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麼?”
林躍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直接帶人走進住院部,來到骨科病房,推開靠進走廊中心的病房門。
布簾把病房分割成兩個區域,靠近窗戶的位置沒人,靠近房門的牀上躺着一個面部浮腫的男子。
仔細端詳一陣,她認出了病人的身份。
“陸遠?陸遠!”
沒錯,牀上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她罵了一路的男子。
滴~
滴~
滴~
心電監護儀的屏幕弓起一個又一個波峯,右上角的心率值出現明顯變化。
幾個呼吸後,牀上的人慢慢睜眼,先是面露茫然,不過很快反應過來。
“彭佳禾?”
“陸遠,你怎麼了?你怎麼這樣了?”彭佳禾走過去,摸摸他的手,看看掛在掛架上的藥劑袋,急得面無人色,心想難怪陸遠不聯繫她呢,就這個樣子怎麼給她打電話,怎麼發短消息?
之前她爸出車禍死了,陸遠也被送進醫院,對比當時,可以肯定的是,他的情況很糟糕。
“他怎麼了?這個問題我可以回答你。”林躍說道:“根據醫生的說法,他的病涉及到脊髓損傷和外傷性腦血栓,在牀上休養個一年半載,上肢基本上能夠恢復活動,但是下肢嘛,希望渺茫,簡言之,他癱了,不過比江萊要好一點。”
彭佳禾被這個消息驚呆了。
“怎麼會這樣?他……這是怎麼搞的?”
陸遠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眼睛死死盯着林躍,像是要噴出火來。
他拼命往上拱,想要挺起身子,但是這麼做的意義只是把頭晃來晃去,搞得自己氣喘吁吁,面無人色。
“彭佳禾,你不覺得這也算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嗎?你爸因爲他死了,彭海最大的遺憾應該就是沒看到你成年吧,現在你已經滿18歲,他的責任盡到了,接下來就是爲你爸償命咯。”
林躍微笑說道:“你對甘敬說過吧,陸遠像個精神病一樣,沒人的時候會分飾兩角,這是因爲你爸的鬼魂附在他的身上,直到前兩天他一個人跑來美國,把你丟在國內不管,你爸憤怒之下大顯靈威,賜給他一個惡果。”
是這樣麼?
彭佳禾面露疑惑。
躺在病牀上的陸遠努力張開嘴巴,有氣無力地罵道:“滾……滾……滾……”
他很激動,心電監護儀的曲線波動越來越快,心跳數值也在升高。
“病人需要安靜,請你們出去。”
一名墨西哥裔護士走進來,檢查陸遠體徵的同時驅趕林躍和彭佳禾。
“說,是不是你乾的?是不是你?”
倆人來到走廊裏,彭佳禾一把抓住林躍的衣服,恨聲質問。
林躍說道:“不是告訴你了?是你爸對他施展了詛咒之術,他落得這個下場純屬咎由自取。”
“我不信,不信!”彭佳禾死死揪住他的衣襟,怒睜雙眼,滿面寒霜:“是你乾的,就是你乾的,江浩坤!你這個混蛋,居然買兇殺人,你這是犯罪!”
第1975章 卷末-其他人篇
林躍抓住她的手慢慢用力。
彭佳禾的表情開始扭曲,揪住西服的手指跟着一點一點放開。
“說我犯罪,首先你要拿出證據來,沒有證據就扣屎盆子,我可以告你誹謗。”
林躍將她的手一甩,彭佳禾打了個趔趄,險些摔倒在地,穩住身形後不斷地揉捏手腕,疼成了一張苦瓜臉。
“退一萬步講,假設是我做的,難道我不應該這麼做嗎?陸遠把江萊搞成植物人,現在還沒醒過來,他拍拍屁股跑了,讓我媽去照顧江萊,這幾天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我作爲一個家族資產上百億的富二代,難道也要和普通人一樣忍氣吞聲?掙這麼多錢是爲什麼?不就是爲了過得舒服一點,少受窩囊氣嗎?彭佳禾,你以爲所有人都要像你一樣,親爹給他害死了,還要認僮鞲福俊�
“藉口,都是藉口,你跟江萊早就斷絕了兄妹關係,你們是敵人,也是仇人。”
“一家人打架屬於內部矛盾,如今外人砸上門來,那肯定是要一致對外的。”
彭佳禾根本不相信他的說法,哪怕這非常符合邏輯,將心比心也能理解他的心情。
“江浩坤,你惡毒!”
“我惡毒?泡我妹妹,繼承江家的財產的想法不惡毒?在我舉辦的派對上沒有搞清狀況就阻撓我向甘敬求婚,還要撒胡椒粉,讓我犯哮喘不惡毒?是不是我做不到得饒人處且饒人就是惡毒?就是小心眼兒?就是沒有同情心?萬事有因就有果,正所謂天理循環,報應不爽,今日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林躍冷笑道:“既然你這麼在意他,比對親爹的態度還要好,正好,他的醫藥費以後由你來出,本來他因爲跟我作對,性格就變得越來越乖戾偏激,明知道我跟江萊是不睦,還要本着有棗沒棗打三竿子的心態用她來報復我,這種事情都做得出來,你覺得他如果在病牀上呆個一年半載會變成啥樣?”
陸遠自暴自棄了那麼久,醫療保險早停了,如果事件性質真是買兇殺人,肇事者也一定是個拿不出錢的窮鬼,指望聯邦政府全額負擔醫療費用是不可能的,真要把彭海留給她的保險金拿來給陸遠支付醫療費,很快就會把她拖死,而且照顧一個癱瘓病人……
老太太能喫能走,每天給她做飯,她都嫌老太太愛忘事很麻煩呢,換成沒有行動能力的陸遠的話……
她沉默不語。
她手足無措。
她左右爲難。
林躍繼續說道:“我現在就帶你去辦理遺產繼承手續,人家醫生正擔心沒人幫忙償付欠款呢,你來的正是時候。”
彭佳禾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走啊,怎麼不走?”林躍說道:“來的時候你怎麼說的?有錢了不起啊?這麼不待見有錢人,那你就把錢都花在陸遠身上,繼續做窮人,無怨無悔地把他當親爹養,做個有情有義的好女兒。”
“……”
“不願意是不是?”林躍說道:“我要在這邊見一個客戶,明天下午會回國,走不不走你看着辦。”
說完這句話,他朝電梯間走去。
“江浩坤,你爲什麼要這麼對我?”
她也看出來了,江浩坤是故意帶她來看陸遠,然後出選擇題的。
在六院的時候,陸遠爲了逃避責任和現實,沒有跟她商量,一個人回到美國,現在她遇到了相同的問題,是留在美國照顧陸遠這個拖油瓶,還是狠心逃避,跟他回國。
“很簡單,第一,我跟陸遠是仇人,最想看到的就是他過得不好,第二,因爲你欠管教,而我從來不會像徐麗那樣搞什麼心理疏導,我最擅長的一件事就是用現實終結童話,讓你這樣的任性刁蠻女認清自我。不過……”
他說到這裏略作停頓:“看在某個人的面上,別說我沒給你出路,如果你選擇回國,能在馮宇方手下幹滿一年服務員,他這個西餐廳經理的位子就是你的了。”
啪嗒~
啪嗒~
啪嗒……
腳步聲越去越遠,他的背影消失在幽暗的走廊裏。
彭佳禾看看病房門,又看看走廊那頭透出光亮的窗戶,像個木頭人一樣站了好久。
……
第二天下午,她上了回國的飛機,因爲江浩坤說的對,現實就是高中都沒讀完的她留在美國只能做超市收銀員,餐廳服務員這種最基本的工作,沒有上升渠道,掙的那點錢只夠喫飯睡覺,而陸遠這個癱瘓病人不僅要拿錢維持,還得佔用她很多時間,一個18歲的姑娘,把青春都浪費在他的身上?
久病牀前無孝子,何況是她?
如果回到國內呢?這邊的事不用她操心,聯邦政府總不能眼睜睜看着他死掉,離陸遠越遠,她的內疚感也會少一些,而且灰鯨餐廳經理的收入很可觀的,加上她爸留給她的保險金,以後能過她喜歡的生活。
最最重要的是,她安慰自己,她有充分的理由這麼做,因爲陸遠能對爲他跳樓自殺的江萊這麼做,她爲什麼不能對虧欠彭海許多的陸遠這麼做?何況是他拋下她一個人回美國在先,落到這般田地不能說報應吧,某種程度上講也是自找的。
一段時間後,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羅納德雷根醫學中心的骨科病房裏。
陸遠已經跟天花板較了一個多月的勁。
他以爲彭佳禾會留下來,會時不時地探望他。
沒有。
她就那天來了一次就不來了。
雖然不知道江浩坤跟她說了什麼,但是結果顯而易見——彭佳禾效仿他對江萊的態度,做了一樣的事情。
仔細想想,他跟江萊的情況沒差多少。
王八蛋江浩坤又在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啊。
“啊……”
“啊……”
“我要殺了你,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啊……”
呼呼~
呼呼~
他天天這麼叫,但是有什麼用呢,護士根本不理他,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痛快,還不如跟江萊一樣昏迷不醒呢,起碼不用這麼煎熬。
如果……當初撞車死的人是他就好了。
噠噠噠~
突然響起的敲門聲拉回他的思緒,陸遠睜開眼睛往對面一看,門口站着一個女人。
不是彭佳禾。
是甘敬!
“你……你怎麼來了?”他以爲自己看錯了,用力眨了眨眼,發現不是。
“佳禾回國後跟我說了你的事情。”她走到陸遠身邊坐下,一臉愁容看着他:“怎麼會這樣?”
“江浩坤那個雜碎乾的。”
“你有證據嗎?”
“除了他還能有誰?我怎麼都沒想到,他居然做得出這種事情。”
“……”
甘敬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心說你不愛江萊,不是也能利用她報復江浩坤嗎?甚至動了把徐蘭拴在癱瘓女兒身邊終日悲傷來報復江浩坤的心思,同樣都是卑鄙,誰又好過誰呢?
她不知道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總之兩個人報復來報復去,一切都回不到從前了。
“陸遠,我們……爲什麼變成這樣了?”
“爲什麼變成這樣?甘敬,你現在認清江浩坤的真實面目了?他就是在利用你來報復我,而他真正喜歡的人是徐麗。”
“……”甘敬沒有說話,神色黯然低下頭去。
陸遠的心情好了一些,因爲她的表現證明她已經認識到江浩坤的邪惡,儘管事到如今已經晚了。
“跟我回國吧。”
“你說什麼?”
“我說……”甘敬抬起頭來直視他的雙眼:“跟我回國吧。”
“……”陸遠沒有說話。
“你在這裏沒有親戚朋友,我會擔心你的。”
“……”陸遠還是不說話,因爲他很糾結,就像2008年金融危機,他因爲揮霍無度而破產,爲了不連累甘敬,寧願去走私護照搞錢,被抓後鋃鐺入獄也不肯賣房子,現在他癱瘓了,如果答應甘敬跟她回國,那不是會成爲她的拖累嗎?
事到如今,只要甘敬不嫁給江浩坤,他就心滿意足了。
雖然甘敬讓他失望過,憤怒過,但是對一個癱瘓病人來講已經不重要了,她知道他的情況後第一時間飛到大洋彼岸來看他,還有什麼能比這種行爲更能打動人嗎?
“以前你不聲不響地去蹲監獄了,不問問我願不願意把房子賣了填補虧空,現在你都這樣了還要逞強?”甘敬抓着他的手說道:“跟我回國吧,好歹還有我,還有佳禾,以及我們的同學,總比你一個人在這邊好。”
“……”陸遠抿了抿脣,似乎想說話,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遠,你能不能別這麼固執?”她有點生氣,眼睛裏帶着怪罪的光。
“好吧,我跟你回國。”
他終於妥協了,因爲甘敬,也因爲他快被這裏的環境逼瘋了,以前自暴自棄的時候拿瓶酒噸噸噸灌下去,醉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現如今死,死不了,活,活不痛快,睡醒了就是數天花板上的污點和忍受那個墨西哥裔護士的白眼和虐待,因爲她知道他在這邊既沒有朋友也沒有親人,怎麼擺弄他的身體都沒有後果,這種非人的生活快把他逼瘋了。
回到國內,有甘敬在身邊陪着,比這裏強多了。
“行,我這就去找醫生辦出院手續。”甘敬很開心,微笑着站起身來,打開房門走出去。
陸遠也很開心,因爲就要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回國,再怎麼樣也比孤苦伶仃地客死異鄉好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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