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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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山莊位於孟買的東北方,比城北還要更北一點,說起來算是北城東邊的近郊區域,若是回溯到幾百年前,孟買還是七個島嶼的時代,孔雀山莊應該是在特朗貝島上。
按照方向來說,孔雀山莊去北城應該往西南方向走,可其實不然,北城的早高峯實在太擠了。
孔雀山莊再往北走就進入山脈,而往東走又是海灣,可以說這是一塊死地,交通線路不會規劃到這邊,所以,孔雀山莊出行的公路其實是南易自己出錢修的。
公路總長17.2公里,花費了2200萬盧比,不到9萬美金一公里的造價看似不貴,可如果對比一下公路的質量,任誰都會搖頭,可當初看過驗收照片的南易卻是非常滿意。
當初,法拉奎申請修路的時候,孟買的市政部門非常貼心的把工程接管了過去,他們免除了法拉奎的監工之苦,讓他只要出錢即可。
胳膊拗不過大腿,法拉奎只能含笑答應。
公路立項之後,經過七次分包,到了第八手的建築商手裏,預算只剩下不到300萬盧比,儘管如此,負責任的第八手建築商還是把公路的工程提前完成。
驗收的那天,第八手建築商還對法拉奎感激涕零。
事情是這樣滴,當得知修路款只剩下300萬盧比的時候,法拉奎就向南易請示並得到私下再補第八手建築商200萬盧比的指示。
就因爲多了200萬盧比,公路算是順利修通,基本讓南易滿意。
至於對分包有沒有看法,南易表示並沒有,這可以說是一帶一路,先富幫助後富,非常值得借鑑學習。
17.2公里走了十幾分鍾,之後四十分鐘挪動了2公里,接着就沒有然後,十字路口這裏快堵了他媽一個小時。
道路本就狹窄,突突車還在縫隙裏到處鑽,還別說,一個個突突車司機的車技沒的說,只有兩公分餘量的縫隙,斜着擠進去,愣是沒碰到前後兩頭的車。
藝高,人也膽大,前面的是奔馳,後面是“小汽車”,撞到任何一輛都別想好過。
“法拉奎,後面那輛是什麼車?”南易指着小汽車問道。
法拉奎看了一眼,驕傲的說道:“大使牌,印度皇冠上的明珠,政府公務車,權利的象徵。”
“喔,孟買街頭大使牌多,還是塔塔牌多?”
“雖然大使牌比塔塔牌貴,可還是大使牌比較多,城南的人不會選擇國產車,他們會選擇買進口車,城北這邊很少有人能買得起車,哪怕是最便宜的車。”
“有錢的可以隨便買,沒錢的直接買不起,是嗎?”南易問道。
“對的,BOSS。”
“瞭解。”南易頷了頷首,“跟我說說在城北需要注意什麼,我指的是針對遊客而言。”
法拉奎想也不想就直接說道:“小孩子,最需要注意的就是小孩子,城北很多小孩子都是扒手,他們偷錢的本領非常厲害,稍不注意,錢包就會被偷走;
如果遇到乞討的小孩子,身上帶有缺陷的那些,可以給他們幾盧比,但在給之前要先觀察一下週圍,確保附近沒有其他乞討的小孩子,如果邊上有其他的小孩子,給了一個,他們全部都會圍上來。”
“缺陷?你是說殘疾?”
“是的,BOSS,這種小孩子背後有組織控制,如果他們白天在外面討不到錢,回去以後就會被重罰,很可能會丟掉性命。”
南易轉頭看着窗外,幽幽的說道:“所以,他們是被人故意弄殘疾?”
法拉奎臉上突顯驚懼之色,“是的,我小時候一個鄰居就被人給抓走,幾個月後他的屍體在德里被發現,眼睛瞎了一隻,胳膊也被折斷一根。”
忽然,萩原小百合湊熱鬧的問道:“永尾君,你們在說什麼?”
“並不是什麼好話題,你還是不知道的好。”南易對靠着另一邊窗口的萩原小百合說道。
孟買是熱帶季風氣候,全年的氣溫都會很高,雖然還是早上,可汽車經過太陽和發動機的炙烤,車廂外已經變成蒸唬虻阶畹偷目照{勉強能維持住車廂內的相對低溫。
萩原小百合沒有糾結南易的避而不答,只是嘆了口氣說道:“唉,不知道還要堵多久。”
“你估計還要堵多久?”
南易無法回答萩原小百合的問題,他只能替她問法拉奎。
“BOSS,按照我以往的經驗,至少還需要二十分鐘,最長可能還需要半天。”
“每天都這樣?”
“並不是,平時最多堵半個小時,今天應該是前面出現了交通事故,這裏的警察只有收錢的時候動作才快,其他時候總是慢騰騰的。”法拉奎吐槽道。
“剛纔經過的那個十字路口,東南方向通往哪裏,可以繞過城北進入城南嗎?”南易回憶了一下說道。
“往東南方向走是塔那地區,就是規劃中的新孟買地區,那邊有一條東高速路可以繞過城北直接進入城南,但需要多走四十英里。”
“南生,我們前後都被堵死了。”校花說道。
南易擺擺手,說道:“我知道,我是在爲明天的出行做規劃。”
“下午我派車去熟悉一下路線。”校花淡淡的說道。
“嗯。”
等啊等,等啊等,又等了七十分鐘,馬路上的車終於開始動起來。
車往前走了一公里,就見着馬路邊側臥着一輛貨車,在貨車的前面還躺着幾頭血肉模糊的牛,看樣子是貨車撞到牛引起側翻。
車隊經過事故發生地,車速猛然提了起來,映入眼簾的建築變得越來越挺拔,與之前的低矮完全不是一回事。
車隊行駛了二十分鐘,法拉奎就指着西面說道:“BOSS,那裏就是達拉維。”
南易轉頭瞄了一眼,“既然剛好路過,那我們今天的第一站就定在這裏,好好見識一下大名鼎鼎的達拉維貧民窟。”
車隊靠邊停下,南易剛下車就感覺到右邊吹過來夾雜腥臭的海風,左邊火車的轟鳴聲由遠而近,從連綿不絕到有氣無力。
“BOSS,這個火車站是馬希姆站,穿過鐵軌就是達拉維。”
聽到法拉奎的提示,南易轉身往西面看去,眼睛裏並沒有看到和“貧”相關的東西,倒是看到了大馬路,還有邊上高低錯落的樓,馬路上穿梭的車流非常湍急。
“法拉奎,這裏是孟買中心地帶吧?”南易明知故問。
“是的,眼前的Senapati Bapat Marg是孟買的主幹道,達拉維正處在孟買的黃金位置。”
“很早之前就是中心地帶嗎?”
法拉奎說道:“至少八十年前,這裏就已經是黃金地段。”
“既然是黃金地段,那這裏又怎麼會形成貧民窟?”南易詫異的問道。
法拉奎笑了笑說道:“BOSS,與其把這裏叫貧民窟,還不如叫工業區更合適,最初的達拉維只是一個小漁村,從19世紀末開始,這裏就被商人看中建起了陶器廠、紡織廠;
爲了儘可能的壓縮工資成本,工廠主會去南部招失地的農民,只需要給很少的工資,農民們就願意賣命工作;
工廠一年又一年的增多,工人也是一年又一年的招,這裏的人口就越來越多,一直發展到現在的70幾萬的規模。
這裏只有一平方英里,70%的土地用來修建廠房,10%的土地還沒有開發,只有0.2平方英里的土地卻塞下70萬人,居住條件自然不可能好。”
“所以,達拉維其實是工業區?”
“是的,這裏就是工業區和工人住宿區。”
“有意思,真有意思。”南易撫了撫下巴,揮了揮手,“走,進去看看。”
法拉奎在前面帶路,一行人穿過一個垃圾回收站,又走了一小會就進入了“達拉維工業區”範圍,先映入腥搜酆煹氖且慧缬酶鞣N廢舊材料搭起來的建築堆。
“BOSS,從七十年代開始,就有貧民不請自來湧到這裏,他們在別人的土地上搭建窩棚,想趕也趕不走,時間久了,他們就住了下來,土地的主人根本拿他們沒辦法。”
“土地的主人是誰,原來漁村漁民的後代?”南易問道。
“BOSS,不是的,這裏的土地很早的時候就落到工廠主手裏,除了廠房,他們還在土地上蓋三四層的建築,樓上租給工人居住,樓下當做營業房或者廠房出租;
時間久了,有些工廠主出現變故,他們的後代就把工廠和房子轉賣給其他人,有的打包給一個人,也有的拆開零賣,到了今天,這裏房子的產權就比較分散。
達拉維住的並不僅僅是當初工人的後代、新湧進來的貧民,這裏還有能收房租的房主、開加工廠的老闆,我知道有好幾個資產過百萬的富人住在這裏。”
“這裏並不是每個人都窮?”南易化身好奇寶寶。
法拉奎搖搖頭,“是的,住在這裏的人,大部分都有還算穩定的工作,雖然收入並不高,可不會出現溫飽問題,他們絕對不能算貧民;
城北有不少原住民雖然有房子,可一旦失業就會比這裏過的還艱難,他們要交水費、電費,而這裏的人,卻什麼都不用交。”
“在你的報告上,我看到這裏的居民月收入是50盧比,那他們每個月要支出多少房租?”
“5-20盧比之間,5盧比只能租一個鋪位大小的位置,20盧比可以租單獨的一間,能住下六七個人的房子。”
南易接着問道:“這裏的工廠能把所有成年人都消化掉嗎?”
“十年前還能做到,現在不行,人口膨脹的太厲害。”
“這裏的人一般一對夫妻會生幾個孩子?”
“大部分人只要還能生就會一直生,少的也至少也有兩三個孩子。”
一問一答之間,南易腦子裏已經勾勒出達拉維大致的發展歷程,最早來到這裏工廠主利用廉價勞動力大肆擴張,工廠越開越多,從南部招的人也越來越多,這裏的聚居區逐漸擴大。
一開始,達拉維以成年人爲主,每個人的負擔都不會太重,隨着腳跟站穩,人安定下來,潛藏的繁殖技能又被激活,這裏就進入“大生產”時代。
每生一個,就多一張嘴喫飯,也會削弱一個家庭的自我造血功能,畢竟懷孕肯定會耽誤效率,收入肯定會降低,南易不信這裏的工廠主會給工人產假,多半是做有錢,不做就沒錢。
此消彼長,喫飯的嘴越來越多,收入卻越來越打折扣,一開始三口之家能喫到十分飽,發展到六口之家頂多只能喫到三成飽,到這個程度,其實已經可以說溫飽成了問題。
既然開始餓肚子,那就發揮“窮人孩子早當家”的光榮傳統,孩子五六歲就挑起養家的重擔出去找活幹,重活、技術活幹不了,可以上街賣瑪莎拉茶。
於是,惡性循環開始,父母輩還算是技術工種,到了子女這一輩連一門手藝都沒機會學,只能上街賣力氣,等到孫子輩的時候,孫子們又能幹什麼?
歷史的車輪開起倒車,一代人不如一代人,達拉維的居民質素會變得越來越低,失去競爭力,貧民窟的帽子會緊緊的扣在達拉維的頭上。
南易陷入沉思的時候,一個婦女從破屋裏走出來,看也不看,直接把一盆液體倒在外面的“大馬路”上,瞬時,一股莫名的味道就從地上揚起。
不是尿,比尿難聞的多,更像是放了好些日子的泔水,有點齁鼻,味道和氨水不同,但是引起的反應類似。
“啊……永尾君,好臭。”萩原小百合捂着鼻子說道。
第0692章 號別人居士
“我們往前走,這種地方就是這樣子。”
南易走到萩原小百合的面前,牽着她的手繼續往達拉維深入。
再往裏走,路上的人就多了起來,但並沒有人圍觀南易這一行看似很奇特的人羣,大部分人只是瞄一眼,然後繼續沿着自己的軌跡往前,小孩子會放肆的多瞄幾眼。
“BOSS,達拉維已經是一條很出名的旅遊線路,西方的遊客到孟買都會來這裏走一走,看一看。”
彷彿是知道南易的疑問,法拉奎及時的給南易解釋眼前的不正常現象。
“既然是旅遊線路,那這裏應該還有提供給遊客居住的旅館吧?”南易看着不遠處牆面被圖的花花綠綠的房子,嘴裏下意識的問道。
“這裏不但有旅館,還有人提供家庭寄宿。”
“前面的房子不錯,知道是什麼建築嗎?”南易又指着花花綠綠問道。
法拉奎順着南易所指,看了一眼說道:“廟,賤民修的廟。”
“賤民也可以修廟?”
就南易所知,在印度農村,賤民根本不允許靠近廟宇,更別提自己修廟。
“BOSS,種姓制度早就廢除了,而且這裏是孟買,一座國際化的大都市。賤民需要靠廟來維持身份,保持自己的存在感。”法拉奎的話裏有揶揄,也有自嘲。
“有廟就不算賤民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的。”
“和宗教有關?”
“是的。”法拉奎應了一聲,又說道:“達拉維有大大小小很多的廟,同種姓、同個地方過來的都會建一座廟,一到這裏就會想辦法建,先讓神有地方住,然後才考慮自己。”
“神會保佑他們?”
法拉奎先左右看了看,然後挨近南易,壓低聲音說道:“BOSS,我根本不信神,可我必須信神,這不僅僅是信仰問題,還是生存問題,不信神在印度很難生存。”
“神是一種融入社會的媒介?”
“更準確的說應該是協調社會的工具,我們印度有上千種語言,使用人口超過百萬的語言就超過了33個,這就決定了印度必須選擇一種方式來協調起不同文化之間的和諧,於是共同的信仰就成了金科玉律。”
南易詫異的看了一眼法拉奎,他真沒想到法拉奎還有當社會學家的潛質。
“種姓制度是印度教提出的吧?”
“是的,BOSS,法律上廢除種姓制度根本沒意義,只要印度教存在,種姓制度就永遠刻在印度人心裏。”
“印度教可能消失嗎?”
法拉奎連續重重點頭,“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印度有發言權的人都受益於印度教,誰會去摧毀對自己有利的東西?”
“有啊,釋迦摩尼。”
“哼,剎帝利的異端。”法拉奎不屑的說道。
“法拉奎,你是吠舍。”
法拉奎自得的說道:“BOSS,我正在追求一個婆羅門的女人,就快追上了。”
“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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