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服務員,買單。”
甘敬無視旁觀者的目光,拎起手提包,帶着複雜的心情離開座位。
……
咖啡館離康復醫院不遠,也就三五分鐘的路程,可她愣是把這麼短的距離走出長征的氣勢。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聽到江浩坤氣憤地告訴甘敬訂婚的事取消的時候,她的心情是快樂的,是撥雲見日般的開朗。
她知道這是不對的,既然決定成全閨蜜,就不該有慶幸的想法,然而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
從知道兩人要訂婚的悲慼,到最後的開心,現在的惆悵,作爲心理醫生,她知道,她是喜歡上了那個人,即便陸遠說的很有道理,江浩坤是一個城府很深,手段很高明的人。
“徐醫生,這麼晚了還回來加班?”
剛走進大樓,一個穿風衣的男子微笑着跟她打招呼。
“啊,是。”
徐麗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麼晚了你才走?”
“不小心在辦公室睡着了。”
“哦,那開車注意安全。”
“哎。”
男子帶着一陣風走了,徐麗繼續心不在焉地往前走,感覺來到辦公室前,拿出鑰匙往鎖孔一插,擰了半圈將門推開。
她前腳進屋,還沒來得及脫外套,就聽身後腳步聲起,一個人尾隨她走進房間。
“你……”
她嚇了一跳,剛要大聲喊叫,這時天花板四個角落的小燈點亮,幽幽光華落下,當她看到來人的面容,又把衝到嗓子眼裏的“救命”嚥了回去。
“你怎麼來了?甘敬呢?”
林躍沒有急着回答她的問題,脫下外套往衣架一掛,輕車熟路地走到辦公桌後面,推開窗戶,給自己點燃一支菸含在嘴裏,這才含混地說了一句:“不知道。”
“不知道?”徐麗把包往沙發一丟,走到他的面前:“甘敬急匆匆地跑去找你……”
林躍沒讓她把話說完:“她去找我我就一定要出現在她的面前嗎?憑什麼?”
徐麗被他問住了:“你怎麼可以這樣?她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我的未婚妻?”
跟上次一樣,他又一次打斷她的話。
連續被打斷兩次,徐麗感覺很難受:“……”
“那我問你,如果是你,一邊是即將結婚的男朋友,一邊是你前夫,兩個人發生矛盾的話,你會站誰?”
如果換成她?
徐麗腦海閃過的第一人選是他,不過她沒有說出來,因爲如實回答的話,那就等於不贊同甘敬的做法。
她也確實不贊同甘敬的做法,因爲既然江浩坤和陸遠沒有和解的可能,作爲未婚妻,理應站在未婚夫一邊,可是甘敬怎麼做的?又想跟江浩坤在一起,又不願意跟陸遠絕交,說實話,太貪心了。
“我……我不知道……”
林躍說道:“何況我也不是真心想要跟她訂婚。”
徐麗愣住了。
“你……你說什麼?你不是真心跟她訂婚?”
她以爲自己聽錯了,因爲這話太過駭人聽聞,那可是訂婚啊?訂婚這種事也能拿來開玩笑的?
林躍吸了一口煙,皺着眉頭說道:“你沒聽錯。”
燈光照在深紅色的地板上,微風調皮地翻着書,忽左忽右的菸絲像是舞臺上曼妙的美女,他倚着窗,髮梢泛起點點光華,是明月的饋贈。
徐麗消化了很久才把心口亂竄的情緒按下。
“難道……你就是爲了讓陸遠難堪?這……沒必要吧?”
這是她唯一能夠想到的原因,傻子也能看出來他有多麼不待見陸遠,卻又不是那種要致人死地,恨不能寢其皮渴飲血的恨,而是一種貓戲耗子,要把那個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戲弄。
林躍看了一眼窗欞如刀的彎月:“這算是原因之一吧。”
“你這麼做對得起甘敬嗎?我看得出來,她是認真的,她是真的想要嫁給你,可是你……”
徐麗有點激動,也有點氣憤,兩手扒着辦公桌沿,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質問的意思比香菸的味道更加濃郁。
是,她喜歡江浩坤,知道倆人要訂婚的消息很難受,可她畢竟是甘敬的閨蜜,既然決定退出,那就要端正態度,爲姐妹開心,爲姐妹祝福,現在江浩坤告訴她這麼做的目的是噁心陸遠,她當然不能接受他的卑鄙。
林躍說道:“你以爲甘敬請你勸說陸遠放手是出於你是心理醫生,想獲得專業人士幫助的心思嗎?不,她真正的目的是在你和陸遠面前宣示主權,達到一石二鳥的效果,那你覺得,像我這樣的人會讓她得逞嗎?”
徐麗不是傻子,她只是在裝傻,不願意承認甘敬在算計她,因爲一旦正視這份陰暗,必將一點一點摧毀因爲她選擇退出而剛剛修復的閨蜜情,如今江浩坤把它放到陽光下曝曬,她還能假裝什麼都沒看見嗎?
林躍說道:“徐麗,如果你是我,是願意娶一個單純的,直率的,勇敢的,有底線的女孩子,還是娶一個屈從於現實,自私自利又拎不清的女孩子?”
“……”她沉默了好久,用一種缺乏底氣的聲音說道:“那你也不該……”
林躍又沒讓她把話說完:“我之所以選擇配合她,還有一個比戲弄陸遠更關鍵的原因。”
徐麗抬起頭來:“什麼原因?”
他深吸一口煙,把菸蒂按進窗臺的菸灰缸,風揚起衣袖,送來一道沁人心脾的清香。
不是茶几放的插花的味道,也不是書籤的香味,這種清香來自他的身體,這是以前催眠他時的小發現,也是她貪戀跟他共處一室的原因之一。
“我想用這個消息來試探一下你的反應。”
“試探……我的反應?”
徐麗把頭低下,聲音也有點變調。
只有她自己清楚,聽完這句話,她的心跳變快多少。
林躍反問道:“爲什麼躲着我?電話不接,微信不回,工作室的門也關了好幾天。”
“……”
“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我……”
她很慌,臉很紅,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講,也很難想象,作爲一名心理醫生,作爲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她居然會在一個男人面前手足無措,狼狽不堪,彷彿回到十幾年前給喜歡的男生寫情書等待回應的日子。
“我……我的條件……配不上你,而且我也不想甘敬……”
“抬起頭來。”
林躍這是第四次打斷她的說話。
“啊?”
“我讓你抬起頭來,看着我。”
徐麗帶着一絲不安抬起頭來。
便在這時,他突然靠上來,直接霸佔了她的脣。
唔。
徐麗的身體一下子繃直了,兩手往上抬,似乎是要去推他,嘴裏支支吾吾說着“不要。”
林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原來心理醫生也會自卑啊?”
徐麗掙脫不開,只能往後退,一邊說着“你別這樣。”
林躍不爲所動,她退一步,他進一步,兩人撞倒了辦公桌上的筆筒,碰掉了放在角落的書籍,最後,徐麗被逼到了沙發上。
“你……我……我喊人了。”
“喊吧。”
“唔……”
……
五分鐘後,徐麗不再掙扎。
首先,她是真的很喜歡他,尤其是在決定把他讓給甘敬時,一個人難過了好久,失落了好久,今天又聽到兩人即將訂婚的消息,整顆心墜入谷地,之後江浩坤怒提分手,她的心情變得很複雜,再聽說他之所以配合甘敬是爲了觀察她的反應,這種過山車一樣的感覺讓她甜蜜而無所適從。
其次,今天的江浩坤格外強勢,她想推開他都做不到,可是要說喊人,那更像是欲拒還迎的撒嬌。好吧,既然無力反抗那就……
最後,她跟前夫已經分開有一段時間,要說不想男人,那是騙人的。
所以,她妥協了。
至於怎麼面對甘敬,接下來該怎麼辦。
以後再說吧!
……
今天傍晚在咖啡館,江萊認爲從他去湖南路打人事件開始,就在一步步給江志華挖坑,陸遠呢,認爲他通過告訴彭佳禾劉靜沒有搬家的事,利用雷東和廖廠長來對付自己和彭佳禾,這屬於非常陰毒的雙線操作。
其實,這不是雙線操作,而是三線操作。
另一條線在徐麗這裏。
要俘獲她的心,只是每天來催眠兩個小時怎麼夠,再進一步的操作是讓她對他的生活有參與感。打人後被警察抓走,不是正好給了她去徐蘭那裏刷存在感,共同面對危機的機會?從而爲後面請她喫飯,去觀看廚藝挑戰賽做鋪墊,之後她被甘敬逼宮,選擇放棄,他爲什麼不直接來找她?
牛奶放久了就沒法喝了,但是像釀造白酒,沉澱一下會更香。
至於甘敬的一石二鳥計,他得說聲謝謝纔行,沒有甘敬,他怎麼可能爲徐麗提供更多情緒價值,最終主導一切呢。
……
事後。
徐麗理了理鬢間的髮絲,臉上帶着一抹醉酒般的酡紅,用透着幾分慵懶的聲音說道:“這回你如願了?”
啪~
林躍含着一支菸,撥開打火機點燃。
吹出一口濁氣的同時,手指在她的臉上刮過。
“當然。”
徐麗嘆了一口氣:“我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甘敬。”
她想過什麼都不說,但是她不說,江浩坤會不說嗎?他如果也不說,那三個人的關係成什麼了?她可不想夾在他們中間做小三。
“你說你……怎麼能對我……這麼蠻橫呢?”
林躍說道:“我不這麼做,你會有勇氣和信心跟甘敬爭嗎?”
她轉過頭,定定地看着身後的男人臉。
菸絲一點點浮空,模糊了他的眼。
她什麼都沒說,又低下頭去,想想自己,又想想甘敬,一瞬間想了很多,但是感情的事,怎麼說呢,真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林躍從沙發起來,走到辦公桌後,把窗戶關上,順勢往菸灰缸捻滅菸蒂。
當他轉過身去,發現徐麗半披着開衫,正託着腮幫子看他。
林躍微微一笑,快步朝她走去。
“你……要幹什麼?”
“你說我要幹什麼。”
……
翌日中午。
徐麗的工作室。
咚咚咚~
外面響起一陣敲門聲。
她喊了一聲“進”,甘敬提着包走進來,看面相昨晚應該沒睡好,兩個黑眼圈撲了粉也遮不住。
“咦,你氣色不錯啊,瞧這小臉,嫩得快能掐出水來了。”
甘敬把包往辦公桌一放,在旁邊的椅子坐下:“說吧,這麼着急叫我來你的工作室,有什麼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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