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又出啥事了?”
蘇明玉板着臉說道:“他去了我以前住的玉龍灣小區,非說人家把我藏起來了,要進屋去找,房主見他年紀大,不好硬趕,便打電話報110,派出所的民警就把人帶來這裏了。”
說起這事兒,朱凌志有話要講:“對了,你爸這是咋回事?兒子和女兒的號碼都記不住,得虧我在,知道所裏有他上回鬧着跳河的檔案,裏面有寫你們的電話,不然要把你們找來真得費點勁。”
林躍說道:“能咋回事,老年癡呆。”
“啊?老年癡呆?”朱凌志撓了撓頭皮,感覺很無語,四五個月前還爲愛跳河的人居然得老年癡呆了,也難怪他會跑去別人家裏鬧事。
蘇明玉沒有給他們更多的交流機會,從咯吱窩裏抽出一份文件遞過去:“這是在老頭子的包裏找到的。”
林躍接過來一看,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朱凌志多嘴問了一句:“什麼東西?”
林躍說道:“傳票,蔡根花把蘇大強告了,要求離婚並分割財產。”
第1874章 爲蘇州人貢獻了一年的笑料
朱凌志問道:“蔡根花是誰?”
蘇明玉撇撇嘴:“就上次他要跳河明志的對象。”
“啊?”
朱凌志一臉意外,雖然作爲派出所民警,見過很多荒唐事,但是像這種老頭兒和年輕人一樣爲了個女人要死要活,結果結婚沒倆月就被趕出家門,女方還要起訴離婚的情況還真不多見。
“仔細想一想,也能理解。”
本來保姆和僱主的關係就不純粹,蔡根花和蘇大強認識不到一年,結婚也就三四個月,感情能有多深?雖然這麼說有些殘酷,但是中老年人的世界,哪有什麼愛情,大多是物質層面的各取所需罷了,現在蘇大強患了老年癡呆,傻瓜也知道這是一個拖累人的病,五年不算短,十年不算長,搞不好正常的那個死了,不正常的那個還活着,如今蔡根花一紙訴狀把後者告上法庭,要求解除婚姻關係,也算是人之常情吧。
“理解?你能理解什麼?”蘇明玉冷冷說道:“蘇大強在房本上加了蔡根花的名字,現在她把人趕出來,還要離婚分財產,這安的什麼心思,不難猜吧。”
“你爸在房本上加她名字了?”朱凌志哭笑不得,心說這老頭兒還真是爲愛撲火呢,老年人再婚,有些人乾脆不領結婚證,雙方關係就是搭夥過日子,爲什麼這麼幹,就是爲了避免發生財產糾紛,搞得兒女不高興,這老傢伙可好,兒子孝順他給買的房子,愣是分給保姆一半。
蘇明玉說道:“所以他可憐嗎?”
“……”
作爲一名警察,當然不好說老傢伙活該,但是心裏的真實想法嘛……只有他自己清楚。
“不對呀。”
同樣的,作爲一名警察,他的推理能力是很強的。
“既然蔡根花是爲了錢才嫁給你爸的,只爲了一半房子,胃口小了點吧。”
林躍說道:“蔡根花應該是找過律師了,也知道老年癡呆症患者所立遺囑無效,與其耗到最後白費時間,倒不如見好就收,南山麗舍的房產,就算只得一半,也有200萬,足夠她拿來養老了。”
“怪不得呢。”
朱凌志恍然大悟:“不過如果這事兒鬧上法庭,你們蘇家又要火了。”
林躍說道:“你是在幸災樂禍嗎?”
朱凌志說道:“哪有,我這是就事論事。”
“明玉,明玉……你去哪兒了?上廁所怎麼去那麼久啊?”便在這時,房間裏傳來蘇大強的呼喊。
朱凌志偏偏頭,意思是讓他們倆過去瞧瞧。
這裏畢竟是派出所,出了事他要擔責任的。
蘇明玉沒有辦法,只能答應一聲,先一步走進房間。
“回家,我要回家。”
“回哪個家?”
“你家啊,就那個大房子,叫什麼玉龍灣。”
“爸,你忘記了?玉龍灣的房子被我賣了。”
“賣了?那麼好的房子爲什麼賣了?”
“這你得問你二兒子了。”
“二兒子?明成?明成在哪兒呢?”
倆人對話的當口,林躍和朱凌志走入房間。
蘇明玉看向林躍。
這貨故意的吧?
林躍在心裏吐槽,蘇大強卻不斷搖頭:“他不是,他不是明成,明成嘴巴很甜的,會哄你媽開心。”
說完又打量一眼周圍,再看看手裏的一次性紙杯:“這哪兒啊?”
蘇明玉說道:“湖西派出所。”
“我怎麼到派出所來了?”蘇大強一副老糊塗的樣子:“明玉,帶我回家。”
“爸,不是說了嗎?玉龍灣小區的房子賣了。”
“誰說我要去玉龍灣,我要回自己家。”
幾人以爲這裏的回家是指南山麗舍小區,誰知道他緊接着說道:“同德裏。”
說話間起身要走。
“我得趕在你媽散場前回家,不然她喫不上熱飯又該罵我了。”
蘇明玉:“……”
朱凌志在林躍身邊說道:“你爸的病,進展很快啊。”
“呵……”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一笑,蘇大強的病爲什麼進展這麼快,他比誰都清楚。
“走啊,怎麼不走?”蘇大強催促蘇明玉離開。
“爸,你現在的妻子叫蔡根花,家也不在同德裏。”
“蔡根花?蔡根花……”
蘇大強唸叨兩句,想起來了:“對,我愛小蔡,我已經跟小蔡結婚了,小蔡……小蔡的電話是什麼來着,我得讓她來接我回去。”
他在那兒擺弄電話,可是翻來翻去就是找不到號碼。
蘇明玉把手機接過去查看一番,恨聲說道:“她把號碼全刪了。”
朱凌志心說這女人可真缺德,將人從家裏趕出來不說,還把手機裏存的號碼給刪了。
林躍走到辦公桌邊,用筆和紙寫下新房的地址和蔡根花的號碼遞過去。
“朱警官,麻煩你把人送到這個地址,然後打這個電話。”
“你們不管嗎?”
“他有妻子,有房子,我們管什麼?蘇明玉願意管那是他的事,反正別找我。”
說完他離開房間,就這麼走了。
蘇明玉一看做兒子的不管蘇大強,她也撂挑子不幹,把親爹丟在派出所裏。
“哎,你們……”
朱凌志手拿紙條,看看還在唸叨“小蔡”的蘇大強,又看看敞開的房門,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
一週後,開庭日。
蘇州工業園區人民法院。
朱麗由停車場出來,拎着手提袋往民事審判一庭走去。
兩個孩子交由張姐、魏姐、朱正剛三人照看,她則跟隨林躍過來這邊旁聽。
蘇家。
又是蘇家。
法庭外面圍了一圈人,還有幾個手持攝像機和話筒的人在臺階下面講話,應該是聞訊趕來的媒體記者。
她還看到了來自同德裏的鄰居。
蘇大強的兩個同事正在握手寒暄,另一個催促他們趕緊去裏面佔位子,不然就沒座位了。
蘇家的鬧劇就是這麼火爆,毫不客氣地講,它牽動着全蘇州人的神經,因爲蘇大強和其兒女的遭遇太有代表性,也太具衝突性了,比看電視劇都叫人直呼過癮。
上半年蘇大強告兒子,下半年新老婆告丈夫。
蘇家人爲蘇州人貢獻了一年的笑料。
作爲蘇家兒媳,她的到來勢必引人側目,爲了避免這種情況,特意帶了墨鏡和圍巾,把臉包裹得嚴嚴實實。
林躍作爲被告辯護人去了休息室,她一個人走進法庭,找了個靠前的位置坐下。
離婚案大多選擇不公開審理,蔡根花也是這麼希望的,但是在蘇大強兒女們的極力反對和輿論熱議的壓力下,法院方面採納了要求公開審理的意見。
朱麗等候片刻,看到原被告雙方從側門走進來,然後是法官和書記員。
或許是因爲這事兒鬧得滿城風雨,主席臺坐了兩位審判員一位陪審員,對於離婚案,配置不低了。
被告席坐着四個人,蘇大強進來後就一言不發,他的右手邊是蘇明玉,在往那邊是二兒子,左手邊是西裝革履的律師,雖然還是蘇明玉請的,但不是上次幫蘇大強打贍養官司的劉律師。
原告席坐着兩個人,蔡根花和一名臉看起來很油膩的中年男子,那應該是她請的律師。
書記員確認完畢到場人員報與審判長,又喊聲起立,在場腥私哉酒稹�
宣讀完會場紀律後正式開庭。
“被告蘇大強,蔡根花以雙方感情破裂爲由向本庭提起訴訟,要求與你解除婚姻關係並分割你們二人名下財產,對此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蘇大強兩眼無神看着桌面,一句話也不說。
直到蘇明玉用手肘碰了碰他,這才從失神狀態恢復,看着主席臺說道:“我不想和小蔡離婚,我還愛着她。”
下面的人交頭接耳,有人面露恥笑,黃土都埋到脖梗子的人了還把愛掛在嘴邊,這老傢伙是真不知道羞恥爲何物。
或許是臺下的議論聲刺激到了蔡根花,她前傾着身子,一臉冷漠:“可我不喜歡你,一點都不。”
“咳~咳……”
中年律師給蔡根花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別多說話。
“審判長,我當事人的意思是結婚後相處了一段時間,發現她跟蘇大強在生活觀和人生觀上有很多衝突的地方,這些都是不可調和和改變的,既然感情已經破裂,爲了避免繼續傷害彼此,綜合考量之下提出了離婚,但是蘇大強拒絕簽署離婚協議,我的當事人萬般無奈才訴諸法院。”
這話就比蔡根花說得嚴密多了,給人的信息是結婚後發現三觀不合,最終走上離婚的道路,而不是感情沒有,就奔着財產去的。
“審判長。”受蘇明玉聘請的王律師看了一眼臺下腥耍骸安谈ㄔ诤吞K大強結婚前曾經作爲保姆一起生活了三個多月,這期間兩人並未爆發任何衝突,小區居民經常能在樓下看到他們一起散步,晨練,逛街的身影,所以原告律師講的三觀不合並不成立。”
中年律師辯解道:“蔡根花在受聘蘇大強保姆期間,本着服務精神,必然是以取悅僱主爲重心,但是兩個人結婚後,夫妻之間身份平等,生活中出現矛盾是很正常的。”
臺下腥思娂婞c頭,覺得中年律師講的很有道理。
面對衣食父母,那自然是客戶虐我千百遍,我待客戶如初戀,但是換成家人,有幾個會像對待客戶一樣有耐心?
中年律師心下得意,覺得這種官司基本就是白送,提成穩拿,男女雙方豁出臉面鬧到對簿公堂的地步,有感情不破裂一說嗎?
這時蘇明玉舉手說道:“審判長,我有話講。”
主席臺上的人看了她一眼:“請講。”
“我的父親蘇大強是真心對待蔡根花的,這一點湖西派出所的民警可以作證,今年夏天,蘇明成發現蔡根花采購日常用品的賬目有問題,曾將蔡根花趕走,蘇大強爲了逼我們把人找回來,不惜用跳河來威脅。之後又瞞着我們三人向蔡根花求婚並領取結婚證,還在基本上由大哥出錢購買的南山麗舍小區三居室的房本上加了蔡根花的名字……”
中年律師趁她換氣時出言反對:“審判長,婚前的事情與本案無關。”
王律師說道:“審判長,既然離婚訴訟有分割財產的請求,那有關房產的信息當然重要。”
審判長望中年律師說道:“反對無效,被告辯護人請繼續。”
蘇明玉繼續說道:“因爲這件事,大嫂對大哥失望透頂,兩人反目,協議離婚。”
譁~
臺下一片譁然。
大家都知道蘇大強搞得二兒子傾家蕩產,夫妻離婚,沒想到現在又毀了大兒子的生活。
同德裏的街坊和蘇大強的同事對着被告席指指點點,嘴裏的話難聽得很。
蘇明哲留學美國,是斯坦福大學畢業的高材生,趙美蘭活着的時候最以大兒子爲傲,大家都說趙美蘭命不好,沒有享受到來自大兒子的孝心,蘇大強就幸福了,因爲他去美國生活水土不服,回到蘇州後大兒子又是給買房又是僱保姆,結果當爹的就是這麼疼愛大兒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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