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加價能買到就不錯,能有九折,哥們已經城牆上出恭,露大臉了。”
“那就好,我還怕你不滿意呢。”
“怎麼可能,哥們是那麼不靠譜的人麼。別幹喫啊,酒倒上。”看南易邊上沒酒杯,王蒴連忙說道。
“算了,天忒熱,不想喝白的。”
“那個,我能不能要一臺?”南易邊上的張涵矛怯生生說道。
“好說,過兩天我拿點九折票過來,你們一人拿幾張,到時候直接拿票去提貨就行了。”
張涵矛舉起杯子,說道:“局器,我敬你一個。”
“得,我這不喝也得喝了,流氓,給我倒上。”南易在桌上尋了一個空杯,遞到王蒴身前說道。
一杯酒下肚,熱氣馬上分出一股往天靈蓋衝,下邊一個火塘,上邊一個火爐,要是在太陽底下一曬,身上不長痱子纔怪。
喝了一杯,就不能不喝第二杯,等南易兩杯半下肚,葉亰也摸了過來,直接坐在南易邊上。
“剛回來?”
“昨天到的,本來可以早點回來,一個朋友非要叫我去山城玩幾天,我就跟着去了,在山城還見了點稀罕事。”葉亰神祕兮兮的說道。
南易從桌上抓起蘸料碗,高高舉起,作勢欲砸。
“成成成,我直給。”
南易的動作,葉亰秒懂。
“我朋友帶我出去喫飯,正好遇見一個很傳奇的人物,在山城那邊名氣很大,生意做得很邪乎。”
不需要葉亰繼續說,南易也已經聽出來他說的是誰,牟南德唄。這會在山城除了他,還有誰有資格能配上“邪乎”這個詞。
“這人叫牟南德,去年要搞什麼大寧河小三峽風景區,沒見着下文,又搞什麼服裝工業公司,還搞了什麼竹編工藝廠,都是隻見風不見雨,聲勢搞的很大,報紙上都有消息刊登,可真動靜一點沒見着。”
接過王蒴遞給他的煙,葉亰點上煙繼續說,“另外,我還聽說他搞了造船廠、船隊、子弟校、商品房建築公司,媽的,搞這麼多公司,他到底趁多少錢啊?”
“能要幾個錢,你要樂意,明天就可以開個月球旅遊開發公司,花點錢邀請幾個名人、科學家過來開座談會,研究一下可行性,再走走路子在報紙上刊登幾個新聞,這公司就算開成了。
過些日子,你又可以開一個超級未來能源公司,投資研究尿變油領域,還是找一幫專家開座談會,還是在報紙上登幾個新聞。”
“你說他這麼做圖什麼?”
“圖什麼,掙錢唄,東一下、西一下,看似沒搞出什麼名堂,但是他的名氣被做出來了。有了名氣,再耍點手段就可以想辦法在銀行搞到貸款,有了錢就可以投資真正的生意。看着吧,我猜這個人應該能起來。”
“南霸天,你看好他?”葉亰問道。
“你給的信息不多,不過就你說的那些企業,真的要搞起來,你知道要花多少錢?不說其他,就一個船隊和造船廠,國內個人還沒有一個人有這個資本搞,可他爲什麼要搞這個?”
南易拋出一個問題,接着又說道:“今年的4月初,最上面同意並轉發了國家統計局《關於建立第三產業統計的報告》,該報告把房地產業列爲第三產業第二部類中第一個產業部門。
4月中,全國房地產工作彙報會議在山城召開,這個會議的其中一個議題就是論證城鎮住宅商品化的可行性。
會議是今年開的,可去年年中就有消息傳出來了,你再說說那個牟南德是什麼時候開的商品房建築公司?”
“好像是去年11月吧。”
“我猜啊,你說的這個牟南德兜裏應該沒幾個大子,他一直在踩政策的點,開公司,登報紙,換位思考,如果我處在他的位子,下一步應該就是跑銀行搞貸款。
他做的都是政策扶持的項目,貸款搞起來相對容易點。
你看他公司一個一個開,報紙一次又一次上,只能說明搞貸款這一步他一直沒走順。等哪天他真搞到貸款,估計就能見到點真章了。
等站穩腳跟,再下一步就是玩資本槓桿,貸款撬貸款,慢慢把盤子做大。”
“這麼說,他哪天還能成個人物?”
“機會很大。”南易點點頭,端起酒杯,把杯裏的酒喝掉。
八九十年代,還真是一切皆有可能。
半杯酒下肚,南易沒有在續杯,站起身,把葉亰叫到院子的另一個角落。
“你也是亞清的股東,乾等着拿分紅說不太過去,下個星期一去公司一趟,和林董談一談,不管怎麼樣,你都得在公司幹個職位。”
“我能做什麼?”
“從底層做起吧,是自己的買賣,多用點心不會喫虧。”
“成,我聽你的,幹個安保我也認了。”葉亰點點頭說道。
“呵呵,別看你當過兵,可你那是几几年的兵啊,練的未必有我這個民兵多,安保你還真幹不了。”
葉亰脖子一梗,不服的說道:“你這不是小看人麼。”
“行吧,原本我還打算用個藉口打發你,既然你不服,那我就把真話告訴你吧。一,你長得忒醜,不符合公司安保處的用人標準;二,你丫的太矮了,站隊列裏都見不着你人。”
“操,踩呼誰呢。”
風雲時代
第0601章 公私不兩立
誥日。
南易去了一趟京城電冰箱廠,和他預料的一樣,並不是太順利。
供銷科的一個供銷員就把他給打發了,別說見廠長,就是供銷科長也沒見着。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南易就在權衡得失。
“亞細亞如果沒有雪花冰箱賣,會對客流量造成多大的影響?”
南易得出的結論是略有影響,但是無關大礙。於是,他就把雪花從亞細亞的冰箱體系裏面刪去,暫時定下主推萬寶,輔推容聲、白雲的策略。
要說冰箱,萬寶的名氣最大,之所以賣不過雪花,一是因爲價格,市場上最便宜的一款冰箱就是雪花牌的;二是因爲政策,天子腳下容易受到高層關注,總能佔點便宜。
萬寶雖然知名度高,可門卻不難進,冷妍去談的時候,受到了熱情接待,也很容易就談妥了入駐方案。
容聲是鄉鎮企業,屬於後孃養的,走到哪裏都受歧視。
去年容聲想打入西單商場,廠長老潘親自來,結果被一名科員翹着二郎腿給打發了。
也正因爲如此,冷妍拿下容聲非常輕鬆。
只是賬期上要做點文章,如果銷量出奇的好,對容聲來說,賬期一年不現實,它根本撐不住。
關於這個,南易心裏已經有所算計,他打算把亞清的賬期“承兌化”,可以把“亞清應付款”視爲一份承兌,亞清允許手裏有“亞清承兌”的供應商把承兌轉讓給其他企業或個人,亞清會積極配合承兌的轉讓。
當然這個受讓人不是誰都可以當的,根正苗紅會再註冊一家子公司,專門用來收購指定幾家供應商的承兌,不折價,直接按原價收購。
這其實就是變相的對供應商減少賬期時間。
南易是擺明車馬想佔供應商賬期的便宜,可沒想過因爲亞清的賬期拖垮供應商。
當然,承兌也不是隻有那幾家指定的供應商纔可以轉讓,其他供應商其實也可以,只是收購的時候就不是按照原價,而是要打個折扣。
供應商要是肯八折、七折賣,南易還是樂意給人行個方便。
……
等時間進入七月,亞清的主要工作依然是談入駐和招商。
南易給冷妍和吳士厷又加派了人手,葉亰過來上班後,南易也支使他去外面跑,不僅是他,公司裏比較清閒的人物也被南易打發出去負責次要的商品洽談。
南易自己也沒閒着,一有時間就泡在外面,汽車後備廂常備着一筐義利食品廠的麪包和礦泉水,飯點的時間不合適去拜訪供應商,這個時間通常都用來趕路。
汽車停在一個工廠的門口,南易把嘴裏的麪包嚥下去,連續喝了兩口水送一送,順帶着漱漱口,把身上的麪包屑撣乾淨,掰下化妝鏡看了看臉,隨即推開車門下車。
進入工廠大門,一個半小時候後走出大門,汽車發動,去下一家。
瞬移,繼續瞬移。
7月8日這天,南易又瞬移到了亞細亞的工地上,和他一起的還有旺德福京城分店董事長夏決。
“夏董事長,從這裏一直到那邊,一共45.3米長,平均進深8.6米,將近389平方,只要你願意,都是旺德福二號店的。亞清不但三年不收租金,還會付給你們兩千塊的調研費。”
南易領着夏決在亞細亞大門口右側,指着玻璃牆裏正在搞粗裝的一塊區域說道。
“這個‘你們’用詞不恰當吧,南副董事長,你可別忘了,你也在旺德福任職呢。”夏決假裝生氣的說道。
“對對對,夏董事長提醒的是,不是你們,是我們。”南易道了一句歉,又繼續說道:“這塊區域是我給旺德福特意留的,你要是不想要的話,我打算去找肯德基、麥當勞談談,乾脆把它們引進來算了。”
“南副董事長,你也不要將我軍,旺德府前門店的生意很好,我早有打算再開一家分店,這個鋪面不錯,你又給了這麼優惠的條件,我當然要。”夏決說着,又來了一個大轉折,“只是,調研費就不要了,你還是給我們幾臺冰箱、彩電吧。”
“冰箱彩電,還要幾臺?”南易叫道:“夏董事長,你乾脆把我剁吧剁吧拿去賣了,看看能換出幾臺彩電。”
“哈哈哈,我話還沒說完呢,不是讓你白送,九點五折的電器票你們亞清公司滿大街送,旺德福可是你的孃家,你怎麼也要給我們幾張八折的票吧?”
南易搖搖頭,說道:“夏董事長,我們還是談談調研費吧,兩千不夠還可以再加點,八折票就不用提了,利潤最高的電器都沒有兩折的利潤。”
“真不行?”
“真不行,調研費師出有名,我方便報,這電器虧本往外賣,我不知道該怎麼和公司的其他人交代。”南易爲難的說道。
九折是道檻,也是亞細亞的底線,南易讓冷妍負責貴重商品的洽談,而且不給她加派人手,他的目的就是爲了做到儘可能的成本價格保密。
針頭線腦進價幾釐賣一毛,算毛利可以算出百分之一千,可終端售價就是一毛,最終體現出來的價格就是這麼點,消費者不會覺得貴。
電器就不同了,一臺電視機出廠價700塊,加價三成,終端價就是910塊,整整貴了210塊。
這個數字要是被消費者知道,他們可不會管什麼郀I、廣告、損耗、返修之類的成本,也不會管滯銷的風險,他們只會盯着“210”這個數字,他們只會心痛自己多掏了好幾個月的工資。
九折就是亞細亞的進貨價,這個口徑會在亞細亞內部做到統一。
真實的進貨價和毛利只有高層和財務科的會計纔有資格知道,對其他人員一律保密。
夏決想了一下說道:“既然你爲難那就算了,調研費就定在一萬塊吧,另外,九折票不說旺德福人手一張,至少三樓的人員需要每個人都有吧?”
旺德福前門店的三樓是辦公室,夏決的意思就是管理人員要每個人都有九折票。
南易糾結了一會,才咬咬牙說道:“好,就按夏董事長的意思。”
“很好,改天我去亞清公司和你談談旺德福在亞細亞商場租鋪位的問題。”夏決點點頭,意有所指的說道。
聽到夏決這話,南易的牙花有點發酸。
南易給調研費不是多此一舉,夏決雖然貴爲旺德福的董事長,可重大的決策不是他個人就能拍板,他需要向更上面請示。雖然他剛纔說已經有開分店的想法,但是這個想法堅不堅決還未可知,要是遇到點阻力他就會退縮呢?
南易相信公有企業的領導人中有不計較個人得失,一心爲了企業前景考慮的企業領導人,可也有一個客觀存在的事實,企業的利益和企業領導人的利益並不是高度融合,甚至有可能背道而馳。
在這個客觀事實下,就不能要求每個企業領導人都有魄力。
南易給的調研費和九折票,夏決不可能放到他個人的口袋裏成爲他的私利,可卻能成爲他個人上升的助力添加劑,這就讓他能更堅決的把開分店的事情推行下去。
爲了事情順利,南易的“好處”給的夠夠的,可誰知道夏決人心不足蛇吞象啊,三年免租金的功勞他還要攬到自己身上。
什麼改天談租鋪位的問題,夏決這是在暗示南易免租金是他努力談出來的結果,而不是南易主動拋出去的橄欖枝。
“好啊,夏董事長哪天過來,提前給我來個電話,我去大門口接你。”
南易自己就是亞清公司的股東,看重的是企業的健康成長和最終能獲得的利潤,虛名他並不在乎,只要事情能順利往下推進,虛名誰要誰拿走。
送走了夏決,回到辦公室沒多久,南易又迎來了一位訪客——電視劇製作中心的兼職顧問黃漢宗。
“南經理,不好意思,來叨擾了。”一進南易的辦公室,黃漢宗就客氣的說道。
“黃顧問您能到我這裏來,我榮幸之至。”
南易同樣客氣的邀請黃漢宗坐下,給他泡好茶,寒暄了幾句就開門見山的說道:“我們亞清和電視劇製作中心並沒有業務往來,今天您到這裏來,應該不是以黃顧問的身份吧?”
往前追溯一下,黃漢宗在當電視劇製作中心的兼職顧問前,其實是東風電視機廠的廠長,再往前,他還曾擔任過更重要的職位。
只是經歷過一段特殊的歲月,黃漢宗不願意多談政治,他只想安安靜靜給國家掙錢,所以,79年的時候,他自願去了東風電視機長當廠長,去做一個“電視大王”的夢。
黃漢宗剛接手東風電視機廠的時候,東風的情況很差。
東風電視機廠八年生產了4.4萬臺電視機,賠進去1156萬,是當時京城地區國有企業的虧損大戶。
如何扭虧轉盈,是當時擺在黃漢宗面前的第一道難題。
作爲一名企業經營者,黃漢宗心裏非常清楚——必須改革舊的管理體制,學習和借鑑國外現代企業的成功經驗,引進先進的生產技術,才能振興東風電視機廠。
在那段日子裏,他到處收集當時號稱“亞洲四小龍”經濟騰飛的資料,經過認真的研究之後,他結合當時的國情和企業現狀,確定了“引進國外先進技術,從散件組裝加工入手,逐步實現國產化,最後打進國際市場”的經營思路。
當時國家正處於改革初期,在如何振興民族工業的問題上,很多帶有理論性的問題尚處於探索階段。
黃漢宗這一大膽的想法立即得到有關部門領導的關注,黃漢宗也通過自身的人脈很快就拿到進口20萬臺電視機散件的配額,成功引進了一條電視機組裝生產線,這也是改革開放以來國內從國外引進的第一條電視機生產流水線。
先進的生產技術帶來了可觀的經濟效益,東風電視機廠當年即扭虧爲盈,實現盈利12,523元。
作爲一個國有企業,一年僅盈利12,523元實屬微不足道,但它的重大意義在於用實踐證明了改革開放的政策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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