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那人他見過——金土地雜誌社的主編,記得名字叫邵敬文。
不過讓他頓住腳步幹偷聽這種事的原因嘛,是因爲他們在聊一個人,他的弟弟周秉昆。
“社長,我算了一下,吉膳堂今年給咱們的分紅一共是21000塊,按照淨利潤的20%算,吉膳堂這一年賺了足有10萬多塊。”
“10萬?”
“10萬?”
裏面議論紛紛。
有人說道:“這麼多?那這周秉昆不是發了啊?拋開給我們的,一個人一年到手8萬多,這一天差不多300塊進賬,一天就賺了我半年……6個月工資啊。”
“社長,你說如果當初由咱們雜誌社經營這家店多好啊,那員工的福利,在吉春市的事業單位裏不是數一數二的啊?說不定上級領導高興了,你還能再升一級半級的。”
“老錢,說什麼呢?吉膳堂能有現在的規模,那是因爲周秉昆經營有方,你看看人家這裝修,這服務,還有菜的質量,那些國營飯店哪一家能比上?好歹咱們都是讀過書的人,做人做事要講究一個飲水思源,不能太自私咯。”
這個聲音……沒錯,邵敬文。
“哎,老邵,我就是說說嘛,你看你,怎麼還惱了呢?”
“……”
包廂裏的對話還在繼續,可是周秉義已經聽不下去了,因爲這太震撼了。
如果邵敬文不在,他會懷疑雜誌社那些人嘴裏的周秉昆另有其人,但是現在……
這回他算是知道邵敬文爲什麼年三十還要帶着人去給老周家拍全家福了,爲啥?爲了錢!
一年10萬塊啊。
什麼概念?就他現在的工資,一輩子都掙不來。
吉膳堂是秉昆的,換句話說,吉膳堂是老周家的資產?
怪不得隨手就給玥玥買了一件羽絨服呢,原來他那個弟弟這麼有錢。
“嘿,幹什麼呢?都等你了。”
這時一個人拍了他肩膀一下,回頭一瞧是姚立松。
“沒……沒什麼,就剛纔上樓的時候絆了一下,扶着牆緩了緩已經好多。”
他不想被雜誌社的人知道他在偷聽,趕緊拉着老姚的手離開,往臘梅廳走去。
包廂是董衛紅選的,說是和郝冬梅的名字很搭。
然而周秉義的心思已經不在這裏,甚至不在那些飯菜上,姚立松和董衛紅在那邊這個好喫那個也好喫,他呢,這一頓飯喫的那是五味雜陳,百感交集。
喫完飯董衛紅想去附近的景點轉一轉,周秉義以自己喝多了,不勝酒力要回去休息爲由,把任務交給了郝冬梅。
他跟姚立松等人說的是回家,實際上去了光字片,因爲這事兒太大了,大到他必須第一時間告訴周志剛和李素華,然而才停好自行車推開房門走進堂屋,就察覺到裏屋的氣氛不對勁,李素華默然不語,周志剛氣呼呼地坐在正對門口的地方,板着臉說道:“你甭說了,這事兒我不同意。”
第1635章 光字片首富
周秉義看看坐在炕頭上面癱一樣的周蓉,又看看撇過頭去就差直說這事兒我也沒轍的馮化成,只能暫壓心頭衝動。
“怎麼了這是?”
周志剛指着周蓉說道:“你自己問她。”
得,原來是跟女兒生氣呢。
周秉義看向妹妹,雖然沒有說話,不過眼睛裏的疑問清晰可見。
“玥玥要跟着秉昆去南方,我覺得這事可以考慮。”
“你聽聽,這不是胡鬧嗎?”周志剛指着太平胡同的方向說道:“讓玥玥跟他們去?他們能教育好孩子嗎?一個惹是生非被大學開除的人,瞧瞧大年初一他在肖國慶家門口教玥玥說的那些話,丟人啊!我知道,你要考研,化成有他的工作,你們的房子又小,不能給玥玥提供好的生活環境,但是如果連你們都不能,你們那個一事無成的弟弟就行?”
周蓉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因爲爹說的話很有道理,可是不知道爲什麼,直覺告訴她這麼做沒錯,鄭娟一定能夠照顧好她的孩子,如果採納馮化成的意見,把玥玥接到北京,仨人住在一間小房子,孩子鬧丈夫忙她還要念書,恐怕會天天吵架,三個人都不安生。
“爸,秉昆……或許真的能行。”
說這話的不是周蓉,是周秉義。
周志剛給他說愣了,不明白大兒子哪根筋搭錯了,歪着頭問:“你說什麼?周秉昆能行?”
“爸,我剛剛得到一個消息,咱們市很有名的那家吉膳堂,八成是秉昆開的。”
這句話猶如在平靜的水面丟下一枚巨石,濺起驚濤駭浪。
“秉義,你說什麼?”周志剛以爲自己聽錯了。
“爸,我說吉膳堂是秉昆開的。”
這回他聽清楚了,家裏所有人都聽清楚了。
正月初三那天,周蓉帶着馮化成去外面逛街,從吉膳堂門口走過,瞧那裝修,那環境,那格調,放在北京也能排得上號,當時馮化成還感慨吉春藏龍臥虎呢,怎麼就成秉昆開的了?
“秉義,你是不是搞錯了?秉昆不是一直在南方瞎混嗎?”周志剛煙也不抽了,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大兒子,因爲這事兒太震撼了,他一點準備都沒有。
最不成器的小兒子成了大老闆什麼的,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周秉義說道:“爸,我一開始也不相信,但這事兒是金土地雜誌社的人講的,就過年來咱們家要幫忙照全家福的那個邵主編,我估摸着秉昆是把飯店掛靠在了雜誌社名下,他們還說,飯店這一年的純利潤起碼有10萬。”
關於邵敬文來光字片不找馮化成找周秉昆,還好心帶來一位攝影記者的問題,他這麼一講,大家都懂了。
周蓉摳了摳有些長還有些髒的指甲,這幾天煙熏火燎的,光字片都是土坯房黑土地,遠沒有北京的環境好,反應在她身上就是灰頭土臉的,沒了在北京大學裏的青春激揚。
“我就說吧,他身上一定藏着事。”
這回馮化成沒話講了,起先他認爲周秉昆給玥玥買羽絨服,給大票壓歲錢是打腫臉充胖子,畢竟全家人就他混的不好,只能通過這種方式在親爹面前爭一回臉,結果現實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果然就像周蓉說的,周秉昆不是窮顯擺,人家是真有錢,給玥玥買羽絨服,抽中華煙什麼的都是很日常的支出,壓根兒不存在打腫臉充胖子的情況。
“還是你瞭解秉昆。”他能怎麼講?他只能這麼講。
李素華笑得像一朵花,把手裏的毛衣往旁邊一放,美滋滋地看着自己的大兒子:“這麼說……咱家昆兒成了大老闆了?一年十萬啊,我得個乖乖,媽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是的媽,你小兒子現在可有錢了,咱們全家人加起來,一個月工資都沒他一天掙得多。”周秉義很怕李素華聽到這個消息一高興再來個急病,還好沒有。想想也是,這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跟上回馮化成被抓完全是兩個性質。
周志剛的表情和李素華完全不一樣,愁雲滿面,低着頭沉默不語。
因爲他一直覺得周秉昆給他丟人了,老伴面前這樣說,大兒子和女婿面前這樣說,就差跑到大街上跟街坊感嘆他怎麼養了這麼一個沒出息的兒子。
但是現在呢?他沒有了說周秉昆“沒出息”的資格。
當然,他並不認爲有錢人就比大學生這個身份好,在他的意識裏,編制第一,學歷第二,有錢第三,畢竟放在他跟李素華結婚的那個年代。不,也不用推那麼遠,就十年前,有錢人也得老老實實喫窩頭,喝玉米粥。
“有錢怎麼了?他態度就不對。”
周志剛抽了一口煙,打斷李素華和周秉義的對話:“這麼大的事瞞着家裏,是在防備我們嗎?怕我們花他的錢?怕我們到他的飯店喫霸王餐?”
你要說他角度刁鑽吧,也確實挺有道理的。
弟弟開了這麼大一飯店,家裏人居然一點不知情,還是從外人嘴裏聽說的,你說這要傳到街坊們的耳朵裏,會怎麼想?九成九不會有什麼好話。
周秉義和馮化成都不敢說話,李素華重重地嘆了口氣,不知道該怎麼跟老伴兒溝通,他爹倔起來八匹馬拉不回來,小兒子吧,做的事也確實挺過分的,低調也不是這個低調法吧,要知道她前兩天還在爲鄭娟和聰聰去了南方住哪兒傷腦筋呢。
周蓉在想玥玥的事,也不表態,於是整個房間陷入沉默。
……
正月初六。
林躍和鄭娟正在屋裏商量什麼時候動身去南方的事,忽然聽到窗戶邊玩耍的聰聰指着外面“啊啊”叫,便走到門口往外一瞧,發現是大熊和二熊帶着他們的媳婦兒找上門來。
呵,這才初六就等不及了。
“進屋吧,進屋說。”鄭娟注意到二熊右手食指綁着一個夾板,生怕他再跟熊家人打起來,覺得還是進屋談好一點,畢竟當着孩子的面自己的丈夫不會做的太過分。
“進什麼屋,就在這裏說!”沒想到二熊還挺橫,跟他那個見風使舵,懂得好漢不喫眼前虧的道理的哥哥差多了。
林躍認爲自己當初就不該掰斷他一根手指,要掰就把五根手指全掰斷。
“周秉昆……”
二熊話說一半,林躍把鄭娟往身後一帶,說句“進屋”,完事直接一腳蹬在二熊的肚子上,在大熊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按住他的頭往院子的籬笆一撞,咔嚓一聲,木屑紛飛,鮮血橫流。
二熊媳婦剛要動彈,給他反手一巴掌,啪的一聲抽飛出去,倒在一堆罈子間抽搐不止。
大熊媳婦兒被嚇傻了,呆呆地看着他。
就這還不算完,他走到抱着肚子打滾的二熊身邊,手往胳膊一按,巧勁一扭,只聽“啊”的一聲慘叫,手臂掉了。
大熊媳婦臉都嚇白了,噗通一聲坐在地上,兩隻手在身前亂晃:“我錯了,我錯了,別殺我,別殺我。”
周圍的街坊聽到這邊殺豬般的慘嚎紛紛放下手裏的活兒跑過來,往院子裏一瞧,嚯,這是怎麼說的?熊家人團滅了。
“秉昆……”
鄭娟想要出來,被他一句“別出來”又給嚇回屋裏。
林躍抓着二熊的頭髮往後一扯:“要說耍橫,我就從來沒有慫過別人,信不信我今天廢了你一條腿,你也得乖乖地把這苦水給嚥了。”
二熊恨聲說道:“不信。”
林躍二話不說一腳跺下。
“咔嚓。”
耳聽得一聲比剛纔淒厲無數倍的慘叫,二熊拖着一條手臂,想要去摸被踹斷的地方,又不敢真去摸,直疼得五官扭曲,冷汗直流。
太平胡同的街坊們嚇傻了,誰也沒有想到他下手這麼狠,光字片遠近聞名的熊家兄弟給他打了個半死,一個斷手斷腳,一個滿臉是血。
剛纔趴在罈罈罐罐中裝死的二熊媳婦兒忍着痛爬起來,手腳並用爬到林躍面前,直給他磕頭。
“我求求你,求求你,別再打他了,再打會死人的。”
二熊還有兩個兒子,如果她的男人死了,誰來養他們的兒子?
這時大熊媳婦兒也走過去把大熊扶起來。
“哎喲,媳……媳婦……我……我是不是被開瓢了?是不是?”他那個冤吶,老二犯渾,你就打老二嘛,打死了更好,打死了就沒人跟他爭奪爹孃死後的遺產了,可是現在……心裏苦啊。
“怎麼回事?讓一讓,讓一讓。”
也不知道誰把這事兒告訴了龔維則,他分開人羣走進來一瞧,臉色變了,驚得一把摘下帽子。
“秉昆,你……你怎麼又闖禍了。”
第1636章 被團滅的熊家
上次他把二熊的手指掰斷,起碼看起來傷勢不重,這過了也就一個星期吧,又給人把手腳打折,那邊大熊更是頭破血流,這要追究起來,最少最少都是輕傷,刑期3年起步。
“龔叔,你來的挺是時候啊。”林躍好整以暇地拍掉手上的灰塵,從兜裏抽出一支菸遞過去。
“你居然還有心思抽菸?心可真大呀你。”龔維則被他煩得夠夠的,年前一回,年後一回,光字片就沒一個像他這樣的,想想以前,怎麼就被他那張老實憨厚的臉騙了呢。
林躍衝他笑笑,走到二熊身邊,笑眯眯地說道:“這才初六你就迫不及待過來要房子,是不是聽到了什麼風聲呢?”
二熊一看龔維則來到,頓時來勁:“我要告你,我要讓你坐牢。”
“你覺得我把你們兄弟揍成這樣爲的是什麼?就是爲了讓你們送我去喫牢飯咯。”
“????”
二熊被他說懵了,龔維則也搞不清楚他那根筋搭錯了,居然說出這麼蠢的話來。
“你應該聽誰說了吧,我欠了銀行很多錢,其實不只是銀行的,還有私人的,這麼多錢我還不上啊,又怕他們拿家人的命威脅我,乾脆,我進監獄躲躲算了,那些人知道我在裏面,拿家人的命威脅我也換不來錢,就只能乾瞪眼咯,過個十年八年,風頭過去了……唔,反正十年八年後的事情誰知道呢,對不對?你要告我,沒問題啊,不過我其實挺擔心你家老人孩子的,因爲那些人肯定不願意我進去,在外面還有可能還錢,一旦住進大獄,錢肯定就打水漂了,怎麼才能讓我不進去呢?很簡單,搞你咯,綁架你老婆孩子,打折你的腿逼你撤訴什麼的。所以,我衷心地祝福你們一家人幸福美滿,平平安安。”
林躍挑了挑眉:“對了,你說我要是把到我院子裏鬧事的人打死,是不是就能一輩子躲在監獄裏喫皇糧了?”
二熊心裏那個後悔啊,怪不得這傢伙對他們毫無顧忌地下死手呢,原來是存了進監獄躲災的念頭。
他也知道,真到了訴諸法律的階段,太平胡同的房子是鄭娟和光明的,他們拿不到,周秉昆欠了一屁股債,再加一點賠償金又算得了什麼,套用那句老話,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對未來絕望的人要幹出極端的事情就是一個念頭的事。
龔維則說道:“秉昆,你冷靜一點,可別犯傻,甭管有什麼難處都不能殺人,聽到了沒有?”
他現在是真服了,要說耍流氓,二熊就他娘是個弟弟,瞧這年前一回年後一回,周秉昆把熊家人耍得團團轉。
大熊媳婦兒說道:“我……我不要了,房子我們不……不要了。”
他們確實是聽說周秉昆欠了銀行好多錢才迫不及待過來要房子的,因爲他們害怕鄭娟牽連進去,銀行把太平胡同的房子給查封了,最後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可是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個周秉昆比他們更不講理,更加狠毒。
也對,在外面欠了幾百萬的人連坐牢都是一種解脫,又怎麼可能怕大熊和二熊,關鍵是這傢伙十分能打,像大熊二熊這種從小跟人打架的主兒,連個像樣的反應都做不出就給揍成這樣,試想周秉昆一旦下狠手,那是真能打死人的。
林躍問道:“不要了?真不要了?”
大熊媳婦兒用力搖頭:“不要了。”
林躍揪住二熊的衣領把人提起來:“你呢?”
二熊媳婦趕緊應聲:“我們也不要了,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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