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不得不說,老太太的腦子轉得就是快。
林躍點點頭:“世道險惡,人心叵測,我不得不未雨綢繆啊,再等兩年吧,等相關法律法規完善了,我會讓你看到一個蒸蒸日上的松花江醬油廠。”
“這麼有信心?好,我等着你。”曲秀貞表面平靜,其實內心十分激動,因爲按照他的說法,對於搞好醬油廠的事已經有了腹案,要知道她作爲醬油廠的老領導,在那兒一呆就是好幾個年頭,她對廠子的感情一般人是體會不到的。
嗤~
這時一輛掛着廣東牌照的大修I車在河堤旁邊的公路停下,駕駛室的門打開,一個三十多歲,穿着打扮相當潮的男子走出來:“秉昆哥,我可找到你了。”
曲秀貞聽到“秉昆”二字看過去:“找你的?”
“對,這小子叫董昭,姚立松的小舅子,董衛紅的弟弟,你只要給他足夠的配件,分分鐘給你組裝出一輛汽車來。”
“這麼說來……你打算把汽配廠交給他來經營?”
林躍點點頭:“你別看他衣着張揚,給人一種不着調的感覺,但是在廣州陳田,老闆們願意花這個數僱他。”
說話的同時他對老太太比了個手勢。
“這麼厲害?”
林躍點頭微笑。
倆人對話的當口,董昭走了過來。
“黎萬全說你跟一個老太太到松花江看景兒來了,給我這一通找。”董昭發了一句牢騷,衝曲秀貞笑笑,完了說正事:“汽配廠那邊同意了,只要我們補上那八百萬的窟窿,就跟我們籤承包協議。”
林躍又問:“濰柴那邊什麼態度?”
董昭搖搖頭:“他們說沒興趣。”
“OK,那我們就不帶他們玩兒了。”林躍說道:“建廠的地塊什麼時候能批下來?”
“我姐夫給兄弟單位打了電話,又聯繫了市裏主管部門,說最快也要兩個月才能走完流程,到時候還得你去籤協議。”
林躍算了算時間:“6月?恐怕不行,我沒空,往後順延一個月吧。”
“沒空?你去幹什麼?”
“先去日本,再去美國,完事飛加拿大見一個人,最後再在奧地利呆幾天,回來怎麼也得七月了。”
董昭沒有問他爲什麼出國,因爲早就習慣了,這是在東北,在深圳那會兒,想約他喫個飯那叫一個困難,今天HK,明天TW,後天新加坡,大後天日本韓國的,這傢伙的行程,看得他跟她姐頭皮發麻,普通人要是這麼個工作法,早累死了,可是周大爺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跟鐵打鋼鑄的一樣,認識十多年了就沒聽他抱怨一句辛苦、勞累什麼的。
“你逛了這麼一圈兒要做什麼?”
日本到美國,美國到加拿大,再去奧地利,然後回國,基本上繞了地球一圈。
曲秀貞忽然對他的工作內容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一晃十年,她只知道周秉昆一鳴驚人,創辦了深圳……不,應該說是整個華南地區的龍頭私企,對於他是怎麼走向成功的,其過程和細節並不瞭解,正因爲不瞭解,所以纔會好奇。
“天成電子廠準備擴建一條液晶顯示器生產線,而液晶顯示器最具商業性的專利,LCD生產技術掌握在日本人手中,我去日本是要跟他們談合作,最不濟也要把專利使用許可拿到。去美國呢,是要看看有沒有可能繞過監管,間接收購或者控股MIPS科技公司,拿到RISC處理器的技術,加拿大距離美國很近,matrox在圖形處理技術方面做的還不錯,我想找它的CEO聊聊,看未來有沒有合作的可能,至於奧地利嘛,說實話,我是奔着斯太爾的柴油發動機技術去的,雖說我跟姚立松都看好個人乘用車市場,但是以目前的經濟形勢,個人乘用車普及還早了點,盤子太小,相反,大中小城市的公共交通汽車業務正在以指數級增長,先搞搞客車吧,有了行業積累,等時機和條件成熟了,再往前邁出一步會很容易。”
曲秀貞都聽傻了,他說的東西她一個都沒聽過,也完全不知道是什麼,除了最後的柴油發動機技術,想來那什麼奧地利的斯太爾是一家汽車製造企業。
“這些公司和它們的信息你是怎麼知道的?”
林躍笑了:“祕密。”
曲秀貞連續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壓下想打人的衝動。
“行了,時候不早了,董昭,你開車送曲老太太回家吧,我去丁叔那裏看看他新拍的那塊地。”林躍吩咐一句,接着跟曲秀貞道別。
“瞧瞧,你比老馬沒退休的時候都忙。”
老太太搖搖頭,帶着幾分無奈揮揮手,跟在董昭身後往馬路邊停着的小轎車走去。
……
1991年很快過去。
1992年夏,玥玥如願考上北京大學,這下終於可以和肖磊雙宿雙棲了。
1993年,孫小寧在武大畢業,之後回到吉春,作爲董昭的助理在汽配廠實習,孫家人特有面子,孫趕超逢人便講他妹妹的事情,搞得周志剛氣憤不已,覺得如果不是老三鬧妖,周家一門能出三個頂尖大學的大學生,孫家拿啥跟周家比啊?
也是這一年,隨着改革開放的深入,中國憑藉廉價的勞動力和龐大的市場開始融入世界供應鏈,而深成集團的業務全面爆發,從輕工業的服裝紡織,生活用紙,家裝材料,到電子領域的LCD面板、光學鏡頭、計算機主板、外部設備、通訊器材,再到有色金屬冶煉加工,汽車製造,太陽能技術,房地產開發,酒店餐飲……橫跨二十幾個產業,成爲華南私營企業的領頭羊。而他作爲集團副總裁,即便一直保持低調,隨着電話、電視、電臺的普及,人們獲取資訊的渠道越來越多,他想隱瞞身份也變得越來越難。
第1667章 你該謝我賞你一口飯喫
1994年春節,又是一年六君子聚會日。
吳倩從廚房裏走出來,這瞅一眼,那瞧一眼,一臉的羨慕嫉妒恨。
“要我說,還是春燕兒厲害,七幾年吧,咱們還跟公公婆婆擠在一個屋檐下的時候,人家就住進了單位分的兩居室,現在不在婦聯上班了,房子還更大了,三居室,我的天,三居室啊,他們一家人都住不過來。”
孫趕超家是二層小樓,孫小寧搬走後就更寬敞了,而且79年那會兒丁建業在幫他們起二層的時候順便修繕了一下一層的老屋,所以孫家的居住條件在光字片是很好的,不過肖國慶、吳倩和他們的兒子大剛住的是鄭娟在太平胡同的房子,還是以前老太太留下的,放在六君子裏,自然是條件最差的。
喬春燕沒說話,臉喝成猴屁股的曹德寶說話了:“吳倩,我聽說你現在是龍悅大酒店的領班了,工資也漲了吧,覺得太平胡同條件不好,出來租個房子不就完了嗎?”
“唉,我們家大剛沒有考上大學,不得給兒子攢點錢啊?以後娶媳婦兒,找工作一大堆事呢,我可不想他跟我們一樣憋屈在光字片那樣的窮窩子,春燕兒,德寶,你們是不知道,現在這十里八村的姑娘只要一聽相親對象是光字片的,連見都不見,你說我當初怎麼就鬼迷心竅嫁到這裏來了呢。”
這話把肖國慶說惱了,一拍桌子:“吳倩,你是不是沒事找事,光字片兒怎麼了,周秉義是光字片的吧?現在咱們吉春市副市長,周蓉咱們光字片的吧?吉春大學教授,還是能帶研究生的那種,還有小寧,小寧現在都是華能汽車廠的主管會計了,還有春燕兒……”
“我?我有什麼能耐啊。”喬春燕打斷肖國慶的恭維:“我就是普羅旺斯浴池的經理,還是個副的。”
“你管他正的副的呢,能住好房子,每月有錢發就得了唄。”孫趕超說道。
喬春燕沒再答話,雖說她跟曹德寶都很清楚,要不是浴池經理知道剛剛調任吉春市副市長的周秉義是她的乾哥哥,他們根本不會有這樣的房子住。
“對了,我年前去了一趟曲老太太家。”曹德寶打了個酒嗝繼續說道:“你們也知道,自從春燕兒當上普羅旺斯浴池的副總經理,每年春節前都會讓我去給曲老太太送兩張澡票,這在家洗畢竟沒有在浴池洗舒服,還有人給搓背修腳,完事喝杯茶,來點水果什麼的,多舒服啊,不過這不是重點,我啊,在老太太家看到一樣稀罕物件。”
他賣了個關子不說了,直到唐向陽問了一句什麼稀罕物件。
“曲老太太告訴我,那玩意兒叫VCD,接電視的,唉,就一圓圓的小光盤,往裏面一插,就能在電視裏看電影了,她還說,只要有路子搞到光盤,想看什麼電影就看什麼電影,什麼《唐伯虎點秋香》了、《黃飛鴻》了,《警察故事》了……這叫什麼?這叫電影自由,哪裏還用守着電視機看節目預告,爲了一個好看的電影能等好幾個小時。”
唐向陽說道:“這不就是錄像機嗎?”
曹德寶擺擺手:“VCD那畫面,那聲音,一部影片就巴掌大小兩張碟,錄像機比不了。我問曲老太太這個哪兒有賣的,多少錢,她告訴我哪兒也買不到,還沒上市呢,是深圳的一個朋友帶過來給她嚐嚐鮮的,不過也快了,說少則兩月多則半年就能在市面上買到它了,回來的路上我就想,這玩意兒未來肯定能火,咱能不能沾它的光做點賺錢的買賣。”
肖國慶說道:“什麼賺錢的買賣?”
“你想啊,這電子市場的新玩意兒普遍很貴,機子咱肯定倒騰不起,但是那光盤就是薄薄的一片,造價鐵定高不了,只要能儘快下手,搞到一批片源,往北京那種有錢人扎堆兒的地一倒,肯定能撈一筆,兩年前買斷工齡離開醬油廠後,我就一直在家躺到現在,這老孃們兒一天天的說,說我不務正業,既然這樣,那我不得做出點成績來給她看看?國慶,趕超,你們想不想跟我一塊兒幹?”
這倆人沒敢表態,因爲吳倩和於虹一直在旁邊使眼色。
她們倆吧,在龍悅大酒店上班,雖然崗位性質不是太體面,但是錢發的多啊,一點不比那些在機關單位上班的人少,趕超現在是木材加工廠的車間主任,國慶是保衛科科長,工作不累,錢不少給,完全沒有理由陪他折騰。
“切,膽小鬼。”
曹德寶撇撇嘴,覺得他們太沒遠見了。
“你們看着,只要我抓住這個賺錢的機會,一定能把周秉昆比下去,不就給醬油廠拉到了承包商嗎?看把他能的,還有那曲老太太,偏心,就是偏心。哎對了,前兩天我在春暉路碰到醬油廠制麴車間的小張了,他跟我說那什麼港商李先榮把廠子承包以後到現在兩年了,就沒掙多少錢,只是在勉強維持,就在這種情況下還要跟市裏商量廠子改制的事,說山東兩年前就這麼幹了。承包經營都賺不到錢,把醬油廠買下來就能賺到錢了?那個港商李先榮怎麼想的啊?被周秉昆忽悠傻了吧,不過也是哈,忽悠成功一次拿一份錢,要我我也這麼幹。”
得,三拐兩拐又拐周秉昆身上去了,每年都要來這麼一齣兒。
孫趕超不想把聚餐變成聲討大會,趕緊轉移話題:“對了,有個事兒忘跟你們說了,小寧他們廠跟市裏達成了合作協議,公交公司將會採購一批華能牌中型客車投放到各公交線路,其中就有途徑咱們光字片的6路,73路和128路。”
吳倩說道:“那就是說以後咱們上班坐的公交車都是小寧的廠子生產的了?”
孫趕超訂正道:“什麼小寧的廠子,是小寧工作的廠子。”
吳倩擺擺手:“嗨,差不多,差不多。”
孫趕超繼續顯擺他那有出息的妹妹:“她還說這不算什麼,以後咱們都會開上他們廠生產的小轎車。”
這下連喬春燕也坐不住,指着自己的臉說道:“我們?開小轎車?你別逗了。”
就現在的市場形勢,一輛小轎車十幾二十多萬,這錢都能拿來買商品房了,別說沒錢,她有錢都不會買那個。
孫趕超說道:“這話是小寧他們廠的領導說的。”
曹德寶說道:“忽悠,都是忽悠,那小轎車是人人開得起的?不過你們等着啊,等我賺了大錢,一人給你們搞一輛開。”
喬春燕在下面踹了他一腳,似乎是嫌他三杯貓尿下肚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華能的廠長……是叫董昭吧?我聽人說他背後是深成集團,或許……這並不是一句空話。”唐向陽看着喫空的盤子說道:“周秉義調回吉春任副市長後做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平息吉春化工廠的職工因爲拿不到工資去市是要說法的事件,當時他跟工人保證,一定會妥善地處理化工廠經營不善的問題。作爲一個在吉春化工廠呆過的人,我很清楚要做好這件事有多麼難,據說周秉義求爺爺告奶奶,見了很多老闆,可是大家知道了化工廠的情況後都走了,沒有一個肯坐下來好好談談,不過年前深圳來了一個人,名字叫彭心生,是駱氏集團的副總,他倒是對吉春化工廠很感興趣,還跟周秉義見了一面,談了好幾個小時,走之前留下的話是會把收購意向報請董事會批准,要知道駱氏集團在南方也是一家很有實力的民營企業,只要董事會投票通過,吉春化工廠不說百分百有救,起碼希望是很大的,得知這個消息後,我給在深圳的律師朋友打了一個電話,想讓他幫忙調查一下駱氏集團的情況,以確定他們是否有足夠的資質接手化工廠,結果你們猜怎麼着?這個駱氏集團董事會的第一大股東就是深成集團。”
喬春燕說道:“這麼說來,這個深成集團在吉春的投資不少啊。”
唐向陽不知道想起什麼,有些哭笑不得。
“我那個朋友吧,說起深成集團一肚子的怨氣,不過也確實,這家企業的規定挺奇葩的,與其說不近人情,不如說……打擊報復?”
孫趕超、肖國慶等人給他說懵了。
“啥意思啊?”
“我那朋友畢業於清華大學,幾次給深成集團投簡歷都給人事拒絕了,他想不明白,自己專業對口,經驗豐富,要求也不高,怎麼就競爭不過那些條件比他差的人,後來請人事主管喫飯,把對方灌醉了才瞭解到一個讓他很惱火的潛規則——深成集團旗下企業不準錄用清華大學畢業生,據說是集團總裁下的死命令。清華大學,國內頂尖學府啊,能從那裏畢業的學生,哪一個不是天之驕子,居然被如此對待,你們說可笑不可笑。”
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是的,在外人看來這挺有意思的,但是對於那些清華大學畢業生嘛,氣憤的很,可是你又沒轍,畢竟人家是私營企業,設置怎樣的招工條件是別人的自由。
……
1994年的春節就這麼過去了。
孫趕超、肖國慶、唐向陽、吳倩等人又投入到日復一日的工作與生活中,要麼想着多賺點錢給兒子攢學費,要麼把大門看得死死的,連塊木頭都不讓工人從廠裏帶出去,要麼把酒店房間裏客人沒用的洗浴用品拿到集市上賣賺零花錢。
曹德寶一直在等,等時機成熟。
果然,半年後福成VCD的廣告出現在央視各頻道,開始對觀袀冞M行信息轟炸。
秋去冬來,曹德寶去了一趟北京,在新街口音像城問了一圈人,發現VCD已經廣爲人知,但是因爲機子太貴,幾千塊的價格不是一般人承受得起的,所以只能去富家親戚或者朋友那裏蹭看。
得到一手資訊後,他回了趟東北,從銀行裏取出買斷醬油廠工齡時發的養老金準備南下淘金,爲此還跟喬春燕打了一架。不過最終還是他贏了,12月初帶着錢抵達深圳。當初得知周秉昆創辦吉膳堂後,他爲了證明自己一點不差跑去銷售科搞業務,平時也接觸過不少南方來的老闆,推杯換盞,喫喝玩樂間也摸到幾分跟南方人打交道的竅門,一來二去還真給他找到了由生產鐳射影碟轉做VCD光盤的黑商,購進一批盜版電影和卡拉OK光盤。
以當下的生產工藝,製作一張VCD碟片成本是多少?15塊!兩張也就30塊錢,搬叩綇V州能賣多少錢?90塊-100塊,搬叩奖本┠兀扛F!能夠達到150塊-180塊。
就這樣,曹德寶揹着一麻袋VCD光盤北上,一趟下來就賺了近萬元人民幣。
他認爲自己的春天來了,連春節都沒回家過,就在深圳、廣州、北京奔波,四五個月時間賺了差不多10萬塊。
10萬塊在當時什麼概念?
1995年吉春市的商品房才1700多一平,這些錢都能買一套小兩居了。
又過了兩個月,行情開始變差,以往兩張碟片倒騰到北京能賺100塊,幹這行的人多了,利潤下降到二三十,大包小包一趟下來都沒從前一半多,於是覺得形勢變了的曹德寶回到吉春,拿出一部分錢貸款買了房,至於剩下的三萬塊錢……他帶着去了廣州。
VCD光碟的利潤很低了,但是連續幹了半年多,他拿到了許多一手資料,比如那些靠着回收二手CD機,拆掉外殼加裝解碼板,再套個新殼子裝作新機販賣的生意,這玩意兒就是市場上說的雜牌機,兼容性不好,糾錯能力也差,不過對比那些進口機和大品牌的國產機利潤高啊,成本不到三百,賣出去一千七八。
跟盜版VCD碟片的進貨渠道不一樣,雜牌機比較難搞,不過他邭夂茫ㄟ^中間人結識了一位吉春老鄉,就是做這個的,而且他還掌握了一個線索,吉春老鄉除了是組裝黑作坊的老闆,還是福成電器公司的生產科副科長,福成電器公司正是向市場推廣VCD的創始廠家。
而福成電器公司的來歷嘛,據說是從天成電子分出來的一家子公司,天成電子又是深成集團的一個子集團。
深成集團子集團的子公司的生產科副科長搞得組裝黑作坊……這個關係鏈,還真是夠複雜的。
“對了侯科長,還不知道你是吉春哪兒人?”
曹德寶望着走在前面,比他小了七八歲的男子問道,可能是在深圳的東北人少,吉春人更少的緣故,倆人就見了幾次面,這位侯科長就拿他當成了好朋友,還邀請他來家裏做客,爲了能夠長期合作低價拿貨,他當然不會不識抬舉,於是倆人搞定咻數氖卤銇淼胶羁崎L住的小區。
“我是泰平縣人。”
“哦,泰平縣啊。”
曹德寶知道泰平縣是吉春市轄區最北面的縣,煤礦資源比較豐富。
“侯科長,你來深圳多長時間了?”
“快十年了吧。”侯向前言辭間頗多感慨:“當年我中專畢業後剛好趕上知青返鄉潮,街道上優先安排退伍軍人、轉業幹部以及回城知青工作,這一拖就是幾年,後來我等不急了,就給家裏留下一封信跑南方來了,先在廣州幹了兩年,然後來到深圳,進了天成電子廠,當時主要產品還是電路板、小型變壓器、繼電器、集束電路這類電子元件,後來發展到錄音機,電話機,電子錶,無線電,音響什麼的,現在嘛,電腦主板,專業聲卡、VCD,車載收音機、音響功放、鼠標鍵盤、街機板、掃描儀、小家電……反正市場流行什麼,我們就做什麼,天成也由當初的一個大廠發展成科技園區,下轄好幾個子公司。”
趁着對方拿鑰匙開門的當口曹德寶又問:“侯科長,現在市場上暢銷的VCD品牌大多都是先鋒,三星,索尼這樣的外國品牌,有人說去年福成VCD在央視做的廣告反而帶火了這些品牌,福成VCD並沒有賺多少錢,這事兒……是不是真的啊?”
他認爲侯向前之所以以福成電器廠生產科副科長的身份出來搞組裝,賣雜牌機,八成是因爲廠子效益不好。
“你聽誰說的?”
侯向前對他的說法嗤之以鼻。
曹德寶正要往深了問,房門開了,侯向前的老婆迎出來,笑着跟他打招呼,說你好。
“真是打擾了。”
他順勢把拎在手裏的禮物遞過去。
侯向前把他讓到客廳的沙發上,完事吩咐老婆去搞下酒菜,拿過年的時候從東北帶回來的北大倉酒。
“不用那麼麻煩,隨便弄盤花生米,炒個青菜就行。”
曹德寶客套一句,轉頭打量客廳的擺設,本來視線都越過牆壁上的相框了,不知道發現了什麼又看回去,完事徑直靠近,一臉凝重看着相框右上角貼的一張相片。
“侯科長……”
“怎麼了?”
“這張相片上的人。”
“哦,福田電器廠竣工那天集團副總裁下來視察,辦公室小張拍了一些照片,我看到這張不錯,就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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