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姚立松把手放在酒杯上,不過沒有舉:“說實話啊,是這樣的,我很看好汽車生意,你看,隨着我們國家經濟水平不斷提高,人民的收入一年一個臺階,像以前高不可攀的電視機、電冰箱、洗衣機、摩托車,已經開始進入普通家庭,我相信,未來汽車行業將有大發展,一定會像家電那樣成爲普通人消費得起的商品,所以我們尚能集團打算投資汽車行業,相比南方,東北作爲老工業基地,擁有完備的汽車製造產業鏈,從這裏起步的話,能節省時間,也能招到更多的技術工人。”
“哎,你這麼說我就明白了。”周秉義就差指着他的臉說這還像句人話了。
“我再跟你交個底啊,關於這次在東北佈局汽車製造,尚能集團和深成集團達成了戰略合作伙伴關係,他們佔大頭,我們佔小頭,深成集團你知道嗎?”
周秉義點點頭:“聽說過。”
“深成集團作爲港資控股企業,之所以跟尚能合作,一是看重我們的國企身份,二呢,他們在電池、電子元器件、太陽能產業方面做得不錯,跟尚能有一些業務往來,所以就算不看我的面子,爲了東北經濟的未來,你也得多加關照纔行。”
“沒問題,只要能幫的我一定幫。”
“這就對了,來,喝酒。”
姚立松舉起酒杯,邀周家兄弟同飲杯中酒。
吱~
周秉義乾了杯子裏的酒,又夾了口菜放進嘴裏,看向姚立松旁邊坐的親弟弟:“老姚,你知道秉昆是我弟弟還讓他幫你跑腿兒,我告訴你,可不興虧待他。”
姚立松笑了,笑得有些玩味:“你放心,絕對虧待不了他。”
“對了,還有個事兒。”
“什麼事兒,你說。”
“還記得我剛纔跟你說的衛紅的筆友嗎?”
“記得啊,怎麼了?”周秉義看了董衛紅一眼,發現人家完全沒有意識到姚立松把話題引到她的身上,跟郝冬梅噰喳喳不知道在說什麼,總之很投入。
“剛纔進來的時候我說什麼來着?”
“你說什麼了?”
“衛紅的那個筆友,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肯定不是他,也不會是姚立松,更加不會是和董衛紅一起插隊的郝冬梅,那麼房間裏還剩下一個人——他弟弟周秉昆。
周秉義的眼睛都瞪直了,以爲姚立松在開玩笑,不過仔細觀察一陣,發現不像是假話。
“秉昆,這是真的?”
林躍點點頭。
“……”周秉義無言以對。
難怪姚立松半開玩笑地跟他講或許他認識董衛紅的筆友呢,豈止是認識,簡直再熟悉不過。
“秉昆……”
他想要問周秉昆是怎麼和董衛紅成爲筆友的,不過話說到一半臉色變了,因爲忽然想起七幾年他在兵團服役的時候有次收到家中來信,周秉昆問他郝冬梅在哪兒插隊,條件苦不苦?一起勞作的知青都是哪兒人,他以爲是李素華好奇兒媳的生活狀態,當時也沒多想,就在信裏寫了一些郝冬梅的情況,裏面就有說董衛紅和她關係很好。
不會是那個時候……
怪不得遠在吉春的周秉昆知道郝冬梅無法生育的事呢,十有八九是董衛紅這個大嘴巴說的。
考慮到董衛紅的老家就是廣東的,而姚立松轉業去深圳工作,周秉昆從清華大學退學後就去了南方,搞不好就是投奔他們去的。
周秉義有點不高興,一是因爲周秉昆一直瞞着他和董衛紅通信,二是猜測弟弟八成依靠自己和姚立松的關係得了不少好處。就說幫港商李先榮承包紅星木材廠這件事,以周秉昆的資歷可能結識那樣的人物嗎?不可能!但是姚立松呢?
這不算是打着他的旗號在外面招搖撞騙,但是性質差不多。
……
接風宴很快結束。
餐費的話……大堂經理給打了七折,按她的說法是走的員工價,因爲龍悅大酒店的總經理曾經在吉膳堂工作過,跟周秉昆先生稱得上故交了。
周秉義讓郝冬梅去結賬,他拉着林躍進了洗手間。
“秉昆,你和董衛紅的事爲什麼不跟我說?”
“你是不是喝多了?”林躍擰開水龍頭,把手放進盥洗槽衝了衝:“我跟誰做朋友爲什麼一定要告訴你?”
“你問爲什麼?憑我跟姚立松是戰友。”周秉義指着南邊說道:“你是不是告訴他你是我弟弟了?有沒有讓他幫你介紹生意?”
“你非要這麼說,算是吧。”就拿這次聯合尚能集團來東北投資,唤y地講,確實有那麼一點姚立松幫他介紹生意的意思。
“你怎麼能這麼幹呢?”
周秉義氣得用手拍盥洗槽:“郝家以前怎麼樣?咱們老周家沾過他們一點嗎?沒有!爸當了一輩子工人,一直勤勤懇懇任勞任怨。我一直記着咱爸的教誨,甭管是誰託關係來找,該辦的辦,不該辦的一概回絕,可是你怎麼能打着我的旗號,憑藉我跟姚立松的戰友情亂來呢。還有,剛纔當着老姚的面我不好說你,周蓉是你姐,從東北千里迢迢前往廣州,你不說好好接待,還出手打他,你這弟弟是怎麼當的?”
“什麼叫亂來?什麼叫打着你的旗號?”林躍說道:“只要不違法亂紀,合理合法地做生意,同好共贏,互惠互利,那就一點問題都沒有。古人還有舉賢不避親的說法,到了你這兒,就成我打着你的旗號,憑藉你跟姚立松的戰友情亂來了?好吧,退一萬步講,就算我真的有靠你,這件事的結果是什麼?給紅星木材加工場找到承包商了吧?給東北拉到來自尚能集團和深成集團的投資了吧?一旦項目啓動,會解決多少產業工人的飯碗?爲了這樣的結果,你欠幾個人情怎麼了?”
周秉義給他駁得說不出話來。
“我跟周蓉的事涉及到玥玥,在帶孩子這件事上你最沒有發言權。最後我反問你一句,連媽都當不好的人,她能做好一個姐姐嗎?不先要求當姐姐的做好榜樣,去指責當弟弟的不是,你跟周志剛還真有一拼呢。”
講完這句話,不待周秉義回話,林躍甩甩手上的水漬,從盒子裏扯了一截衛生紙下來擦擦手,轉身離去。
周秉義很生氣,因爲他叫周蓉不叫姐,他叫周志剛不叫爸,想斥責吧,又怕被反懟一句,反正每次跟他談話,都給那些大道理壓得死死的。
姚立松和董衛紅沒有在東北呆太久,也就三天時間,完事便去北京了,林躍實地走訪了一些汽配企業,一來二去就到了年底,尋思臨近年關,也不好把董衛紅的弟弟召來吉春,便準備過完春節再去和汽配廠談改制談合作。
當下困擾林躍的是這個年回不回家過,李素華是知道他在吉春的,喬春燕也知道,不回去吧,光字片的人還不知道怎麼傳他和家裏的關係呢,回去吧,一個周志剛,一個周蓉,他們就算不說難聽的話,也一定不會給他好臉色看。鄭娟的意思是回去,因爲已經好多年沒有回光字片過年了,起碼年夜飯要陪李素華喫,哪怕像老大一樣,喫完了回自己家呢,左右不過一頓飯的時間,忍忍也就過去了,想想是這麼個理兒,他也就沒有反對。
第1660章 我有兒子你沒兒子
1991年2月14日,情人節,也是一年一度的除夕。
家家戶戶貼春聯,掛彩燈,放鞭炮。
孩子們走街串巷,偶爾點個炮仗,一旦嚇到路過的行人便會發出調皮的大笑。
那些因爲生活困難離開東北的人也回來了,一家人團聚在飯桌邊,火炕前,一起包餃子,一起嘮嗑,順便把春節聯歡晚會看了。
李素華坐在炕上,周志剛坐在炕頭,對面是周蓉和郝冬梅,四人中間放着一張小方桌,旁邊是裝餃子餡的白瓷盆,這個擓一勺子菜餡包進麪皮,那個兩手一折,往中間一擠,捏成元寶形。
周秉義在對面的圓桌上悶頭擀麪皮,馮化成歪靠北牆,也不幹活兒,不知道在想什麼。
外面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是稚氣未脫的哈哈大笑,模模糊糊聽到“你別跑”、“來追我啊”、“咩咩咩,抓不到”這樣的對白。
李素華的耳朵動了動:“是老劉家的兩個小孫子吧?還有……前邊三嘎子的小兒子?”
郝冬梅笑着回了一句:“媽,您耳朵真好使。”
周秉義抬頭瞄了她一眼,搖搖頭,沒有說話。
這時周志剛把剛剛包好的餃子往竹篾一丟,陰陽怪氣地道:“沒聽懂你媽的意思吧,嫌咱家冷清。”
“爸,大過年的,你就少說兩句吧。”
郝冬梅欲言又止,周秉義適機瞪了她一眼,又把憋在氣管的話嚥了下去。
他們是知道周秉昆回吉春的,周家第三代,就周聰聰和馮玥兩人,還都在他那兒,這大過年的他們不回家過,落在外人眼裏還真有種斷代的樣子,用土話講嘛,就是絕戶。
周志剛也意識到這麼講有責怪郝冬梅生不出孩子的意思,作爲公公又不好解釋,因爲這事兒吧,不提還好,越提越傷人,只能走到馮化成身邊坐下,順手拆開茶几上的煙盒,抽出一支菸含在嘴裏,擦着洋火點燃,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
“化成。”
“啊?爸。”
“周蓉不是剛分了一套兩室一廳嗎?”
“是。”
“既然住的地方寬敞了,把玥玥從廣州接回來唄。”
馮化成看向周蓉,見她假裝沒有聽見,擱那兒繼續包餃子,便點點頭:“嗯,是該把玥玥接回來住了,總在她舅舅舅媽那裏不是長久之計。”
周志剛得到這樣的表態,臉上有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那邊郝冬梅憋得更難受了,不過她很清楚不能說,要是周志剛知道周蓉去廣州要孩子不成,還被周秉昆打了,這個年也甭過了。
“奶奶,奶奶……”
便在這時,一道聲音透過門縫鑽進李素華耳朵裏。
“聰聰?”
老太太一開始不敢認,當聲音的來源移動到院子裏時,她一下子有了精神,趕緊從炕上下來。
“是聰聰,是我的大孫子回來了。”
她知道三兒子回來的事,但是不能確定會不會來家過年,畢竟父子倆人較十幾年勁了,已經擰巴到見了面就掐的地步,而且誰勸也沒用,這種情況下指望在南方生活了近十年的周秉昆一家回光字片過年?平心而論,有些強人所難。
“奶奶。”
伴着開門聲,一個10來歲的半大小子從外面走進來。
“哎。”
李素華笑着答應一聲,把周聰聰一把摟進懷裏:“讓奶奶看看,都長這麼大了。”
說起來,她對聰聰的感情要比馮玥深,因爲她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聰聰才一歲多點,整天咿咿呀呀學走路的年紀,特好玩兒,也是因爲這個小孫子,她跟鄭娟的關係有了極大地改善。
很快,鄭娟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先衝李素華叫了聲媽,得到回應後又朝房間裏面坐的周志剛喊了聲爸,不過沒有得到回應,老頭子就抬頭瞄了一眼,她也不在意,先叫大哥又叫嫂子,周蓉和馮化成也不例外,一副應不應是他們的事,叫不叫是自己的事的樣子。
“秉昆呢?”
李素華撫着聰聰的頭問她。
“在後邊。”
她這兒話音一落,林躍拽着玥玥走進堂屋。
未等他說話,周志剛板着臉說道:“你怎麼來了?”
“那我走。”
他這兒要走,玥玥二話不說跟着轉身,本來她就不想回光字片過年,總覺得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周蓉,那邊姥爺一句話把舅舅惹惱了,正合了她撂挑子走人的心意。
“說什麼呢你,大過年的。”李素華怒懟老伴一句,走過去拉住玥玥的手:“玥玥,給姥姥看看,哎呀,你上次回來才十歲多一點,現在都長成大姑娘了。”
馮化成從裏面走出來,對着女兒笑,不過怎麼看都挺尷尬的。
周蓉沒動,依舊維持剛纔的姿勢,在那兒包餃子,周志剛注意到她的反常行爲,皺了皺眉。
面對李素華和鄭娟哀求的目光,林躍沒有跟老頭子一般見識,指指放牀的隔間:“你不是還有作業沒完成嗎?先去學習吧。”
玥玥不願意跟周蓉照面,麻溜地拿着書包過去了。
林躍順手提起放在門口的皮包:“媽,這是從南方給你帶回來的年貨,有湖北的臘肉,廣州的白切雞,潮州的牛肉丸,還有青海的犛牛肉,都是北方沒有的。”
“快打開,我瞅瞅。”李素華開開心心地擺弄着小兒子從南方帶回來的年貨。
那邊鄭娟已經洗完手,開始幫郝冬梅和周蓉幹活兒。
爲了過一個祥和的春節,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只講吉利話,不去提以前發生的不愉快。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看林躍和李素華說說笑笑不順眼,還是憋了很多話在肚子裏一直找不到機會發泄,又因爲幾杯酒下肚熱血上頭,周志剛終究沒有忍住,無視周秉義的眼神示意,在飯桌上就教訓開了。
“我聽說你幫着一個姓李的港商承包了紅星木材加工廠?你還挺得意,知道這是什麼性質嗎?放在解放前,就是洋人和資本家的買辦,不折不扣的壞胚子。”
林躍把筷子一放,據理力爭:“我這麼做你很不爽是不是?那好,明天我就讓李先榮撤資,把木材加工廠還給工人們,如果下個月發不出工錢,就讓他們找你這個好坯子來要,只要你能養活大家,ok,no problem!”
一句話把周志剛說傻了。
“怎麼?不敢答應啊?不敢答應就閉嘴。”
李素華打了他的手一下:“怎麼跟你爸說話呢。”
林躍沒再吭聲。
“看看,看看,這就是你慣出來的好兒子,不孝啊。”
得,在林躍那裏沒有討到便宜,他又把矛頭對準了李素華:“他但凡有秉義三分孝心和一分上進心,也不至於變成這個樣子。”
“喲,看來你對大哥很滿意啊。”
“你剛回來,還不知道吧,你大哥現在是哈陽市的副市長,再看看你,都幹了些什麼。”
林躍心說老大現在是副市長,就算是正市長,只要自己代表深成集團去搞投資,他不僅得倒履相迎,還得請客喫飯說盡好話以免失了禮數。
“大哥有孝心和上進心,可他沒兒子啊,將來你死了有人守靈打幡兒,他呢?還不得指着我兒子抱骨灰撐場面?”
周志剛和周秉義差點兒沒被上面這句話氣死,郝冬梅不高興的同時,心裏也在埋怨周志剛,誰不知道周秉昆說話能噎死人啊,你說你這個當爹的不服氣去撩撥他也就算了,爲什麼還要帶上自己的大兒子,這不是組團找虐嗎?
“秉義沒有聰聰還有玥玥,時代不同了,女兒也是傳後人。”
周志剛呼哧呼哧喘着粗氣,怒目圓睜,一副要揍人的架勢。
郝冬梅臉色變了,周秉義臉色變了,周蓉和馮化成的臉色也變了。
這老頭子,哪壺不開提哪壺,坑了大兒子一把不算完,扭臉又把女兒和女婿拉下水,周蓉想要過個安穩年,可以瞞着廣州發生的事情不說,周秉昆呢?那可是一個從來不喫虧的主兒。
上一篇:斗罗:没有金手指我该怎么办?
下一篇:武侠:开局金光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