裏人說不要學佛堂鎮、溪坦村,柳青那邊的人跑去縣裏擺攤,還把襪子王駱玉珠抓了典型,前後也就一星期,他就改口了?也太沒立場了。
細細算來,今日損失有三。
一呢,說明他沒有陳江河有遠見,屬於後知後覺的保守派,不再代表先進,跟村民,也跟縣領導的想法背道而馳。
二呢,被一個小孩子當薪叶蹋耐笫苡绊懀B一個小孩子都敢控訴他的行爲,以後別的村民還會對他的話言聽計從嗎?
三呢,出爾反爾,說話不算數,以後他再承諾個什麼事情,還有幾個人會信?不僅信用大降,而且自己打了自己的臉,心裏難受的很。
所以今天遭遇了重大挫折,同樣也是一場人生危機。
不行,這個場子得找回來,不然他這個鎮長的臉往哪兒擱?
陳金水認真思考片刻,有主意了,那小子不是嫌他不讓大家做生意,陳玉蓮就沒有了掙錢的機會嗎?那他就給雞毛約法三章,以後不讓他帶陳玉蓮玩兒,一邊是自己的養父,一邊是沒有半點血緣關係的堂姑,聽誰的話,向着誰,這個選擇題難解嗎?
第2032章 我的點子值千金
胡麗悠然自得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陳平、陳洪、陳金柱,一家人扎拖把賺的錢都在她的口袋裏,手摸着鈔票的感覺,別提多舒服了。
她知道獵戶給了陳玉蓮120塊錢,她也知道兜裏的20塊錢不算什麼,但是獵戶不知道要攢多久才能湊齊120塊的見面禮,她呢?不到10天,20塊錢進賬。
只要陳江河再接再厲,繼續帶領全村父老做生意,兩三個月就能把那個財大氣粗的獵戶比下去,更不要說他們還種着7口人的農田,收成這一塊也是不小的進項。
“你以後當着外人的面,能不能不要跟玉蓮斤斤計較?”
眼見走進大衚衕,陳金柱道出心裏醞釀許久的話。
胡麗知道這話什麼意思,嫌她在大庭廣兄聽戨y陳玉蓮——這種做法算得上外揚家醜,陳金柱好歹是個老爺們兒,面子當然掛不住。
“我不跟她斤斤計較?你外甥這麼一鬧,還有誰不知道咱家欺負他們的嗎?這種話先跟你外甥說去!”
“你不爲難玉蓮,他又怎麼會當着村民的面說那些話?”
胡麗頓住腳步,怒道:“陳金柱,你到底站在誰一邊?”
陳金柱變成一顆蔫黃瓜,不敢說話了。
“以後可不是我爲難不問難他們母子的問題了,得看看他們能不能過了鎮長那一關。”胡麗說這句話時的表情很騷包,眼裏含着光,嘴角噙着笑,眉毛揚到了天上,整個人都年輕了好幾歲。
陳金柱說道:“什麼意思?”
“雞毛是誰?雞毛是鎮長的養子,林躍當着那麼多人的面拆陳金水的臺,他會善罷甘休?”
“這……不會吧,金水哥怎麼會跟一個孩子較真。”
“會不會咱們走着瞧。”
胡麗剜了他一眼,覺得男人太蠢了,連最簡單的殺雞儆猴的道理都不懂。
這事兒跟年齡有關係嗎?不!跟行爲有關係,跟性質有關係。
“我覺得雞毛不會在這件事上聽金水哥的,雞毛不是那樣的人。”
“他一定會聽的。”
“爲什麼?”
“因爲他是金水哥的養子。”胡麗丟下這句話,閃身進了庭院。
……
與此同時,駱玉珠也在跟陳江河談論陳玉蓮母子的問題。
“以後別當着村民的面多給你那玉蓮姑錢了。”
“爲什麼啊?”
陳江河想不明白,他不就多給了陳玉蓮1毛錢嗎,胡麗挑事兒可以理解,村裏人都知道姑嫂不和,可是駱玉珠跟陳玉蓮非親非故,爲什麼也爲難人家孤兒寡母,按道理講,她應該可憐他們纔對。
他還記得以前外出逃命的時候駱玉珠跟他講過,她爸就是個嗜賭如命的混蛋,以前不管母女二人死活,後來還把她賣給人販子,得虧她機靈,再加上頑強的毅力才能活到今天。
駱玉珠說道:“我的意思是,做買賣呢,就應該親兄弟明算賬,不能留給別人口實,萬一有人說我家也窮,你也多給我幾毛錢吧,你怎麼做?一個一個都加錢啊?還有,你表現得那麼大方,搞不好別人懷疑你在中間喫了很多錢。”
陳江河說道:“你這……也想得太多了吧。”
“我怎麼是想得多呢?這是一個非常實際的問題。”駱玉珠說道:“而且你沒看到嗎?今天你叔的臉都黑了。”
“我叔還討厭你唻,我還不是在這裏跟你一起喫飯嗎?”
“那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事情本來就是那個樣子嘛,叔也不能不講理對不對?你看,小孩子的話說的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陳江河,我是在幫你分析利害關係。”
“可是我覺得自己沒做錯啊。”
咚咚咚~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沉悶的敲門聲。
駱玉珠過去打開門閂,往外面一看,發現是陳大光,他帶來一個不好的消息,說陳金水犯病了。
陳江河只能帶着不捨辭別駱玉珠,趕回陳家村,見到了頂着一塊溼毛巾躺在牀上的陳金水。
用老頭子的話講,他是被陳玉蓮和林躍氣病的,再怎麼着他也是一個鎮長,很要臉的一個人,那小子當刑魮芩麄兏缸拥年P係,快把他給氣死了。
陳江河趕緊安慰老頭子,讓他放寬心,自己做爲他的養子,怎麼可能圖逐B父的職位呢,而且自己也真不是當官的材料,這事兒他多慮了。
陳金水退一步講,說推薦他接任鎮長也挺好,反正早晚是一家人嘛,不過現在的形勢還有一點不明朗,搞不好哪天就會出現反覆的情況,所以還是自己繼續做鎮長,出了事也好給他頂雷,之後話題一轉,扯到病根的事情,說當初他放了一把火跑掉,縣裏來抓人,怎麼辦呢?挺身而出吧,這病就是在學習班裏得的,所以才說頂雷這種事,算是輕車熟路了。
陳江河得知這一情況,內心深受震撼,陳金水趁機提出要求,要他以後不要跟陳玉蓮母子來往,一呢,那小子有多麼牙尖嘴利大家都知道了,搞不好哪天再將自己一軍,這次病了還能挺過來,下次就不知道了。二呢,陳玉蓮雖是他堂姑,可是家庭情況在那兒,跟三十四五歲的寡婦沒啥區別,走得太近,太獻殷勤,別人會說閒話。
這話陳江河不愛聽,可是不愛聽又能怎麼樣?陳金水爲了給他頂罪都這樣了,也只能捏着鼻子認了,答應以後做生意不帶陳玉蓮,但是如果她自己來的話……
陳金水說這個不用擔心,陳玉蓮算是自己看着長大的,什麼脾氣心裏很清楚,出了那樣的事情,只要他不去請,她是不好意思主動上門要活兒乾的。
接下來養父子二人又討論起他和巧姑的婚事,這又讓陳江河很沮喪,很反感,可是他沒辦法啊,就像電視劇裏對邱英傑說的,如果陳金水是他親爹,這事兒倒好辦了,關鍵不是,60年代初,缺喫少穿,是陳金水把他從野地裏撿回來撫養長大,還因爲幫他頂罪落下病根,這樣的恩情他怎麼還?就算他和巧姑都不願意又能怎麼着?忘恩負義的事他做不出來。
談話結束後,陳江河開始疏遠駱玉珠,再找到掙錢的活兒也不去叫陳玉蓮過來幫忙了。
林躍當然知道陳金水跟陳江河說了什麼,他還挺驚訝的,覺得老頭子心眼兒不少,電視劇裏裝病逼迫陳江河娶巧姑,疏遠駱玉珠,這裏嘛,裝一次病可以一石三鳥。
第一,測試陳江河的服從性和對養父的感情,以確定陳江河是不是真有取而代之的想法。
第二,都知道陳金水是被他氣病的,事後陳江河疏遠陳玉蓮,也會被認爲是養子孝順,不願意再發生類似的情況,不得已而爲,跟陳金水沒有多大關係。
第三,拆散陳江河和駱玉珠,優秀的養子變成上門女婿,親上更親,這樣一來,父子之間所有問題迎刃而解。
……
農曆臘月二十四。
南方小年。
村裏已經有了過年氣象,穿着冬衣的孩子們手持線香,將鞭炮的引信點燃後矇住耳朵閃到一邊,直到聽見“嘭”的一聲,幾個人像打了勝仗一樣歡呼,而凍到臉蛋紅撲撲的小姑娘會發出昂長的尖叫,告訴那些試圖用鞭炮嚇唬她們的男孩子離她們遠一點,不然就去告訴他們的父母。
“平平,來,試試媽給你買的新衣服。”
胡麗一進院子便朝裏屋喊叫。
從甕裏往外舀水的陳玉蓮抬起頭,只見胡麗推着那輛從孃家要來的自行車走過來,車把手左邊的黑皮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右邊吊着一塊足有五斤重的臘肉,而後面的貨架上綁着鐵棍山藥、一網兜香菇,半袋麪粉。
她知道胡麗是故意喊給她聽的。
雖然第二批拖把和第三批拖把的利潤再沒有第一批拖把的利潤高,縣紡織廠的布頭兒也成了搶手貨,價格越炒越高,但是胡麗一家四口跟着陳江河還是賺了不少錢,前兩天聽到兩口子在裏屋算賬,從10月到2月,四個月時間攢了一百多塊。
“哎,媽。”堂屋裏傳來中氣十足的回答,陳平跑出去接應,幫忙把年貨從自行車卸下來。
“平平,我跟你說,這年貨啊,越晚買越貴,過了年你就18歲了,老年間都能結婚娶媳婦兒了,這過日子呢一定要學會精打細算。”
這話也是說給陳玉蓮聽的,因爲她到現在都沒備年貨,至於原因嘛,很簡單,一個字,窮!
自從林躍跟陳金水鬧了一場,陳江河就不帶她玩兒了,沒了扎拖把的進項,陳玉蓮只能回去隔壁村的中藥鋪繼續幹零活兒,閒暇時間還做了很多雙布鞋,準備拿到集市出售,掙點過年錢。
這玩意兒十個家庭九個會,能暢銷纔怪,所以在胡麗看來,陳玉蓮這個年是一定不會好過的。
“媽,媽……”
一聲呼喚由門口傳來,胡麗和陳平轉頭看去,只見林躍扛着扁擔從外面走進來。
叫人意外的是,扁擔兩頭吊的不是待出售的布鞋和虎頭鞋,是一隻大豬頭,三條鯉魚兩隻鴨子,還有花生、瓜子、紅蝦酥糖這樣的年貨。
而且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後面跟着個穿呢子大衣的中年男子,左手拎着兩瓶雙溝大麴,右邊咯吱窩夾着個紙箱,從外包裝的圖樣看,裏面裝的是帶魚。
這人是……東陽縣那個獵戶?這個神祕男子終於登場了?
第2033章 從今天起你們要學會巴結我
陳平說道:“媽,這個人……該不會就是那個獵戶吧?”
母子二人想到一塊兒去了。
因爲他們實在想不到誰會給陳玉蓮母子拿這麼多年貨過來,又是豬頭又是魚又是鴨的,這一堆東西下來,少說也得幾十塊。
“看着不像啊。”
胡麗實在沒有辦法將眼前人和東陽縣的獵戶畫等號,她的印象裏,獵戶在穿衣打扮方面沒有那麼多講究,而且以打獵爲主要營生的不多,平時也會下地務農,但是眼前的中年男子,上身是深灰色呢子大衣,下面蹬一雙黑皮鞋,還戴着一副皮手套,關鍵是白白淨淨的,一看就不像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
這時陳金柱和陳洪聽到院子裏的動靜也走了出來,同樣搞不明白這人的來歷。
林躍把扁擔上的東西卸到竈臺旁的桌子上,這纔給茫然中帶點怯懦的陳玉蓮做介紹:“媽,這是杭州景華地毯廠的副廠長,常,常……”
“常喜雲。”中年男子笑着補充。
地毯廠的副廠長?不是東陽縣的獵戶?
陳玉蓮的表情緩和不少,但是她想不明白,地毯廠的副廠長來家裏幹什麼,他們又不認識,難不成是林語堂……不對,林語堂的工作單位是化工廠,跟地毯廠八竿子打不着。
“常廠長,快……快進屋說。”
雖然不知道這位常廠長爲什麼趕來自己家,但是待客禮數不能丟,她趕緊把人往裏邊讓。
“不急。”
常喜雲擺擺手,摘下手上的皮手套,圍着院子轉起來,那審視的眼神看得陳金柱等人一頭霧水。
這時老太太也從屋裏走出來,碰碰林躍的胳膊,把一直捨不得抽的最後一盒大前門香菸遞過去,意思是叫他拿來招待客人。
“外婆,不用了,他不吸菸。”
一老一小的對話驚醒陳玉蓮,抓着他的手腕問道:“這……咋回事?”
學校放了寒假,林躍說在家待著也是待著,不如去湖清門那邊擺攤賣鞋,也算是幫家裏分擔一下壓力。
陳玉蓮一開始不同意,直到他說自己連野豬都打過,難道趕集賣貨比進山打獵還危險嗎。
她想了想,認爲是這個理,便不再堅持。
掐着手指算一算,這是林躍去縣裏賣貨的第七天,鬼知道發生了什麼,提前回家不說,還帶了一堆東西一個陌生人過來。
“哦,今天跟以前一樣,在那賣你做的布鞋,他走過來說你做的虎頭鞋好看,手藝水平很高,我謙虛嘛,就說過獎了,陳家村的人都會做這個,他又問你多久能做一雙這樣的鞋,我如實說了,他就跟我講,說他是省城地毯廠的副廠長,這次回老家過年,聽說咱們縣效仿武漢的漢正街搞了個小商品市場,附近縣城的商戶都來這裏擺攤,便尋了個空閒過來看看,還說就你這做手工活兒的速度,比他們廠裏那些天天磨洋工混死工資的人強多了。我就給他出主意,說既然地毯廠生產的地毯不需要很高的技術就能縫,爲什麼不分給農村手巧的婦女做呢,既不用像對普通工人那樣按月支付工資,也沒那麼多亂七八糟的破事,時間節省了,精力節省了,成本也降低了。常廠長覺得我這個主意不錯,爲了回報我的點子,這不,豬鴨魚什麼的買了一堆,要過來看看你跟外婆,順便做做調研,看看我的法子能不能用。”
他這麼一說,幾個人明白了,但是明白歸明白,那種如夢似幻,不真實的感覺還是一波一波衝擊着心房。
胡麗十分不爽,更不甘心,一個好點子就能換回這麼多年貨?他這明明是抄襲,抄襲陳江河帶領全村人扎拖把的生意經!
林躍講述自己在市場上的遭遇時,木匠媳婦兒帶着幾個平時不怎麼出門的婦女從外面走進來。
“常廠長,她們就是你讓我找的,會做刺繡,能撥花,打籽,手比較巧的村民。”
“好,你們跟我過來吧。”
常喜雲帶着木匠媳婦兒等人走到林躍身邊:“這樣,過了年,等我回到杭州就派兩個技術員帶着樣品過來,教你們縫地毯。”
幾個農村婦女小聲議論着,似乎擔心自己幹不好。
“放心吧,只要你們會做刺繡,這樣的手工活兒肯定難不倒你們。”
木匠媳婦兒問道:“那……一個月能拿多少錢?”
這纔是大家最關心的問題。
“那得看你們的手上功夫了,放心吧,我們廠生產的地毯都是出口海外的,工錢上不會讓你們喫虧就是了。”說完他又看向林躍和陳玉蓮:“我看你家院子挺大的,西邊很空,不如蓋幾間偏房,到時候湊在一起做,這樣成手也好帶動新手,遇到問題還能集思廣益,一起解決。”
陳玉蓮很爲難:“這個……”
常喜雲說道:“是錢上有困難嗎?這個不用擔心,我們會給你一筆建房的錢,就算是在義烏的辦事處,廠裏以後派人來驗收成品也有地方落腳。”
陳玉蓮說道:“這怎麼好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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