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與此同時,站在門口的林躍一臉玩味看着對面上演的鬧劇。
“照片裏的男人拍得不夠清晰,我這兒還有一張,看看,認識嗎?”
“張……張桐?”
孫趕超認出了第二張照片裏的男子,發現不是別人,正是木材廠的會計張桐,他還有一個身份是吉春大學會計系畢業的大學生,正是吳倩從外面招進來的。
合着倆人就在肖國慶眼皮子底下偷情,而且一偷就是三四年,瞧這事兒弄得……
“我他媽整死你。”
肖國慶死命掙扎,龔維則趕緊招呼孫趕超幫手,因爲他很清楚,以肖國慶的脾氣,真能把吳倩打死的。
“吳倩,你以爲找個會做賬的姘頭就可以把我一直矇在鼓裏嗎?是,我知道肖國慶不是當廠長的材料,本就沒有對賺錢抱太大希望,但這不代表我會容忍你們把它搬空到讓工人喫不上飯的地步。貪污公款、收受回扣,任人唯親,僞造賬目、用能拿到吉成房地產開發的樓盤的低價房源爲由欺騙職工把血汗錢交到你的手上,以滿足你那姘頭的高額開銷,當拆東牆補西牆的戲碼玩不下去了,便準備逃避責任一跑了之,你以爲法律是什麼?白紙上的鬼畫符嗎?”
林躍把手往後一伸,匡麗琴拉開手包拉鍊,從裏面取出一份文件放到辦公桌上。
“這是吳倩和張桐僞造賬目的證據,龔叔,該怎麼辦你應該清楚吧。”
龔維則看看抱着頭躲在牆角的吳倩,又看看不斷用力想要掙脫束縛的肖國慶,面露爲難。
“秉昆,這……”
林躍知道他什麼意思,這玩意兒吧,一旦立案,那事情就嚴重了,就吳倩的罪行,不判幾年根本出不來。
“那工人的工資和被她騙走的錢你來賠?”
龔維則一聽這話,頓時蔫了,瞧紅星木材加工廠這德行,還不知道被孫、肖兩家掏空成什麼樣呢,不說那些買房子的集資款和欠供應商的貨款,單單工人工資少說就有幾十萬的窟窿,他來賠?砸鍋賣鐵……嗯,可以試試。
肖國慶還處於暴怒狀態,完全沒有意識到林躍和龔維則的對話意味着什麼,又掙了兩下掙不開,指着吳倩大罵道:“你這個臭不要臉的,張桐呢?姦夫呢?說,姦夫呢!”
吳倩躲在牆角只是抽噎,哪裏敢說話。
“龔局?”
和龔維則一起過來的民警小威由外面走進來,一看肖國慶的樣子,不明所以的他二話不說拿出一副手銬就要去銬人。
“幹啥啊?”
龔維則一瞪眼,小威愣住了,一臉不解看着他。
“把吳倩帶下去,牆角那個。”
小威想不明白龔維則爲啥不讓他銬打人的,反而讓他抓被打的。
匡麗琴知道他在想什麼,小聲嘀咕道,你不是當事人,你是當事人就明白了。
老婆偷人,還把廠子給掏空了,站在肖國慶的立場上絕對是奇恥大辱,沒拿把刀捅死吳倩就是相當剋制了。
小威走過去,揪着哭哭啼啼的女人的胳膊離開房間,這時龔維則又招呼他一句,讓他聯繫警局再派倆人過來。
吳倩被帶離房間,肖國慶慢慢冷靜下來,也不說話,就走到辦公桌後面的椅子坐下,從兜裏拿出煙盒,抽出一支含在嘴裏點燃,叭叭地在那兒抽。
孫趕超想安慰他,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搖搖頭,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龔維則拿起放在辦公桌上的文件看了看,又走到周秉義面前,眼神有些曖昧。
“看我幹什麼,你是警察,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他知道龔維則的意思是讓他跟周秉昆好好談談,看看有沒有和解的可能,畢竟這事兒涉及兩個家庭,真鬧大了,孫、肖兩家還怎麼在光字片混,而且吧……要追究責任的話,孫趕超和肖國慶弄進廠裏的街坊都有份——除了財會方面的問題,文件裏還有一份工人的證詞,說的是光字片來的那些人憑藉和廠長的關係,沒少把廠裏生產的複合板、工程方木、方料、工具裝備什麼的拿到外面賣錢。
觸目驚心,觸目驚心啊。
正是有這麼多蛀蟲在,一家好好的木材廠愣是被玩兒廢了。
雖然他生在光字片,長在光字片,不願意看到街坊鄰里受到法律的制裁,但是他的另一個身份是吉春市副市長,又是周秉昆的親哥,於情於理他都應該公事公辦,不然就是縱容犯罪。
龔維則只能拿着文件走到孫趕超面前:“趕超,你媳婦兒於虹在不在廠裏?”
“於虹?於虹她媽病了,她回……回鄉下照顧病人了,龔叔,你有什麼事跟我說吧。”
“她是負責採購的人吧,這裏有供應商揭露她收回扣的證詞,你看……”
“龔叔,你把我帶走吧,這事兒……是我讓於虹乾的。”
龔維則大喫一驚:“是你讓她乾的?”
他是真沒想到孫趕超也能做出這種事來。
孫趕超說道:“沒錯,這都是我的主意,我看廠子一天不如一天,早晚都是個死,就想着能多撈一點是一點。”
“趕超,你可以啊。”林躍說話了:“關鍵時刻替老婆頂罪,是個爺們兒。哦,不對,你這麼做都是爲了孫勝吧,我記得去年小寧跟我說過,說他現在在英國留學。讓我猜一猜,是不是於虹整天在你耳邊說小寧上的武大,爹媽都以她爲榮,你們不能被人看扁了,一定要讓孫勝出人頭地,比他姑姑更厲害。同樣是做廠子的蛀蟲,瞧瞧人家於虹,再看看吳倩,這水平就是不一樣啊。”
任誰都聽得出他話裏話外的諷刺。
電視劇裏光字片拆遷,於虹是怎麼分到房子的?兩個字,賣慘。
喬春燕兒後面是變尖酸刻薄了,不過有句話說的沒錯,在分房子這件事上,於虹沒本事和趕超的死都成了她的資本,周秉昆和鄭娟就是因爲可憐趕超沒了,才幫於虹搞定了房子的事。於虹和喬春燕爲什麼打起來,單純不爽她拿趕超說事嗎?有沒有被喬春燕揭了老底惱羞成怒的意思?
於虹在電視劇裏說光字片一拆遷,她連租房的錢都沒有,家裏這麼困難的話,爲什麼不去跟公公婆婆住?孫勝爲什麼還要堅持讀研?早點工作早點掙錢不行嗎,對比那些考上大學沒去唸,而是外出打工賺錢供弟弟妹妹讀書的窮孩子,她家哪兒可憐了?後來周秉昆本想把兩家的門面房打通,帶着於虹一起開個飯店,也算是一門營生,她怎麼做的?門面房一接手就租給別人,拿到錢後第一時間還給周秉昆,說她於虹不願意欠別人錢,嗯,嗯,三萬塊欠不得,一套房子欠得?還是說按她的意思是三萬塊一還就兩清了?
喬春燕的自私自利是放在明處的,而於虹……於虹的自私自利套了一個寡婦、可憐人的外衣,便顯得不那麼過分了。
孫趕超說道:“昆兒,真是我讓於虹做的。”
“既然都是你的意思,那你爲什麼把她送回鄉下,怕被警察問起來露陷對嗎?”
“她媽真的病了。”
“趕超,你知道把罪名攬到自己頭上會有什麼後果嗎?”
“我知道。”
林躍點點頭,不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辦公室,周秉義快步跟上。
“秉昆,下面那些工人……你打算怎麼做?”
“我已經吩咐人過來處理這件事,先把工資和貨款結了再說,至於國慶和趕超他們,依法依律,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周秉義非常滿意他的回答,不過想想肖國慶和吳倩的事,又重重地嘆了口氣,只能說權力和金錢是罪惡的溫牀。
匡麗琴一直跟在二人身後,她比周秉義想得多,1995年的時候,周秉昆跟她說過一番話,以前不懂,現在懂了,這個周總好是真好,壞起來也是真壞。
吳倩什麼人?在龍悅大酒店工作的時候就說過她要是年輕二十年,也找個大款傍傍的話。每天在客房部搞保潔,見慣了那些有錢人左摟右抱,換女人如換衣服和揮金如土的生活,現在給她一個過這種日子的機會,她能抵受住誘惑嗎?肖國慶就是一個大老粗,沒錢沒權的那些年幹苦力養家還整日吵嘴掐架呢,現在成了廠長情況會變好?不,只會變得更糟糕,因爲放在這個位置上才能凸顯他是多麼的無能。?在女人四十多歲的節骨眼上,有個年輕十歲,又是大學生身份的下屬在面前,朝夕相處,日夜面對,一個圖錢一個好色,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用屁股想想也知道。
於虹乾的事也很好理解,本來在龍悅大酒店工作期間就會拿房間裏客人沒有使用的高檔洗浴用品出去換零花錢,進入紅星木材廠後,看到吳倩放飛自我,大搞腐敗,她能安安穩穩地做自己的本職工作嗎?很明顯,不能,於是這兩個人把木材廠毀了,也把家庭毀了。
木材廠對比周秉昆的身家就是九牛一毛,但是吳倩和於虹一走偏,那後果就嚴重了,尤其是前者,少說也得進去呆個五六年,而且在光字片和孃家那邊必然身敗名裂。關鍵是吧,在外人眼中周秉昆一點責任都沒有,妥妥的受害者一枚,好心幫發小卻被坑的善良人,都是孫家和肖家對不起他。
是的,他利用了吳倩和於虹的性格缺點,把這幾個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第1680章 屠城滅國的事都做了
發生在紅星木材加工廠的鬧劇不脛而走,尤其是在光字片內。
當然,對比以前,現在的光字片冷清的很。
夕陽光照在潮溼的路面上,灑落一片金黃。
昨夜下雨了,雨勢還不小,嘩嘩的雨聲打得捨不得離開小窩的老人心慌不已,以前屋漏了屋塌了還能跑到外面叫幾個人幫忙修一修,或者直接去鄰居的房子裏擠一晚,天亮了再想辦法處理,現如今大部分年輕人都搬離了光字片,絕大多數人就沒打算還周秉昆錢,這裏的房子也不要了,直接丟在那裏既不修葺也不清掃,所以光字片大有變成鬼村的意思,出點事找人幫忙都找不到,生活越來越不方便,一些老人被逼得沒有辦法,最終選擇了離開,帶着細軟去投奔兒女。
趁着才入秋,天不算太冷,衚衕口還站得住人,兩個老太太一個編掃帚,一個搓苞米,一邊幹活一邊聊天。
“聽說沒有,肖家的兒媳婦吳倩,給抓進去了。”
“吳倩?就是那個……大剛他媽?”
“沒錯,就是她,每天塗脂抹粉的,有次我聽人說她穿的一雙鞋子要兩千塊呢,老周家秉昆有錢吧?鄭娟都沒穿過這麼貴的鞋子,月前我還看見鄭娟在西屯集市的地攤上買秋衣呢,說給婆婆一件,她一件。”
“你說這鄭娟可真行,男人那麼有錢,她節省個啥?”
“我聽說啊,她是怕穿得太好不合適,還說光字片的女人就要有光字片女人的樣子,居家過日子又不是上電視,穿得差一點更能伸開雙手,甩開胳膊幹粗活。”
“這鄭娟就是賢惠,我那大孫子以後要是也能娶到這樣的媳婦兒,我一定去廟裏燒一炷高香,好好地拜拜那些老神仙。對了,那個吳倩,爲什麼被抓啊?”
“還能爲什麼?貪錢了唄。”
“貪錢?貪什麼錢?”
“周秉昆不是把他男人弄進木材廠當廠長嗎?她就過去管錢,三管兩管就把錢管到自己兜裏去了,聽說啊,還用這些錢養了個小白臉呢,最後爲了給那人在北京買房子,連工人的錢都騙,你說這女人是不是傻?”
“啊?咱光字片還有這種人?太不要臉了。”
“誰說不是呢,這事兒出了以後,肖家兩口子連夜離開光字片,搬到女兒家裏去了。哦,還有老孫家的趕超,那也不是個東西,周家老三讓他當副廠長,我聽說他那妹妹小寧讀大學的錢也是人家給的,結果他看吳倩貪錢,不僅不告發她,也跟着喫回扣,要好處,回扣你知道是什麼嗎?”
“知道,聽俺們家小武講過,你說這都是一羣什麼人,吸血鬼啊?人家有錢也不能這麼給你造啊,真把木材廠當成自己家開的了?你說這些……”
搓苞米的老太太停了下來,因爲編掃帚的老太太推了她一下。
“順子他娘,你推我幹什麼?”說完話她才意識到對面有一個女人走過來,瞧那冷若冰霜的臉,跟別人欠了她幾百萬似得。
“哎,這不就是那個於虹嗎?她還有臉回光字片啊?”
目送女人拐進老周家所在的衚衕,搓苞米的老太太回過味兒來,表情像是看到了鬼。
順子娘說道:“瞧這去向,是去老周家吧,她想幹什麼?”
搓苞米的老太太把搓到一半的苞米往簸籮裏一丟,拍拍手上的粉末和玉米鬚:“走,過去看看。”
從1995年到2001年,一晃六個年頭,光字片的人走了一大半,值得議論的事和熱鬧也少了很多,現在於虹往老周家去了,不用想,接下來肯定有樂子看,倆老太太也沒心思幹活兒了,東西往牆根兒一堆,小馬紮一挪,也不擔心被人偷去,一前一後往老周家快步走去。
……
還是那道籬笆,還是那兩間房,總之從外面看基本沒變。
倆老太太往這裏來的時候,鄭娟正坐在堂屋的飯桌邊冷臉看着於虹,以往她對這個女人印象很好,但是木材加工廠出了那檔子事後,之前積累的好感全沒了。
周秉昆幫了他們多少,沒地方住幫忙解決房子問題,沒工作幫忙解決工作,甚至拿出一個廠給他們發揮才能,肖國慶礙於自身性格,經營不好也就算了,吳倩和於虹這兩個女人乾的叫人事?
別人都說是趕超指使於虹收回扣的,但是秉昆跟她講過,趕超是爲了幫於虹開脫才把罪責攬到自己頭上的。
“你不用說了,我不會幫你求情的。”
“鄭娟,我知道錯了,真知道錯了,你求求秉昆,讓他撤訴輕罰好不好?再怎麼說趕超也是他的發小,念在他們一起長大的份上,就饒了我們這一次行不行?”
“饒了你們?”鄭娟偏了偏身,硬起心腸說道:“今天饒了你們,明天就會有第二個吳倩,第二個你,我們家再有錢,也禁不住這樣的糟踐。”
當初周秉昆讓肖國慶和孫趕超去木材廠當廠長和副廠長,她挺支持這個決定的,認爲自己有錢了,是該好好幫幫他們,但是她無論如何沒有想到,幾年下去他們把好好的一個廠子搞成這樣。
於虹說道:“鄭娟,我問過律師了,他說秉昆要是不鬆口,趕超至少得判五年。”
“……”鄭娟閉口不言。
“我求求你,幫幫我行嗎?”
“娟兒啊,我聽外屋有聲音,誰來了?”裏屋傳來簌簌輕響,已經七十多歲的李素華推開房門走出來,看到於虹愣了一下,似乎也沒想到這個辜負兒子的“鐵姐們兒”還有臉來自己家。
於虹一看她醒了,不去求鄭娟,跑到老太太面前噗通跪倒。
“嬸兒,求你勸勸秉昆,讓他原諒趕超吧,我們一家人都會感謝老周家的大恩大德。”
李素華搖了搖頭:“你們如果懂得感恩,昆兒不在東北的這幾年就不會把木材廠變成這樣,同樣的廠子,鞋廠、汽車廠、化工廠、醬油廠、那些人管得就挺好,只有你們……你們……把昆兒當成什麼了?”
“媽,媽,咱不生氣,咱進屋,進屋歇着。”
老太太上了年紀,鄭娟生怕她氣出個好歹來,趕緊把人往裏屋攙,沒想到這時於虹把手伸進包裏,抽出一把水果刀來,對準自己的胸口:“嬸兒,娟兒,如果趕超進去了,我……我就不活了。”
“於虹,你這是幹嘛呀?”
鄭娟被她嚇得不輕。
於虹又往前面遞了遞:“我不要求別的,只想趕超好好的。”
這時籬笆外面已經圍了好幾個人,都是好事的老頭老太太,對着裏面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你別做傻事,千萬別啊。”
鄭娟把嚇得臉色發白的老太太扶到炕頭坐下,正猶豫着要不要先答應她,免得她真一刀捅下去的時候,門口看客兩分,林躍提着兩隻甲魚從外面走進來,他看李素華最近氣色不佳,便讓匡麗琴進了兩條品相好的甲魚,尋思回來給老孃燉湯喝,結果一進門就看到這一幕,登時火了。
“捅,讓她捅,我倒要看看她是怎麼在我面前自殺的,快五十年了,大風小雨見過無數,這給自己扎刀的事兒還是頭一回遇見。”
“秉昆……”
鄭娟剛要讓他少說兩句,林躍把手裏拎的甲魚往她懷裏一塞:“做飯去。”
“那於虹……”
“她沒那個膽子自殺。”
林躍冷冷地看着對面握刀的女人:“救趕超多簡單的事,你去找龔維則說明情況,全交代了,他自然不會有牢獄之災,可是你既沒有去自首認罪,又不見積極退贓,反而跑到光字片來我媳婦兒和老孃面前裝可憐博同情,於虹,別人看不破你這個善於僞裝自己的白骨精,不代表我也會受你迷惑。”
“我不是不想退贓,那些錢……都被我打牌輸了。”
“編,藉着編,你以爲我是那麼好騙的嗎?你兒子孫勝是在英國的曼徹斯特大學讀書吧,你給我解釋一下他名下那套房產是怎麼來的。”
於虹目光閃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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