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遊在影視世界 第1370章

作者:不是马里奥

說起產品質量,金廠長底氣很足:“那是當然,我們廠出產的金華火腿,都是用精選的兩頭烏後腿,搭配傳統工藝和有幾十年製作經驗的老師傅的嚴格把關,無論是從口感,還是從味道和外觀,都比國營廠以次充好的產品強,金華火腿給他們做,瞎了祖宗口碑。”

他越說越激動,飛沫都噴到了辦公桌上了,有點影響他身爲廠長的威嚴。

不過也能從這一點看出他對自家產品的質量有多自信。

30年後,在大多數人的印象裏,國字頭和央企生產的東西是品質的代名詞,就像中石化中石油的油品比小加油站的要好很多,工商農建交五大銀行的存款更有保證,一般國企央企的實物產品也比私企同類產品優秀,可是放到80年代,試想一羣喫大鍋飯思維的工人能創造出質量好,符合日益提高的大行枨蟮漠a品嗎?這些人什麼想法?做好做壞也是那些錢,百貨商店裏就我供貨,你普通人沒有挑選的權力,至於好不好喫?那不重要,能餵飽你就行,都是從忍凍捱餓那個年代過來的,你們就知足謝恩吧。

正如《雞毛飛上天》這部電視劇裏襪子廠的命撸皇顷惤影阉邪聛恚庠琰S了。好吧,襪子廠和肉聯廠不是一個分類,那《人世間》裏瀕臨破產的松花江醬油廠呢,很接近了吧。

所以金廠長說佛堂鎮肉製品廠生產的金華火腿比市裏國營肉聯廠生產的金華火腿好喫,他是認可的。

“他不讓你們用金華火腿的招牌,你們不用不就是了。”

“什麼?”

金廠長還以爲他有什麼好辦法,沒想到是這麼個餿主意,氣得一拍桌子站起來,指着房門說道:“出去,你給我出去,氣死我了!”

金華最有名的特產是什麼?不就是金華火腿嘛,不用金華火腿的招牌,銷量肯定崩。

林躍也不生氣,衝他呵呵一笑,拿過桌子上的信箋紙,瞄了一眼頁眉的“意見書”三個字,翻到背面,用鋼筆寫了一行字。

金廠長被這個動作唬住了,好一陣子才反應過來,剛要發作,那邊已經寫完收工,把信箋紙給他遞了過來。

“這是什麼?”

“廣告詞啊。”

“廣告……詞?”

金廠長眯着眼睛默讀一遍。

金華火腿甲天下,義烏火腿甲金華?

林躍說道:“你去印刷一些能粘在火腿上的貼紙,把它們貼到你們的產品上。”

“這……行嗎?”

“怎麼不行?你們又沒賣金華火腿,你們賣的是義烏火腿,小學語文能考60分的人都知道這裏的金華火腿是金華的火腿,不是國營肉聯廠生產的金華火腿。”

“這不是在玩兒文字遊戲嗎?”

“他們可以拿權力壓你,你們就不能胡攪蠻纏嗎?”

金廠長沉默了一會兒,又指着廣告詞上面小小的兩頭烏圖案說道:“這個呢?”

“商標啊。”

“商標?”

“相信我,最多一兩年,國家就會開放商標註冊,只要你們搶在國營肉聯廠那些思想陳舊的領導面前搶注金華火腿商標,到時候你也可以拿規則整他們,又或者把他們擠倒吞併……”

金廠長也不是孤陋寡聞的人,知道商標對於產品意味着什麼,不過他從沒想過佛堂鎮的肉製品加工廠能夠用得上商標這種東西,更沒幻想過一家鄉鎮企業能把市裏的國營肉聯廠吞併。

這個少年……什麼鬼?

林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能說時代侷限了人的思維,二三十年後的營銷手段,任何一種拿到80年代都能當起“超前”這個形容詞。

金廠長的激動心情稍稍平復,摸着信箋紙說道:“可是我們廠生產的火腿只在附近縣鎮銷售,要說金華第一,是不是有點過了。”

得,這老金還是個實杖恕�

“俗語云,王婆賣瓜自賣自誇,古人都知道的道理,還用我跟你解釋嗎?”林躍瞥見辦公桌上放着一份報紙,第三版有一篇關於飛鴿牌自行車的文章,便拿過來指指上面的文字:“飛鴿牌自行車好不好?”

金廠長點點頭。

“那你騎過嗎?”

他又搖搖頭。

“你沒騎過,你怎麼知道它好?”林躍並不意外金廠長的回答,80年代三大自行車品牌,鳳凰、飛鴿、永久,其中鳳凰和永久都是上海的牌子,飛鴿是天津的,義烏地處江南,所以鳳凰、永久常見,飛鴿的市場佔有量很小。

金廠長:“……”

“從報紙上看的對嗎?報紙上說它質量好,你就說它質量好,見識還不如你的人呢,看到剛纔的廣告詞會怎麼想?”

“可是報紙有權威啊。”

“報紙上還說畝產萬斤呢,你畝產萬斤一個給我看看。”

金廠長被噎了個半死,一臉訕色,吭哧半天才道:“那國營肉聯廠的人不服找事怎麼辦?”

“不服就跟他們幹啊。”林躍說道:“你對自家產的火腿這麼有信心,還怕跟國營肉聯廠的火腿比質量嗎?而且你不覺得,他們真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跟你們過不去,不正說明你們的存在威脅到他們的地位了嗎?”

聽他這麼一說,金廠長覺得自己倒像是一個外人,對面坐的少年纔是肉製品加工廠的廠長。

“如果我是你,有了廣告詞和商標意識,還有一個吞併國營肉聯廠的遠大目標,接下來就是怎麼打廣告了,讓更多人知道義烏的火腿纔是全金華最好喫的火腿。這叫產品未動,宣傳先行,只有讓大家都認識你的產品,纔會給你用質量證明自己的機會。”

“我們是小廠……”

“沒錢是嗎?誰說沒錢就不能做廣告的,火車站那些賣燒餅、瓜子、棉花糖和土特產的攤位,給他們做個貨架沒多少錢吧,把義烏火腿的廣告詞印在上面,每天上車下車的人都能看到它們,用不了多久,義烏產金華最好火腿的信息就會傳遍大江南北。瞧這形勢,肉票和布票應該很快會退市,那時個體肉食店必將遍地開花,你再花點心思跟人家籤個供貨協議,奉送個招牌什麼的,至於上面怎麼寫,怎麼畫,只要做的不過分,不至於影響鋪面生意,我想他們是不會介意你借地兒宣傳的,畢竟這是一門雙贏的買賣。”

金廠長都聽呆了,這些話是一個少年能夠想到的?跟他的腦袋瓜一比,自己一把年紀豈不是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第2022章 滿載而歸

林躍一拍桌子站起來:“來賣豬的人。”

這個答案……

金廠長很不滿意。

“你知道我想說什麼。”

“哎!”林躍嘆了口氣:“我不幫你解決肉製品廠的難題,我的豬賣給誰?”

金廠長說道:“我的意思是,你今年纔多大,爲什麼懂得這麼多?”

林躍說道:“因爲我走南闖北,見過許多世面,想的比你多,腦子比你活。”

金廠長沒有因爲他的貶低而不高興。

“你叫什麼?”

“這個問題李金澤會告訴你的。”林躍屈起手指敲敲桌子:“開票吧。”

金廠長:“……”

半個小時後。

李金澤看着從窗口領出錢來的林躍,直到現在還有幾分不真實的感覺。

“陳兄弟……”

林躍看着三十多歲的老男人,心說你可真會套近乎。

“怎麼了?”

“沒,沒什麼,就是……有空常來。”

李金澤的行爲屬於沒話找話,其實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但是直覺告訴他得這麼做,得沒話找話,因爲這個連廠長都能搞定的少年,以後肯定會發達的。

林躍給這句話逗樂了,有空常來?來這幹什麼?逛窯子麼,果然是個當屠夫的料,天都聊不好。

本來人就悶,還去幹屠夫,別人膈應他的職業避之若浼,惡性循環之下,交際能力也就30分。

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這話一點沒錯。

“好。”

本着伸手不打笑臉人的想法,林躍揮揮手,拉着空掉的板車走了。

……

賣野豬獲得的錢比預想中還要多一些,總計332塊3。

他先去把平板車還了,往門縫裏塞了2塊3毛錢的零頭,算是租車費用,這才踏上回家的路。

接近中午的時候來到縣城,他沒有立即回陳家去,去了一趟西門老街。

雖說已經是1982年秋季,做小買賣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不用再擔心像四五年前那樣會被抓進去教育,但是敢擺攤的人對比大幸廊皇墙^對少數,很多土屋的門鎖着,看來主人還沒有把它們改造成鋪面的意識。

街邊的攤位多是賣小商品的,像小孩兒的衣服,鞋子,襪子,家裏用的雞毛撣子,竹篾,掃帚,簸箕等等,用磚墊起來的平板車上,花椒、桂皮、八角、香葉這些調味品裝在一個個磷肥袋裏等人選購,當然還有深受窮人喜歡的菸葉,每每有人在攤位前面停住,滿臉皺紋的老農就會叭叭地抽兩口能嗆死人的旱菸,抬頭看一眼。

“賣糖葫蘆,糖葫蘆唻……剔核的,白糖的。”

一個穿着青色中山裝的老人推着生鏽的二八槓經過,後面是扎滿糖葫蘆的草靶子。

前面幾個小孩兒的目光被他吸引,頭隨着自行車移動。

林躍在一個賣鞋襪和手套的攤位前面停住,只見不同顏色的棉線襪疊放在一起,便宜的寰]絲襪用皮筋箍住,近幾年流行的尼龍襪則一個一個攤開,更前面易被客人取到的位置是鞋子和手套,鞋子種類較多,有老布鞋,膠皮鞋,護士鞋和冬天穿的大頭鞋,手套種類少,就是幹活兒常用的白色勞保手套和用一根繩連着的悶子手套。

“解放鞋怎麼賣的?”

攤位後面站的老闆娘趕緊把小半個烤地瓜塞進嘴裏,用手指比了兩個數,含糊不清地道:“2塊9一雙。”

“便宜一點。”

林躍拿起面前的綠皮解放鞋仔細打量,又看看自己的腳。

本來腳上的布鞋就穿了很久,昨晚走那麼多山路已經爛的差不多,他可不想回到村子被熟人透過鞋尖的洞看到裏面的腳趾。

80年代回力鞋已經流行起來,但是像義烏這樣的小縣城,人們還是習慣穿老布鞋和解放鞋,老布鞋就不說了,多是農村婦女做出來拿到市場賣,價格便宜,但不禁造,解放鞋兩塊八九的售價,一般人還能消費得起,可是回力和飛躍這兩個牌子的鞋的價格是老解放鞋的2-3倍,別說農民買不起,體制內和在國營單位上班的人買一雙都要肉疼好久,還得去百貨商店看有沒有適合自己的尺碼。

老闆娘使勁嚥下嘴裏的食物,可能是噎到了,拍拍胸口,又伸出手指比了個數:“讓你1毛,2塊8。”

林躍打開【討價還價LV4】:“2塊5一雙,行我就拿兩雙。”

老闆娘一副猶豫像,最後咬咬牙:“好。”

他一邊拿錢一邊說道:“拿一雙39碼的,再拿一雙43碼的。”

老闆娘翻了翻身後的紙箱子,麻利地拿出兩雙鞋:“你邭庹婧茫�43碼的就剩最後一雙了。”

一面接過他遞來的十塊錢,拉開挎包拉鍊,夾出五塊錢準備找零。

“等等,這尼龍襪多少錢一雙?”

林躍想起陳玉蓮帶着他去杭州尋夫,林語堂把他們安頓到郊區後某天過來送給陳玉蓮一雙尼龍襪,她特高興,平時捨不得穿,只在老公來時和回家探親時纔會換上。

“2塊1一雙。”

“五塊錢三雙成不成?”

老闆娘有些意外,沒想到他這麼捨得花錢,不過很快便反應過來,把那5塊錢揣回兜裏,將攤位上僅有的三雙尼龍襪都給了他。

林躍摸着襪子的面料輕輕搖頭。

一雙解放鞋要價2塊9,一雙尼龍襪要價2塊1,由此可見做襪子的利潤有多大,這也是爲什麼電視劇會專門描寫陳江河承包襪子廠的情節,當年浙江地區的制襪業那可是紅極一時,有資料顯示,成手一天能做50雙襪子,而一雙襪子的利潤差不多有1塊錢,一天就能掙到普通企業工人一個月的工資。

他換上那雙39碼的解放鞋,把破了的老布鞋丟進垃圾堆,走到不遠處的供銷社門口,左右張望一陣,徑直進了旁邊的大衚衕,幾分鐘後又從裏面走出來,轉身進了供銷社,再出來時,手裏拿着一條大前門。

七八十年代的煙要說便宜好抽,他認爲還得是大前門,不嗆口,不辣嗓,有股淡淡的梅子味兒,跟中華有一拼,但是因爲一包售價超過了3毛,屬於乙級煙,需要憑票購買,他一個十四歲的少年,不可能攜帶煙票,所以只能去黑市換。

當然,現在都1982年了,市民私底下交易票證已經不像前些年管得那麼嚴,好比二三十年後火車站門口有倒票黃牛,大一點的供銷社和百貨大樓附近,只要你用心觀察,總能找到那些幫有錢人解決問題的小能手。

看着他遠去的背影,剛纔的賣鞋大姐把喝到嘴裏的水全噴了出來,小聲嘀咕一句:“這小孩兒,道行不湴 !�

旁邊賣炊帚、掃把、竹篾等編織品的中年人說道:“看穿着不像有錢人啊,他哪兒來這麼多錢,別是偷來的吧。”

買鞋買襪子花了10塊,一盒大前門3毛8,再加上買菸票的錢,這一條煙起碼要5塊錢,就這一會兒功夫,普通工人半月工資沒了,這小子倒好,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要不是剛纔買鞋買襪子的時候狠狠砍了兩刀,他敢肯定那些錢一定來路不正。

“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賣鞋大姐狠狠地瞪了多嘴先生一眼。

……

當天下午。

俊安裏村頭的馬路上亂做一團。

中午時分縣紡織廠的廠長打電話通知陳江河,雖然縣裏批准了紡織廠把布頭兒出售給個人的事,可有人開出更高的價格,今天就要拉走那批布頭兒。

陳江河一聽急了,趕緊帶着陳大光、陳平、陳洪等人去廠裏接貨,遺憾的是他們去晚一步,廠長說那羣婦女逮着他死纏爛打,最後扛不住了,只能叫人把東西拉走。

到嘴的肥肉被人搶了,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

陳江河一怒之下帶人去搶貨,就在村口攔住那位縣裏有名的襪子王,倆人一瞅,嗯,對上眼兒了。

後面的人對着一堆破布條你搶我奪,前面倆人含情脈脈。

這一幕怎麼看怎麼滑稽。

後來陳大光發現事情不對勁,趕緊喊“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