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她把林躍搬出來,他自然很上道地點點頭:“沒錯,行不行試一試就知道了,又沒什麼損失。”
喬春燕得到他的支持,挑了挑眉毛,一臉得意,爲自己的機靈能幹沾沾自喜。
曲秀貞端着果盤走出來:“你們說的我可都聽到了,試試可以,如果真被人家錄用了,一定得好好幹,不然我這張老臉可沒地方放。”
肖國慶和孫趕超開心極了。
“您放心,我們一定認真對待這份工作。”
第1648章 你能給我舅舅給我的生活嗎
兩個小時後,林躍回到光字片,國慶急着回去告訴吳倩這個好消息,急匆匆走了,趕超邀請林躍去家裏坐回兒,他給婉拒了,揮手告別的時候正好碰見外出歸來的孫小寧,親切地喊了他一聲秉昆哥後就進屋了。
喬春燕在曲秀貞家把孫小寧也劃了進去,他覺得不好,這丫頭差6分就考上大學,如果能夠復讀一年的話,說不定會有一個不錯的出路。
“趕超,如果可以讓你妹妹再復讀一年吧,俗話講磨刀不誤砍柴工嘛,如果能考上大學以後的機會更多一點。”
“好,我會跟她說的。”
林躍拍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沒錯,今天他跟曲老太太唱了一出雙簧,如果是他幫忙找工作,像吳倩那種人難免有恃無恐,認爲肖國慶跟他關係鐵,時間久了肯定會作妖,自己在吉春待不了多久,丁霞會很爲難——話說重了,擔心影響他和肖國慶的關係,放任不管吧,又難以服小?墒桥e薦人換成曲秀貞,吳倩就不敢懈怠了,老太太身份在那兒擺着呢,吳倩不給誰面子,也不敢不給她面子啊。
自己也算是玩兒了一把狐假虎威吧。
回到家的時候,周蓉在和馮化成收拾行李,明天就是初六,他們也該回北京了。
“怎麼了?吵架了?”
他一進屋就察覺到氣氛異常。
周蓉把衣服往行李箱裏一丟:“秉昆,你看你把玥玥慣成什麼樣子了?”
她說話的時候,馮化成坐在椅子上一聲不吭。
林躍打量一眼放牀的隔間,沒有發現玥玥和聰聰的身影,鄭娟也不在。
“你講這話什麼意思?”
周蓉情緒很激動:“你說我什麼意思?剛纔我告訴她等媽媽碩士畢業了,就能把她接到北京跟我們一起生活了,你猜她怎麼回答的?”
“她怎麼回答的?”
“她問我碩士畢業後是不是就有三室一廳的房子,能看大彩電,玩遊戲機,出遠門有轎車坐,給她買得起照相機和耐克的鞋子,阿瑪尼的連衣裙。你聽聽,這是一個13歲的小孩子該說的話嗎?”
像是對他的批判一樣,周蓉說完馮化成又站了起來:“就初一那天,我想新年了,玥玥也讀五年級了,就把用了三年的英雄牌鋼筆送給她,可是她說已經有兩支鋼筆了,都是你去HK的時候給她捎回來的,派克牌的,比我這個牌子好用。”
“……”
這丫頭,回吉春前就告誡過她,儘量別把南邊的事跟家裏人說,不然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沒想到……嘿,當耳旁風了。
“她的眼裏現在只有錢!周秉昆,玥玥變成這樣,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眼見她不說話,周蓉越想越氣,越氣吧,看他越不順眼。
“這麼說來,我給她好的生活反倒是我的錯了?”林躍給他們兩個人整笑了,他現在算是明白玥玥爲什麼視他的耳提面命爲無物,跟親爹親媽說那樣的話了,她根本就是故意的,是在諷刺他們以自己的貧窮來當做藉口,把她放在舅舅舅媽那裏一養就是十年。可笑這對父母連女兒的心思都不懂。
“13歲的孩子嘛,不小了……”
玥玥已經有自己的思考和判斷,以及女兒心思了。
“玥玥說的不對嗎?”
“對什麼?她哪裏對?”周蓉氣急敗壞的樣子……挺醜的:“俗話講狗不嫌家貧,子不嫌母醜,她纔多大,就變得這麼拜金勢利了!”
“恰恰相反,拜金勢利的是你們。”
林躍冷笑道:“嫌沒時間學習,把她當成累贅的是你們,嫌房子小,睡不開,把她當成累贅的是你們,嫌女兒適應了富足的生活,不願意去北京受苦的還是你們,你們把她當成什麼了?寄養在我這裏的小動物嗎?只要給點小恩小惠,拿出我是你親生父母的派頭,就得歡天喜地地投入你們的懷抱,做一個爹媽的好女兒?周蓉,你憤怒不是因爲她拜金勢利,是因爲她違背了你們的意志,在情感衝突的時候選擇了舅舅舅媽而不是你們。”
這話說得對面二人臉色驟變。
“以後談怎麼教育玥玥前,請你們先拿出爲人父母的樣子。”
吱呀~
房門打開,周秉義和李素華從外面走進來。
“怎麼了這是?秉昆,怎麼跟你姐說話呢。”
“教育孩子的事,你沒資格插嘴。”
周秉義給他一句話噎個半死,氣得李素華走過去對着他的屁股就是一巴掌:“一回家就說渾話,喫槍藥了你?”
她當然不是真打,就算是真打,對林躍而言也比撓癢癢重不了多少。
“喫槍藥的是她。”
李素華偏頭一瞧,看見炕上放的行李箱,面露不解:“蓉啊,不是明天的火車嗎?怎麼今天就收拾行李?是昆兒說了什麼話惹你們生氣了?”
周蓉咬牙不語。
馮化成解釋道:“是玥玥,玥玥說的話傷了周蓉的心。”
“呵,玥玥傷了她的心?去年開家長會,別的孩子在同學面前介紹自己爸爸媽媽,玥玥介紹舅舅舅媽時,你們怎麼不想想自己有沒有傷孩子的心?”
“昆兒,你不是說幫媽做天線,那樣電視機能多收幾個臺嗎?你哥把你要的鐵管、竹竿都搞來了,就在院子裏。”李素華一面說一面把他趕出屋子,免得再說出激化矛盾的話來。
周秉義順勢走進裏屋,看樣子是想勸說周蓉。
林躍不知道他們怎麼說的,總之馮化成和周蓉沒有等到初六離開,傍晚時分就提着行李箱走了。
他沒去送行,也讓鄭娟在家待著。
周秉義從火車站回來,林躍也把天線搞定,進屋給李素華搜索頻道。
再家裏又呆了一天,去北陀寺看了看光明,正月初七,他告別李素華,帶着老婆孩子坐上開往南方的火車。
……
一切步入正軌,鄭娟帶着玥玥和聰聰在廣州生活,林躍在深圳主持集團事務,兩個月後他帶着從HK請來的培訓師飛了一趟北京,又找機會和丁霞談了談,之後返回南方。
接下來的半年時間裏,深成集團連續拍下蛇口數塊工業用地和南山區一宗住宅用地兩宗商業用地。
1985年,天成電子廠擴建,生產線由原來的三條增加至九條,不僅爲電視機廠商生產主板,還將業務擴大到錄音機、收音機、音響、車載電器等領域。
1985年底,深藍服裝廠增設製鞋車間,1986年初林躍走訪意大利和德國,耗時兩個月,拿下阿迪達斯和卡帕兩大邉悠放频募庸び唵巍�
1986年,完成姚立松單位辦公大樓的建設任務後,工程部門着手南山區商業用地的開發。
同年夏,深成集團與美國柯達公司達成合作協議,在深圳建設合資工廠以生產照相機和攝像機鏡頭。
1987年初,755廠因爲經營不佳,一部分員工離職南下加入深成集團,林躍開始涉足電池行業。
與此同時,駱士賓的金屬拔絲廠也建了起來,已經開始招募工人試咝校樖霞瘓F這個名字也開始進入大幸暰�,駱士賓和水自流從倒騰金屬製品,做對外貿易和走私,轉向合理合法的實體生意。
而距離深圳3000公里外的吉春市,在陳舊的生產觀念和經濟制度依然左右大猩畹那闆r下,社會層面也有了一絲鬆動,就比如吉膳堂對面的商業綜合體。
第1649章 杜社長你媽喊你回家喫飯
時間回到1987年初。
小推車幾乎無聲地在紅毯上行進,咔的一聲響,前面房門打開,一名穿着白色工裝的婦女抱着要換洗的牀單和枕套從裏面出來,發現本該停在門口的小推車離他還有五六米遠,不由得緊蹙眉頭:“吳倩,吳倩,你幹什麼呢?”
“哦。”吳倩聞言驚醒,趕緊推着小車往前面走。
工裝婦女把牀單和枕套往車上一塞,趁機朝走廊的窗戶探了探頭:“你剛纔看什麼呢?那麼入迷?”
吳倩指指對面:“打起來了。”
“打起來了?又打起來了?這是月內第幾起了?”
“第三次還是第四次,記不清了。”
工裝婦女搖搖頭,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這才幾年時間,好好一個吉膳堂就給整成這樣子了,也不知道那些人都在幹什麼。”
84年的吉膳堂,那客流量,尤其是春節期間,放在整個吉春都是數一數二的,各個廠子的領導在那兒招待客戶,機關單位的人員在那兒聚餐,就連其他地市的達官顯貴也會特意開車過來這邊喫飯。是,普通人確實消費不起,可是口碑沒得說,朋友間要是講起什麼時候在吉膳堂被誰請了,那是倍兒有面子的事,現如今呢?
呵呵~
誰談起吉膳堂不搖頭說一句自從換了東家,什麼都不一樣了。
菜品質量、服務、口碑……那真是每況愈下,一天一天衰敗下去,以前喫飯得等,如今就算是節假日,大廳的餐桌都要空一半以上,而且隔三差五有人打架,生意能好纔怪。
吳倩一面拿着洗好的牀單和枕套往房間走,一面說道:“你是農村的,以前沒在國營飯店幹過,我可是喫了好幾年大鍋飯的人,就說坎子口的長河飯店吧,都是走後門進去的關係戶,那時候不興私人做買賣,整條街就一家飯館兒,客人來了先掏糧票和飯錢,然後你就等吧,後廚心情好,炒得快點,量給多點,後廚心情不好,有你難受的,覺得錢花得不值?趕緊拿東西走人,沒人會問你滿不滿意,合不合口味,這吉膳堂自從換了老闆,招的人都是金土地雜誌社領導的親戚和朋友,就奔着熬幾年轉正這事兒去的,一羣想要喫文化飯的人,你指望他們去幹伺候人的營生?可省省吧。”
工裝婦女待要說話,這時放在小推車上的對講機響了,是前臺問她們把房間收拾好了沒有,客人着急入住。
她趕緊止住心思,拿起對講機回應同事的問話。
……
另一邊,杜東海得知吉膳堂出事後,第一時間趕來這邊處理。
“崔主任,不好意思,真是太不好意思了,都是我們的疏忽,我們管理不嚴格,這次一定汲取教訓認真改正,您和您朋友這次的飯錢我做主免了。”說完他朝身後的瘦猴兒使個眼色,那人趕緊把一疊鈔票遞過去。
“上次回來過年聽朋友說吉膳堂是吉春市服務最好的飯店,現在看來純粹是浪得虛名。”崔主任接過杜東海遞來的鈔票,連句客氣話也不講,冷哼一聲往外面走去。
杜東海不敢多說什麼,像孫子一樣陪着笑臉送到門口。
這很難看,很丟人,可是不這麼做不行啊,對面的崔主任可不是一般人,那是北京新華書店經營管理中心的一位主任,他這個金土地雜誌社的副社長可惹不起。
點頭哈腰送走幾位客人,轉過身去他的表情就變了。
“有你們這麼做事的嗎?這麼蠢的事情也乾的出來?人家一個電話打到了市文化局,雜誌社的臉都給你們丟光了。”
說起今天的事,他氣就不打一處來,客人喝了不少酒,崔主任出來結了一回帳,組局的人又結了一回賬,他的店長侄子一反一正收了兩份錢,以爲別人喝得七葷八素,這事兒稀裏糊塗就過去了,沒想到東窗事發,給人家抓了個現行。
且不要說那位崔主任是北京市新華書店的主任,不是吉春市新華書店的主任……就算是後者,這事兒鬧起來雜誌社也挺丟人的。
關鍵是吧,還不知道他的店長侄子是第幾回幹這種事。
“這事兒幹過多少回了?”
“第一次,真的。”
他當然不信:“就你這還想轉正?轉個屁!”
杜東海的侄子杜林高瞥了一眼對面酒店經理辦公室的窗戶,小聲說道:“叔,咱們裏面說話成嗎?”
“你也知道丟人啊。”
杜東海也往那邊瞥了一眼,雖然火氣依舊足,但是聲音已經弱了很多。
也不知道爲什麼,自從雜誌社方面接手吉膳堂,妖魔鬼怪,牛鬼蛇神都出來了,隔三岔五就有人喝醉酒打架,這廠那院的喫幹抹淨囑咐一句記賬,完事拍拍屁股就走,他們喫飯喝酒容易,真金白銀掏錢就難了,就這一年時間,酒店生意是一天不如一天,別說給社裏盈利,還得往裏面貼錢支付員工工資,社裏現在是怨聲載道,背地裏罵他的人大把,就說春節福利吧,往年都是十幾塊二十塊這麼發,前年十塊,去年降到八塊錢,這還是在職的,那幫退休的員工只有四五塊錢,以致他們跑到社長那裏鬧了好一陣子,至於今年……這事兒他不敢想,更不敢跟會計照面。
也不知道那個丁霞是如何經營的,到了雜誌社手上,怎麼就變這樣了呢?
更可氣的是,那個周秉昆把吉膳堂的人打包賣給了一位HK老闆,人家把電線廠的舊樓買下來開了個大酒店,這一翻新一裝修,嚯,那叫一個氣派,而且集喫飯住宿洗浴於一體,還從國外進口了一套叫什麼,什麼卡拉OK的東西,能聽能唱,特別先進,別說吉春市,在整個東北也是獨一份。
人家的生意蒸蒸日上,他們這裏每況愈下,說實話,他現在就怕來吉膳堂,因爲總覺得丁霞站在對面酒樓某扇窗戶後面看着他笑——嘲弄的笑,這種感覺真是糟糕透了。
“叔……”
“你別叫我叔!”
杜東海嘴上嚴厲,可是腳很諏崳ё潘牡觊L侄子進了吉膳堂。
……
在王社長和會計咦飨拢s誌社又騰出一座圖書倉庫,租給一個賣傢俱的,這才解決了春節福利的問題,不過沒有發錢,換成了米和油,因爲這玩意兒可以談價,不一樣的牌子,降價幅度也不一樣。
杜東海以爲事情就這麼結束了,他侄子也沒有在意,反正吉膳堂的名譽跟他沒有關係,就是來這裏混個資歷,再有半年時間就能熬退後勤辦公室一位五十多歲的婦女,獲得正式編制。
然而五個月後,跟侄子的想法差不多,以爲再熬熬就能送走王社長的杜東海被那位曾帶去吉膳堂談判的年輕人從夢中喚醒。
“社長……社長!”
“吵什麼吵?沒看我在午休嗎?出去。”
年輕人站在門口,想進又不敢進,想出去吧,又覺得不能這麼做。
杜東海也意識到他可能真有重要的事情要彙報,便抹了一把臉,朝人招了招手。
年輕人趕緊走過去,把一份報紙放到辦公桌上。
“吉春晚報?”
杜東海皺了皺眉,吉春晚報是當地最重要的報紙之一,所屬報社跟金土地雜誌社有很多業務上的往來,對他而言並不陌生。
年輕人指指頭版一篇文章。
杜東海拿起放在受邊的近視鏡戴好,望標題一看,臉色頓時變了,那是吉春晚報發的一篇社論。
主標題是《經濟體制改革是一場攻堅戰》,副標題是《從吉膳堂的興與衰看江遼在改革開放條件下存在的種種痾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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