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第一眼看到的是已經燙好的蘇明哲的呢子大衣。
然後是正在沙發上擺弄那些幾千塊錢一件新衣服的蘇大強,滿是褶子的臉笑得像野菊花一樣。
蘇明哲坐在一邊說着蘇明玉的好話。
當事人原本翹着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看到他進來,視線裏除了早前的陰冷,又多了幾分鄙夷。
她跟着蘇大強前往老宅,看到銀行卡上的餘額只剩5萬多,要知道蘇大強和趙美蘭的退休金一個月都8000+呢,肯定會認爲這錢都是那個啃老的蘇明成花的。
林躍沒有理睬他,徑直往裏面走去,因爲朱麗打一進門就給他使眼色。
“幹嗎?”
“你喫了沒有?這有小话!�
林躍瞥了一眼客廳的父慈子孝,知道朱麗把他拉到廚房來是不想自己跟那邊幾人起衝突。
“呵呵,買多了吧。”
這話說得。
她總覺得蘇明成的話有幾分幸災樂禍的意思,不過心裏確實有點不爽,出去買了五個人的飯,結果就她和老大兩個人喫,蘇明成也就算了,是跟她賭氣走的,不回來喫正常,蘇大強和蘇明玉兩個人呢,明知道她讓蘇明成去買飯了,不回來喫也不打電話通知一聲,一下子剩了好幾屜小话@東西就剛出鍋的時候好喫,往冰箱一放,再拿出來二次加熱就不是那個味道了。
“去,給我衝杯咖啡。”
林躍說着話往客廳走去。
“哎,你去幹什麼。”朱麗趕緊把人拉住,她也不知道老公今天是怎麼了,從中午開始就想搞事,出去逛了一圈兒都沒冷靜下來。
另一邊,蘇明玉盛氣凌人地道:“爸,大哥,我還是給你們找個酒店住吧,免得在這裏住的心裏不舒服。”
蘇大強一邊擺弄着新衣服,一邊說道:“好,好,這個好,還是明玉對我好啊,不像有些人,一天天就盯着爹媽兜裏那幾個子兒。”
蘇明哲回頭看了一眼廚房:“爸,你說這個幹嘛啊?”
朱麗有點懵,心說她這兒好容易按下葫蘆,沒想到那邊就起了瓢,這老頭兒也是個作妖不嫌事大的主兒。
果然,林躍甩開了她的手,走到客廳裏打量三人一眼:“蘇大強,蘇明玉,蘇明哲,看在媳婦兒的面子上,本來我是想在媽的葬禮結束後跟你們算一筆賬的,既然如此,那咱們今天就好好地算算這些年的帳。”
“明成,你這是……幹什麼啊?”蘇明哲心說怕什麼來什麼。
“算賬,好,是該好好算算。”
說話的是蘇明玉,她可是很清楚,蘇明成這麼多年一直在啃老,花了爹媽那麼多錢還有臉算賬?今天得好好打一打他的臉。
她走過去拉着蘇大強坐下來,一臉鄙夷說道:“說說吧,這賬怎麼算?”
林躍說道:“我們倆的帳先不算,先算算父母和子女之間的帳。”
“好,沒問題。”蘇明玉環抱雙臂,仰躺在沙發上:“那你就說說這些年是怎麼啃老的吧。”
“明玉。”蘇明哲瞪了她一眼。
“你閉嘴。”林躍說道:“少在這兒和稀泥,親兄弟還要明算賬呢,何況是不親的兄弟姐妹。”
蘇明哲給他一句話懟了回去,臉色有點難看。
朱麗想上前說話,也給他拿眼一瞪,嚇得站在原地不敢動彈。她覺得今天的事有些奇怪,以往蘇明成處處忍讓,事事依她,今天不僅跟換了個人一樣,而且那語氣,那神態,讓她有一種心驚肉跳,望而生畏的感覺。
林躍回頭看向蘇大強:“這麼多年來,你一直有記賬的習慣吧,我從家裏拿的每一分錢,你們給兒女買的每一樣東西,都記錄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對嗎?”
老頭子打了個愣,沒想到這事兒他會知道,而且還主動提了出來。
“爸,有沒有這事?”蘇明玉追問道。
蘇大強搞不懂老二的心思,帶着一絲遲疑點頭說道:“有。”
“那賬本呢?”
“賬本在老宅,裏屋的櫃子裏。”
“好,我去拿。”
蘇明玉起身就往外走,她當然不會放棄當着全家人的面羞辱蘇明成的好機會。
“爸,明玉,有必要這樣嗎?”蘇明哲在沙發上坐臥難安,他還是不想看到兄妹二人撕破臉的事情發生,尤其是在母親剛死的節骨眼上。
“不用去了,東西我拿回來了。”
林躍的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走到門口,把放在牆角的那個不起眼的黑色塑料袋往茶几上一丟:“蘇大強,檢查一下吧,看看我有沒有在其中做手腳。”
蘇大強拿出裏面的賬本數了數,又往後翻了翻,沒有發現動手腳的跡象。
“沒錯。”
他想不明白,蘇明成既然知道有這個,那一定看過裏面的內容,應該很清楚這玩意兒曝光會對自身不利,那他爲什麼還要拿出來?
“沒錯是吧?那咱們就算一算吧。”
林躍把厚度最小的丟給蘇明玉,把厚度第二的丟給蘇明哲,把厚度第一的丟給朱麗:“你是幹會計的,給咱家算算,欠了蘇大強多少錢。”
“哦。”朱麗呆呆地應了一聲,抱着厚厚一摞賬本去找計算器了。
蘇明玉拿着賬本翻了翻,嘴角漾出一縷玩味的笑容。
而蘇明哲,注意到自己十歲那年買了兩串糖葫蘆的事都被記到賬本上,看向蘇大強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沒想到當爸的能做到這種程度。
林躍嗤笑道:“沒想到吧,全家人一起喫的糖葫蘆都記到了你的頭上。”
蘇明哲拍着手裏的東西說道:“爸,你記這個幹什麼?”
一家人的帳記得清清楚楚,這麼做屬實過分,怪不得老二今天火氣很大,雖說正常人家也記賬,可是誰會把給兒女花的錢每一筆每一項都記得那麼清楚?還每個人都弄一個冊子,他想幹什麼啊?爲老了以後討債做準備嗎?
蘇大強一看大兒子不高興了,想着萬一他不讓自己去美國了,那大HOUSE,藍天白雲,新鮮空氣,異域風情不是就享受不到了嗎?以後咋在老朋友面前揚眉吐氣呢,趕緊推卸責任道:“這……這都是你媽讓我記的。”
“是媽的主意?”蘇明哲皺了皺眉。
林躍一拍沙發扶手,起身走到對面的櫃子前方,把趙美蘭的遺像取下來,望蘇大強說道:“上面的話……蘇大強,你看着媽的遺像再說一遍。”
“這……這……是……是你……”蘇大強支支吾吾不敢看那張黑白照片,總覺得看不見的時空裏有一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林躍說道:“你不知道吧,老大工作後每年都往家寄5000美金,換成人民幣最少就是30000,那你見過這筆錢嗎?”
蘇大強看看蘇明哲,可不敢在這件事上撒謊,把頭搖的撥浪鼓一般:“沒見過,沒見過。”
蘇明玉隨手翻着賬本,陰陽怪氣地道:“那你應該很清楚了?”
林躍沒有搭理這個承載着無數人的怨念,不講道理只講立場的角色,望蘇大強和蘇明哲說道:“很簡單,這些錢都拿去接濟她的兄弟趙正了,你們覺得他和堂紅花這幾年連班都不上,養家餬口的錢是哪裏來的。”
蘇家老頭兒和長子頓時恍然大悟,沒錯,趙美蘭對那個弟弟很上心,趙正隔三差五就會來家裏借錢,套用當下一個很火的詞,趙美蘭是個典型的伏地魔。
“所以這賬本如果是媽讓你記的,她會忽略掉弟弟?這女人再怎麼向着孃家人,總不至於覺得弟弟比親兒子都親吧?”
蘇明哲看向蘇大強,他聽明白了,如果是趙美蘭讓蘇大強記賬,沒道理只記兒子不記弟弟的。
蘇大強啞口無言,撇過頭去裝啞巴了。
蘇明玉把手裏的賬本丟在桌子上:“說那麼多幹什麼,你不是要算賬嗎?算賬啊,拿誰寫賬本這事兒做文章有意思嗎?”
第1799章 蘇明玉,看我剝你的皮(上)
“行,算賬。”
林躍轉過頭去,看向在廚房桌子上算得臉都青了的朱麗。
“算出來了嗎?”
朱麗低着頭說道:“包括你小時候的花費,再減去賬本上記的還了的一部分……這些年一共欠爸媽……23萬。”
她也沒想到這幾年林林總總一共從家裏拿了這麼多錢,作爲一個要面子的人,當着老大、老三的面有些抬不起頭,不,應該說羞愧難當。
“何止。”林躍說道:“當年結婚辦酒宴加買房子的首付、裝修,都是媽掏的錢,大約有35萬,還有03年幫我找大學上花了3萬,唔,加在一起有60萬了。”
“嘖嘖嘖。”蘇明玉見他說這些話臉不紅心不跳,一臉譏諷道:“蘇明成,你可真不要臉,啃老都啃得這麼理直氣壯。”
“你想啃老,你有機會嗎?”林躍說道:“有人講王校長啃老嗎?有人講汪X菲啃老嗎?你當着他們的面說‘你是個啃老族’,你看人家搭理你嗎?有些女人,一邊指責別人是啃老族,一邊夢想嫁個公婆做實業超有錢的富二代,結婚要房子要車子要彩禮,放眼全國,只靠自己的能力結婚生子的男人有幾個?80%以上都是或多或少靠着父母資助成家立業的,更多的人,一邊鄙夷誰誰誰啃老,一邊又幻想着有個有錢的爹媽,好少奮鬥二十年,呵呵,真是馳名雙標。別說買房結婚,包括父母幫着找工作,嚴格意義上講也算啃老,老大清華畢業後不去工作,窩在家裏兩年整,喫家裏的喝家裏的,最後考上國外名校,三年花了爹媽48萬,這不是啃老嗎?”
蘇明哲聽完他的講述,兩隻手來回地搓,表情相當不自然。
“大哥那是去讀書。”蘇明玉說道:“有本事你也考一個斯坦福。”
“啃老跟讀不讀書有什麼關係嗎?讀書就不叫啃老?不讀書就叫啃老?你有多雙標纔會這麼界定啃老?”林躍回了她一個嘲諷的笑容:“你是不是還想說這是光耀門楣的事,父母高興,給他錢應該?那父母喜歡我,給我錢也應該。外人能指責別人家的兒女啃老的情況只有一個,那就是父母不想讓兒女啃老,兒女死乞白賴地非要啃老。對了,說起父母給孩子錢花,從小到大,你一切的怨恨來源不就是父母偏心嗎?知道媽爲什麼偏心嗎?因爲她不愛你。”
蘇大強坐在旁邊一語不發。
蘇明哲想要插嘴,卻又怕被懟回來,因爲老二說的沒錯,他這些年林林總總花了家裏50多萬,讀完博士參加工作也才四五年,一年就往家寄3萬塊。
眼見蘇明玉臉上的輕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怨恨。
林躍繼續在她傷口上撒鹽:“知道她爲什麼不愛你嗎?很簡單,因爲你的出現攪黃了她拋棄蘇大強,跟一個老同學去上海發展的可能。”
餐廳坐着的朱麗打了個哆嗦,手不小心按到計算器上,液晶板上的數字後面多了一排“0”。
“明成!”蘇明哲一拍桌子:“你在說什麼啊?!”
林躍沒有搭理他,看向渾身繃緊不敢看他的蘇大強:“蘇大強,你表個態唄,我說的對不對?”
“我……我不知道。”
老頭子板着臉站起來,朝着廁所走去,背影看起來相當狼狽,畢竟這是家裏的醜聞,蘇明成這麼說等於在兒女和兒媳面前把他的底褲扒了下來。
嘴上說不知道,但是這個行爲卻從側面證明了老二的話的真實性。
蘇明玉和蘇明哲面沉如水,一聲不吭,極力壓抑着內心的情緒,避免做出讓老頭子更尷尬的舉動。
林躍從兜裏抽出一支菸,含在嘴邊引火點燃。
“法律規定孩子十八歲前父母有撫養和教育孩子的責任,兒女有贍養老人的義務,趙美蘭生了你,給你飯喫,給你書讀,病了帶你看醫生,並沒有因爲對你的怨恨就拋棄你不要,甚至想辦法整死你這個阻止她奔向愛情的障礙,要知道父母在孩子小的時候要想製造意外弄死孩子,那真是最簡單不過了——何況她又是一名護士。國家規定了九年義務教育,她讓你讀了高中,上了師範。她養孩子,也教孩子,沒有讓你變成對社會有害的渣滓,法律規定的責任和義務她都盡到了,只是沒有給你愛而已,是你欠她的,不是她欠你的,你有什麼資格怨恨她?給老大錢讀清華,就一定要給你錢讀清華?事實就是你把你讀清華的野心建立在對父母的索取上,父母的錢就應該是我的錢,起碼一部分是,不給就怨恨,蘇明玉,這就是你的價值觀,不是嗎?呵~呸!父母掙的錢他們願意給誰花就給誰花,父母的房子願意給誰住就給誰住,你有什麼資格說三道四?當然,作爲回報,你可以在老人生病的時候少拿錢,少關心,比如1000塊的預算,我跟老大一人拿400,你拿200,我跟老大三天回家一趟你一個月回家一趟,但是十幾年來你回去過嗎?沒有,你因爲父母偏心就斷絕和父母的關係,我記得在你上中學的時候媽就說過,不指望你給她養老,所以她盡了自己的責任,並沒有強求你對她的義務。”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往菸灰缸點點菸灰。
“你們女人不是常說生孩子痛苦,帶孩子很累,還天天渲染喪偶式的育兒多難過嗎?因爲你,她不能和喜歡的男人私奔,因爲你,單位在她的事業上給出紅牌,全家人生活質量一落千丈。你知道喫飯的時候孩子拉屎,睡覺的時候孩子尿牀,公共場合哭鬧對父母的折磨有多痛苦嗎?你沒當過父母,你不知道……你只在意她沒有給你和兄長們對等的愛,然後回家擺一張臭臉,鬧情緒,爲了報復我欺負你背地裏玩陰衷幱嫞杖腋5臅r候也離得遠遠的,對於你這種行爲,她會高興?會開心?你讓我不高興我還要一如既往地愛你呵護你?這麼做纔對是嗎?那不是養孩子,那是養祖宗。幹銷售幹了這麼久,討客戶歡心才能談成買賣的道理你應該比我清楚吧?父母是人不是機器,誰關心他們,誰陪伴他們時間長,誰給他們歡樂多,自然而然,得到的回饋也就多,強求平等?你跟你手下員工都在勞動,別人付出的汗水也不比你少,那你跟他們把薪水平均一下唄。”
“老二,別說了。”蘇明哲察言觀色,知道蘇明玉遊離在暴怒邊緣,想要讓他閉嘴。
林躍會聽他的嗎?當然不會。
“你覺得花四十萬買個墓地就對得起她了?這幾年所有人都知道你開豪車住豪宅,但是家裏再困難……”他回頭望朱麗說道:“是不是有一個月媽給了我6000,他們兩口子只花了600?”
朱麗點點頭:“是。”
“那一個月他寧願省喫儉用只花600也不肯找你接濟,把大哥寄回家的錢全借給弟弟也不肯找你要撫養費,你覺得她會在乎你那40萬的墓地?我反而怕她在下面住得渾身難受,因爲你這是在用你有錢挑戰她一家之主的權威,用你有錢羞辱她的強勢。要麼你跟蘇家斷就斷的徹底一點,葬禮也別參加,她沒你這個女兒,你也沒她這個媽。要麼就老老實實認認真真地做一回女兒來報答她18年的養育之恩,不過據我所知,你媽死了這件事,連你那個蒙總師父都不知道吧,一邊工作一邊治喪,這就是你的態度?說到底,你花四十萬買墓地,不過就是圖個心安理得罷了,自認爲這樣做就問心無愧了……看,你都那樣對我了,我還給你買墓地,我很對得起你了是吧?”
蘇明玉雙手緊握成拳,用恨不能弄死人的眼光盯着林躍看了一陣,突然起身走到廁所門口。
“蘇大強,你出來!我叫你出來!”
半分鐘後,蘇大強縮着脖子耷拉着腦袋從裏面走出來。
她指着林躍說道:“說,你是心甘情願把錢給他的嗎?”
蘇大強看看林躍,看看女兒,看看老大,再看看茶几上那些裝新衣服的禮袋,搖搖頭:“不是。”
蘇明玉寒聲說道:“蘇明成,還有什麼話好說?”
唔,這很蘇大強。
第一,如果沒想過跟兒子算賬,他也不會記賬了。
第二,以前趙美蘭說一,他不敢說二,現在趙美蘭沒了,那他當然要釋放一下被壓抑的天性了。
第三,女兒是成功人士,住別野開豪車當經理,大兒子要帶他去國外享清福,二兒子呢?啥也沒有,搞不好還會啃老借錢,現在當然要討好老大和老三了。
林躍並沒有因蘇大強的表態而憤怒,輕笑道:“如我所料。”
第1800章 蘇明玉,看我剝你的皮(下)
蘇明玉斜眼看着名義上的二哥,嘴角的輕蔑濃到化不開、生不敗:“如你所料什麼?”
林躍說道:“蘇大強,你就是一個賤人,垃圾,被老婆戴綠帽子也不敢吭聲的窩囊廢。”
蘇明哲上前一步,抓着他的衣領大聲吼道:“明成,你怎麼對爸說話呢?”
那邊朱麗都嚇傻了,這話說得……太重了,好歹那是親爹。
“你……你……”
蘇大強指着他,兩眼圓睜,喉頭蠕動,但是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閃開。”林躍甩開蘇明哲的手,從黑色塑料袋裏掏出一份合同丟在茶几上。
“下午我去鏈家門店把房子掛了出去,中介說這套房子最少能賣160萬,加上那輛牧馬人JEEP,我去賣的話應該能到20W+,180萬,這些錢會在一個月內打到你的戶頭上,對比這些年花了你們的60萬,拋開人民幣貶值的因素,該還給你們的,只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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