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遊在影視世界 第1367章

作者:不是马里奥

“我說的都是實話,就算我不說,以後他也會從別人那裏知道這些事,林躍馬上就十五歲了,你以爲他一點都不懂嗎?”陳金柱藉着酒勁兒,把心裏憋了半年的話全倒了出來,沒有給妹妹留一點顏面。

“讓他知道不好嗎?這就是讀書多的結果,我記得戲裏有句話說的好,讀書人多負心漢,你說……讀書多了有什麼好的。”

陳玉蓮說道:“說什麼跟着雞毛賺錢,你不就是想要我們孃兒倆快一點從這個家裏搬出去,給你那兩個兒子騰地方嗎?”

陳金柱說話這麼難聽,她也豁出去了。

雖然夜色厚重難辨表情,不過林躍知道兩個人已是面紅耳赤,距離撕破臉已經不遠。

陳金柱在陳金水那兒喝了點酒,又被陳江河一刺激,當然不會好受了,以前想着林家翻身了,妹夫回城工作,日後能夠提攜提攜他這個大舅哥,起碼給兩個侄子辦個非農業戶口什麼的,誰知道便宜沒佔到,家裏又多了一大一小兩個拖油瓶。

“嫁出去的女人,村裏不分田,不批宅基地,這是規矩。”

這話啥意思?很簡單,陳玉蓮是外人,不是陳家人。

林躍皺皺眉,聽不下去了。

“如果我沒記錯,房子是外公的,兩年前外公走了,那就應該由外婆說了算,就算按照村裏的規矩分家,四間房也有一半是外婆的,她願意讓誰住就讓誰住,你沒有資格反對。”

“林躍,你怎麼跟舅舅說話呢?”陳金柱沒有想到他敢在這件事上插嘴。

陳平對他怒目而視:“大人說話,你少插嘴。”

也是,陳平十七八歲了都不敢發表看法,更何況十四歲的他。

“就事論事,據理力爭,跟年齡大小有什麼關係?”

對於林語堂和陳玉蓮的事,他還真不好說什麼,不過關於房子的事,道理在那兒擺着,以他的脾氣,能忍住不說公道話嗎?

答案當然是不能。

之前在陳金水的院子裏,別人都在看電視,他爲什麼低頭思考了很長時間?其實他並沒有把全部精力都用在破解任務謎題上,還梳理了一下人物關係。

他在這個世界的父親名叫林語堂,因爲家庭背景的原因,67年來到陳家村插隊,平時除去上地幹活,閒暇時間便利用村集體給他安排的宿舍和祠堂教村裏人識字,就是在這期間認識了陳玉蓮,一來二去擦出火花,村裏人漸漸地看出一些端倪,把這事兒告訴了陳父陳母,也就是他的外公和外婆。

那個年代講成分嘛,老兩口不同意他們的事,陳玉蓮表面服從,實際並不死心,後面乾脆來了個生米煮成熟飯,眼看着女兒肚子越來越大,事情瞞不住了,陳父陳母只能妥協退讓,選擇成全他們。

於是陳玉蓮就離開家門,搬去村集體給林語堂分配的房子裏,算上校舍的話一共三間房,條件還不錯。

前幾年知青回城潮,林語堂告訴陳玉蓮和八歲的兒子他先回杭州探探情況,等安頓下來就把孃兒倆接過去一起生活,陳玉蓮相信了,在家安心等着丈夫來接,哪裏知道轉眼三年過去,他在信裏一次又一次地說“快了”,卻始終沒有實際行動,而且來信的頻率越來越低。

面對來自家庭和村集體的壓力,陳玉蓮只能帶着兒子前往杭州尋親,林語堂一開始很憤怒,說他們到來打亂了他的工作計劃,很可能影響晉升,便將母子二人安排到郊區鎮子上,每月給一些生活費,交代他們安心住着,等升職的事落實了再把他們接到身邊。

這種鬼話放到三四十年後,沒幾個女人會信,但是80年代的人,尤其是農村婦女,想法很單純。就這麼過了一年多,陳玉蓮去學校見老師,非常偶然地在一張報紙上看到了林語堂成爲西城化工廠管技術的副總工程師,並帶領團隊努力拼搏,將燒鹼車間產能提高30%的報道。

丈夫升職了,這是好事。然而讓陳玉蓮絕望的是,在記者的採訪稿中,林語堂的感謝對象裏貼着妻子標籤的那個人……不是她。

在這之後,她帶着情緒找上門去。

林躍不知道夫妻倆人說了什麼,反正最後的結果是陳玉蓮帶着他回到陳家村。

林語堂插隊期間村裏爲其提供的房子已經被收回去,母子二人無處安身,只能回到陳家。

本來陳金柱一家四口和陳母住四間房還算不錯,現在又加了兩個人,生活質量當然會受影響,更不要說陳金柱的大兒子已經二十歲,眼瞅着就要結婚娶媳婦兒了,這事兒一出,他能不着急?能沒有怨氣嗎?

眼見雞毛髮達了,陳金水牛叉了,大家一起看電視的時候又被抓壯丁舉天線杆,秋風一吹酒勁兒上頭,然後便有了剛纔發生的一幕。

這就是整件事的邏輯。

“我是你舅舅!”

面對親妹妹,陳金柱還有所收斂,到了林躍這兒,想起林語堂的所作所爲,以及對陳家造成的傷害,難免恨烏及烏:“如果不是你那混蛋一樣的爹,陳家會變成今天這樣,被人戳着脊樑骨罵嗎?”

“哥,你有本事衝我來,吼一個孩子算什麼?”

陳玉蓮把林躍摟在懷裏,用身體將兩人的視線隔開。

她的表情比剛纔還要生氣,因爲作爲一個女人,丈夫拋棄她了,哥哥拿她當外人,還要面對陳家村村民的閒話,三十多歲的她唯一的奔頭就是孩子了,而且自從搬回陳家村,林躍的性格跟着變了不少,以前的陽光開朗全都不見了,老師說他上課愛走神,有時候回到家裏,從背後看是在寫作業,可是走過去會發現大半天一個字都沒寫,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一副小小年紀心事沉重的樣子。

剛纔去陳金水家接他的時候,電視機沒了信號,只剩呲呲響的雪花屏,很多人走了,就他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這讓她很難過,認爲是自己沒有保護好他,現在陳金柱當着孩子面提林語堂背叛孃兒倆的事,還搬出舅舅的身份來壓外甥,好像他們父子纔是陳家的主人似得,她怎麼可能不傷心憤怒。

“別吵了!吵什麼吵,還嫌別人不知道我們家的事嗎?”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由左前方的院子傳來,話說得挺重。

隨着聲音出現的是一道遲緩的身形,看起來有點怪。

“媽,你怎麼出來了。”

陳玉蓮鬆開林躍跑過去一把扶住老太太。

林躍仔細打量,這才發現那個六十多歲的瘦弱老人是搬着凳子一步一步挪出來的。

老孃發火,陳金柱自然不敢怠慢,和陳平一起走過去。

“你們吵架的聲音那麼大,隔着院子都能聽到,我能在裏面安穩坐着嗎?”

老太太挺生氣,這衚衕不只他們一家,兄妹二人今晚吵架,明天就能傳得全村皆知,本來陳玉蓮和林語堂的事就讓很多人看笑話,現在兄妹鬧翻,那自然又是一個引人熱議的話題。

老頭子前兩年得病走了,這要沒走,得被他們氣死。

第2017章 呸!渣男!

“媽,外面冷,進屋吧。”陳玉蓮一邊抹淚一邊扶着老太太往院裏走。

林躍在後面跟着。

他知道陳玉蓮爲什麼這樣,因爲她很內疚。

不只是因爲和林語堂的糟心事搞得他們家在陳家村人面前成了笑話,還因爲老太太的傷。兩個多月前,陳金土的媳婦兒在背後嚼舌根,諷刺陳玉蓮當初那麼主動,寧願用生米煮成熟飯這麼不要臉的事逼迫父母同意她跟林語堂的婚事,幾年前大家都覺得她要跟着林語堂去杭州過城裏人的生活了,一個個羨慕得不要不要的,最後呢?只能說農村人就是農村人,農村命就是農村命,攀高枝是沒有好結果的。

老太太氣不過,拉着陳玉蓮去杭州討說法,女兒死活不去,老太太倔脾氣上來一個人走了,沒想到出村不遠就從拖拉機上摔了下來,村民們把她送到醫院一查,腿骨斷了。

年輕人還講傷筋動骨一百天呢,更何況是60多歲的老人,眼下過去快三個月還不能正常走路,最多把凳子當做支撐物,半步半步往前挪,可想而知從屋裏走到衚衕用了多久,費了多少力氣。

這種情況下陳玉蓮還能無動於衷的話,那還是人嗎?

陳金柱也怕落個不孝的罵名,攙住老太太另一隻胳膊,兄妹兩個把人扶回屋裏。

林躍沒有跟進去,站在門口打量小院,東邊有兩間偏房用來放雜物,耕地用的犁,鐵耙、鐮刀、鋤頭什麼的,哦,還有一臺老太太年輕時用過的織布機和紡車,捨不得丟棄,統統堆在裏面,靠近正房的角落用石棉瓦和竹竿搭了個半開放的廚房,下面是被火燻得黑漆漆的竈臺,院子西側有一座青磚砌成的豬舍,不過自從外公死後,已經沒有養豬了,這幾年被陳金柱的老婆胡麗拿來餵雞,蛋的產量不錯,可是多數被她拿到集市上賣了,自家人能喫到雞蛋炒菜的機會……一週有一次就不錯了,老太太曾經跟陳玉蓮說兒媳婦以前不這樣,而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曾看到陳洪陳平兄弟躲在屋裏喫水煮雞蛋,很明顯,胡麗是嫌棄陳玉蓮搬回家住,故意這麼做的。

林躍又想起知青回城的那一年,胡麗可是沒少巴結小姑子,不要說經常送雞蛋喫,陳玉蓮得闌尾炎住院的時候,殺雞燉湯都不帶皺眉的,沒想到時至今日……

只能說姑嫂矛盾自古有之,胡麗的態度轉變很勢利眼,不過可以理解。

“媽,以後別再這樣了,衛生所的醫生說了,你年紀大,要慢慢恢復纔行。”

“醫生還說了,媽身子弱,得好好補補,可是讓大嫂殺只雞給媽燉湯都捨不得,你總說跟她商量,這麼久了還沒結果,不行當初在醫院的時候別大包大攬啊。”

“玉蓮,什麼話都讓你說了,你要着急去集市買啊,幹嘛等我去說。”

“你……怕老婆就直說。”

“雞是你嫂子養的。”

“媽是她的婆婆。”

“還不是爲了你的事,媽纔會從拖拉機上摔下來。”

“……”

陳玉蓮無話可說,因爲這是她的軟肋。

林躍聽着屋裏傳來的爭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陳玉蓮沒有收入,村裏分的地都給陳金柱種了,只能靠着納鞋底,幫村裏人熬糖,去隔壁村中藥鋪打下手賺點零花錢,陳金柱被胡麗管着,媳婦兒說東他不敢往西,老太太在牀上躺了兩個多月,要說對病有幫助的補物,就喫了一頓排骨,喝了半碗骨頭湯,還是陳金水叫巧姑送來的。

爲了避免兄妹二人越說越僵,他轉身走進堂屋。

四間房,東起第二間是堂屋,第一間是陳玉蓮、他和老太太的房間,東起第三間是陳平和陳洪的房間,最裏面那間自然是陳金柱和胡麗的臥室。

他進屋時注意到最西面房間的門的玻璃後面閃過一張臉,看來胡麗沒有睡,知道兄妹二人在爲老太太的事吵架。

電視劇裏陳金水假意賣房給陳江河還債時,陳金柱就說過一句話,買不買房要看他媳婦兒的意思,可見胡麗在陳家的地位。

老頭子活着的時候還能壓住陳金柱夫妻,現在只剩一個沒有見識又摔斷腿的老太太,陳家的情況……林躍直搖頭。

陳平見他往最裏面房間看,從牀上下來把連着堂屋的門一關。

林躍沒有理他,推開老太太房間的門走進去。

爲一隻雞爭得面紅耳赤的兩個人氣勢一瀉。

牀上倚着被褥微微喘息的老太太說道:“柱子,你再不回房睡覺,胡麗又要罵你了。”

陳金柱沒有說話,轉身離開房間。

老太太嘆了口氣,同住一個屋檐下二十年,她對這個怕老婆的兒子早就習慣了。

林躍進屋後就盯着東牆掛的鏡子看,長方形的鏡面上方和兩側有着玻璃面的鏡匾,左邊書“發揚愛國精神”,右邊書“維護集體利益”,橫批“發奮圖強”,鏡子下面是一個帶玻璃推拉門的櫃子,櫃面放着茶盤,裏面有一個茶壺四個茶碗,再往裏是兩個竹皮暖壺。

唔,很有年代感,讓他一下子回想起《人世間》的生活。

感覺過去好久了。

他又把頭轉向北牆,最醒目的是兩個並排懸掛的相框,裏面是老頭子活着時照的照片,左邊相框的右上角空着,那裏原本放着陳玉蓮和林語堂的結婚照,老太太擔心女兒觸景生情,讓陳洪把照片取了出來。

鐺~鐺~鐺~

清脆的鐘聲響起。

他看向牀頭的老式海鷗掛鐘,下面的玻璃很久沒擦了,沾了不少灰塵。

“林躍。”

陳玉蓮叫了他一聲,因爲發現兒子的表現非常怪異,這瞧瞧那看看,似乎對家中擺設充滿……好奇心?她不知道該不該用這個詞來形容,總之很不正常。

還有剛纔在衚衕裏,他居然頂撞陳金柱,這在以前是從未有過的事。

“你今天是怎麼了?”

“我很好啊。”

“你跟我來。”

陳玉蓮看看牀頭唉聲嘆氣的老孃,把他叫到院子裏。

掛在天上的月牙沒了,就這一會兒,外面比剛纔又冷了半度。

陳玉蓮抱了抱雙臂。

林躍扯下晾衣繩上的斜紋棉外套搭在她的身上。

陳玉蓮表情一變,對於兒子的疼人舉止很意外,要知道自從她跟林語堂鬧掰,帶着他回到陳家村,這孩子就變得很消沉,每天除了上學喫飯睡覺發呆,別的事既不過問也不關心,可是今天……真像變了個人一樣。

“剛纔我跟你舅舅在衚衕裏的談話你也聽到了,我不同意他的想法,不過我覺得有句話說的很對,過了這個年你就15歲了,應該學着懂事了。”

“媽,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

陳玉蓮驚訝於他的乾脆,頓了頓才道:“從今往後,不管是誰勸你,也不管村裏人跟着雞毛掙了多少錢,你都不能放棄讀書的念頭。”

這話說的沒錯,但前提條件是一般人,普通家庭出身,至於林躍……學歷對他來講沒有意義,而且80年代初,最重要的是敢打敢拼能折騰,一如十幾年後在北上廣深閉眼買房——多少大學生努力一輩子都買不起北上廣一套房。

要麼有句話叫一命二呷L水呢。

“我覺得舅舅的話有一定道理,不過……”

他這兒話沒說完,陳玉蓮就發飆了。

“有什麼道理!你想幹什麼?小小年紀不讀書出去瞎混?忘了你爸以前怎麼教育你的?讀書能通曉人道,明辨是非……”

這話說到後面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底氣也越來越不足,應該是想到林語堂做的那些破事,剛認識她的時候說話那麼好聽,特別有文化、涵養和才情,把她迷的神魂顛倒,現在呢?當初說的話,他做到了嗎?

林躍說道:“學習什麼時候都不晚,但時呱钥v即逝。”

陳玉蓮沒有意識到剛上初一的孩子怎麼能說出這種話,邏輯講不通,她更在意兒子的頂嘴行爲。

“你……你……你氣死我了。”

這句話說到最後,她把頭偏過去,偷偷地抹了一把眼淚。

林躍能夠理解她的心情,剛纔跟親哥大吵一架,看到老太太爲兄妹的事着急上火,又萌生內疚和懊悔的情緒,現在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聽自己的話了,她能不崩潰嗎?

“好好好,我不跟雞毛去做買賣,這總成了吧?”

林躍嘴上這麼說,但心裏的想法是我需要跟着雞毛做買賣嗎?不需要吧。

陳玉蓮聽他這樣講,臉色方纔好看一點。

“你是個大孩子了,有些話媽也該告訴你了,雖然你沒問過,但是媽知道,你很想知道媽當初怎麼和他談的。”

這裏的他自然不是別人,是林語堂,林躍的父親。

第2018章 你管這叫玩具?

以前的林躍自然是很在意這件事的,現在的林躍嘛……還真沒興趣知道。

他就是這麼一個人,穿越進影視劇後很難把角色的血緣關係帶入自身,一開始如此,活了這麼多年,自然更加不可能在意“親朋好友”的想法,也不過是抱着誰讓我高興,我就回報他的想法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