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我在抽雪茄。”
南易抬手在文件上寫下幾個字,“你就算在抽血也給我撥號,你是總經理,我是總裁。”
“好好好,你是上級,我撥,我撥。”
賴虎日拿起桌上的話筒,撥出號碼,等聽到接通中的聲音,就把話筒遞給南易。
“喂,段市長你好,我是夢想小鎮南易,不好意思打攪你,聽說你想見我,明天上午你方便嗎?好,那明天上午九點半我去你辦公室拜訪你……好的,段市長,再會。”
擱掉話筒,南易就問道:“段文軒是個怎麼樣的人?”
“學者型的官員,說話有點文縐縐的,‘脫產’在國外讀的經濟學博士,肚子裏的墨水很足。”
“經濟學博士,有點意思,我現在對明天的見面很期待。”
“我再說個消息,你就會覺得更有意思,南海發展集團給市裏遞交了一份建設報告,胡光華也要建標誌性建築,一棟30層的國際商廈,還有游泳池、網球場、休閒廣場等等一系列的配套。”
南易一聽,就知道胡光華打的什麼主意,建個屁的標誌性建築,不過就是拿地的噱頭罷了。
“呵,你就告訴我胡光華打算要多少地,又是哪裏的地。”
“黃金海岸邊上,300畝。”
南易把文件合上,尋思了一會,“懂了,段文軒想見我,估計就因爲南海發展的這份報告。”
“因爲報告,什麼意思?”
“一個經濟學博士不可能不知道什麼叫經濟泡沫,我們和胡光華能想到的事,你覺得他段文軒能不能想到?”
賴虎日猶豫了一下,說道:“應該可以。”
南易往椅背上一靠,“南海發展資產全加在一塊頂多能估出兩億,蓋一棟國際商廈少說需要一億,除非南海發展不打算繼續經營,不然喫飽了撐着蓋一棟短期之內見不到回報的大廈,這錢放在銀行喫利息都比蓋大廈強。
這一點,段文軒肯定能看明白,我們一棟,南海發展一棟,兩棟標誌性建築,哪個真,哪個假,還是兩個都是假?”
“大佬你是說,段文軒擔心我們的夢想小鎮計劃是假的?”
“不,我估計他應該是擔心我們會拖工程進度。”
賴虎日問道:“那我們要拖嗎?”
“不用拖,按正常的節奏來就行。”
南易說不拖,其實已經在拖,不然,去年就有夢想小鎮的計劃,他幹嘛不早早找設計師開始設計,不就是想讓拖看起來“不拖”嘛。
今天才說要找設計師,絕口不提周季娜她們設計院去年設計的那份圖紙,設計需要靈感,而靈感這東西玄而又玄,快了只需要幾秒,慢了幾個月未必憋得出來,反正現在這靈感出現的時機由南易掌控,他說出來才能出來,不然就繼續憋着。
等進入到建設環節,工程進度可不是說拖就能拖的,每拖一天都是錢。
在金融大廈的辦公室裏坐了半天,南易中午趕回龍昆下村喫蘇夢做的飯,下午就在綠核發展的辦公室裏辦公。
“南生,今年國際市場市場出現結構性的疲軟,羊城春交會的出口量比去年下降不少,再過幾天秋交會的形勢可能也不太樂觀。”趙金水說道。
“怎麼個不樂觀?”
“日本那邊穿和服的日趨減少,生絲的消費量也逐年下降。今年日本生絲生產量可以達到9萬包,加上年初庫存3.5萬包,還有進口的生絲,白廠絲總量爲18萬包,這已經超出了日本的國內消費量。
而且我打聽到日本好幾次要求暫緩交付今年的協定絲,一共4萬包的協定絲,才交付3萬包不到。
估計再談判明年的出口絲/綢配合,日本那邊肯定會提出減少,特別是絲,未必能達到今年的一半數量。”
“絹絲呢?去年日本沒進口多少,今年的情況會不會好轉?”
“已經有所好轉。”
“繼續。”
“六月,我們開發了一個意呆利綢緞客戶,我和客戶聊過,今年意呆利的生絲消費下降了不少,去年,絲價上漲,擔心供貨不暢的情況下,意呆利絲綢商進貨不少,一年內進口生絲達5661T,超過了年4500T的正常需要量。
南生,這是今年內地調整過後的絲價。”
趙金水把一份價格單遞給南易,“按照上面的價格來比較,意呆利生產的真絲綢價格,僅比內地貨高出20%左右,且質量明顯優於內地貨,競爭力較強。
客戶特別擔心內地綢價也會隨之下跌,對今年的綢緞成交抱觀望心理。
七月,我和我們的關係廠進行了聯繫,新開發了領帶和方巾兩個產品,領帶國際售價80-120美元,我們有10美元左右的利潤空間;方巾90-150美元之間,我們有15-25美元的利潤空間。
我綜合了一下所有客戶的意見,客戶希望我們的供貨價穩定,至少在一年的週期內不要變動,另外就是提高質量,越高越好。”
“嗯,有些事等今年的秋交會之後,觀望一下出口量再說。我跟你說過,億萬國際有它的遠期使命,它的業務調整不僅要取決於利潤,還要有利於我們的長遠佈局。”
南易的石油期貨已經交割,13.2美元喫進,40.8美元賣出,每桶盈利27.6美元,原本他應該收回超過2.1億美元,但實際上回到他手裏的錢只有1.2億美元。
趙詩賢有發一份賬單給他,什麼手續費、槓桿費、操盤佣金,七扣八扣差不多2000萬美元,其他都正常,就是手續費讓南易看不懂,另外7000萬屬於她個人的回報,算是給了南易一個大便宜。
的確是大便宜,南易只有800萬港幣的資金,中間追加過好幾次保證金,那都是趙詩賢私人幫他墊的,若是她不墊資,南易只能看着自己的賬戶被強行平倉,別說1.2億,連根毛都撈不回來。
平心而論,就算趙詩賢只給1000萬美元,南易也能坦然接受。
不過不管怎麼樣,南易的腰包又鼓起來了,說話也變得高端大氣上檔次,他又一次完成蛻變,不再是從前那個急吼吼想要開單,而且只想走FOB,不走信用證的主。
“明白。”趙金水點點頭又說道:“公司的人員還要增加,預計今年年底目前的辦公空間就不夠用,綠核這邊是否……”
“今年先克服克服,明年看情況再決定。”
“好的。”
趙金水離開南易的辦公室沒一會,陳睿詩來了。
“南易,我打算辭職了。”
“準備回蓉城?”
“對的。”
“好,寫封辭職信上來,走一下程序。”
“你就不挽留一下我?”
“想得美,你不辭職,我也打算找個藉口把你給開了。”南易玩味的說道。
陳睿詩撅撅嘴,“沒勁。”
“那就來點有勁的,過來,抱抱。”南易拍了拍手說道。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話,誰知陳睿詩真的走到南易面前,拽住他的手,把人拉了起來,接着,抱了上去。
“謝謝。”
“保重。”
“如果你沒有結婚,或許我會愛上你。”陳睿詩幽幽的說道。
“不要把氣氛搞的這麼曖昧,彷彿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似的。”南易拍了拍陳睿詩的後背,輕輕的把人從自己的懷裏鬆開,“記得給我寄喜帖,我帶我老婆一起去參加。”
“那要我先找到男朋友纔有可能。”陳睿詩微微一笑道:“我是個瞎子,誰會看上我。”
“呵呵,還會反將我一軍,記得寫信。”
“好。”
陳睿詩離開之後,南易又把趙金水叫了過來。
“估計一下陳睿詩創造的價值。”
“眼前還是長遠?”
“眼前,長遠還長,我和她還是朋友。”
趙金水琢磨了一會說道:“五川那邊的巢絲廠差不多給公司創造了400多萬的毛利。”
“嗯,從公司賬戶提錢,該交的稅都交了,要有100萬到陳睿詩手裏,手續要齊全,發放名義要站得住腳,今天就辦好,2萬塊現金,98萬辦一張存摺。”
“好的。”
下午的時間,南易斷斷續續和人談話,待得日月同掛,青蛙呱呱,四方桌在走廊支開,落地扇拖着長線嗡嗡嗡的轉響,蘇夢手裏拿着兩副碗筷,抹布墊捧着電飯鍋內膽,南易矮下身把點燃的土蚊香放在磚塊上,鬆了鬆緊盤的圓環,以免待會整個燒着。
土蚊香,鋸木絲、六六粉、硫磺混合成餡,用綿白紙包裹,搓成一公分直徑的扁平圓形,一根長約六七十公分,盤成一盤,堆成一摞十盤,兩毛錢一摞。
蘇夢放下內膽,麻利的打好飯放在南易邊上,復又給自己打了一碗。
“試試這個菜,繡球蘿蔔,我剛學的。”
蘇夢指了指桌上其中一個菜盤,裏面有幾個白白的丸子,表面鑲嵌着紅白相間的蘿蔔絲,其上淋着醬汁。
南夾起一個丸子,“你們那裏有這道菜嗎?”
“不是淮揚菜,這是東北菜。”
“東北菜精細菜聽說過,這麼南派的做法倒是新鮮。”南易感嘆一句,一口咬在丸子上,“豆腐加了蛋清和胡椒粉,味道不錯,蘿蔔絲有點破壞口感,下次不放試試。”
“是嗎?”蘇夢也夾起一個嚐了嚐,“味道是不太協調,應該是我沒掌握訣竅,我只是聽別人口述了一遍做法,可能蘿蔔絲有特殊的處理工藝。”
“慢慢琢磨,多做幾次可能就對了。”南易說着指了指桌上的清炒番薯藤,“這個哪裏來的,菜市場有賣?”
“你還是別問,會影響胃口。”蘇夢善意的提醒道。
“有什麼不能問的,難道是從豬槽裏搶的?”
“沒進豬槽,我買菜回來的時候看到村裏一戶人家堆在豬圈門口,就討了一點。”
南易惡趣味的說道:“喔,明天多買兩斤豬肉,一斤給人還禮,一斤給豬賠罪,喫了它的素,還它一斤葷。”
“給豬喫豬肉,會不會太邪惡了?”
“特別的愛給特別的你,特別的愛給特別的你,特別的愛給特……”
樓下,略帶稚嫩的嗓子重複的唱着這句歌詞。
南易頭探出護欄,衝着樓下喊道:“別特了,上來。”
沒一會,穿着背心和三角褲的阿廣就站到小方桌前,衝着桌上的菜猛嚥唾沫。
“自己去拿碗。”
“哎。”
阿廣一陣風似的拿了碗筷,又掃蕩一樣盛了滿滿的一碗飯,不需要南易再發話,他自己就胡喫海塞起來。
兩口飯、一口菜,不到半分鐘,阿廣已經把飯碗上面高聳的山坡喫平,轉而向碗平面下挖掘。
“蘇夢,再去下碗麪。”
阿廣正處在喫死老子的年紀,一氣喫三四花碗飯沒問題,蘇夢每次做飯只是稍稍有餘,根本不足以讓阿廣喫飽。
蘇夢聞言,放下筷子走進廚房。
良久,阿廣喫完一碗飯、兩碗麪,掃乾淨菜盤,連打兩個飽嗝。
“今天又闖什麼禍了?”
阿廣有親爹有人品還好的後孃,家境並不貧困,不說萬分恩寵,也未曾受過虐待,這個時候跑到南易這裏只可能是闖禍了,家裏罰他不許喫飯。
“我把收錄機上的電動機拆了。”
“嗬。”
南易伸手撩開阿廣的背心,檢查了一下前胸和後背,並沒有見到有任何長紅印條。
“你阿爸脾氣挺好啊,居然沒把你吊在樹上抽。”
阿廣嬉笑一聲說道:“我跑的快。”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你就祈求你阿爸氣消的快點,不然下一頓打得更狠。”南易搖搖頭,指了指屋內,“自己去看電視,九點前回家。”
“哎。”
阿廣進屋看電視後,蘇夢已經把碗筷收拾好,南易把她送到樓下,一直看着她坐上三輪車,纔回到樓上。
蘇夢的房子八月已經裝修好,她早就搬過去住,只不過南易在的日子,她都會在這裏做兩餐飯。
坐車回到家門口的蘇夢,一下車就見到站在一輛大皇冠車前的程海楠,他穿着一套灰色的西裝,脖子上掛着領帶,臉上滿滿的躊躇滿志。
“蘇夢,我等你好久了。”
一見到蘇夢,程海楠邁着老闆步就迎了上來。
見到程海楠,蘇夢並沒有多高興,她的臉耷拉着,滿是厭惡的看着車子和程海楠身上的衣服。
“上車,我們上歌舞廳玩。”
程海楠沒注意到蘇夢臉上的表情,搭上蘇夢的肩膀就擁着她往車子走去。
點火,發動,程海楠左手把着方向盤,右手搭在排擋杆上,歪頭看了一眼蘇夢說道:“坐在這車上什麼感覺?”
蘇夢板着臉,視線往窗外瞟,“我對汽車一無所知。”
程海楠再次歪頭看了一眼蘇夢,沒有說話,只是右腳輕輕用力,把車的速度提高了幾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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