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得得得,我管不着。”
玩笑完畢,南易認真的說道:“儘快搞清楚楊山卿拿那兩座廠房幹嘛用,動作一定要快,一旦事情成定局,就沒咱們什麼事了,還得重新物色地兒。”
“好,我知道,豁出去了,明兒去友誼商店搬箱茅臺上清河,一定把話都掏出來。”
“有外匯券嗎?”
“沒。”
“那你等下,我去拿給你。”南易走進臥室,很快拿了薄薄的一沓外匯券出來,“家裏就這麼多,五千多一點,你用的時候記住花在哪裏、花了多少,最好把收據放好,這些將來都要錄賬的。”
葉亰接過外匯券,在掌心上拍了拍,“這些算是公款?”
“對,包括你在清河的花銷都會走公賬,花了多少,自己記清楚了,不要將來賬目交代不清楚。我們要做的是有很多股東參與的合夥買賣,一百一千是從哪裏賺的,一分一釐又是花在哪裏,如果有股東問起來,我們都要能交代的一清二楚。”
“好,那我先走了。”
“嗯,明天八點半,友誼商店門口碰頭,我正好也要買點東西,把你送清河去。”
“那最好,東西多了,我也不好拿。”
第0510章 紐約來的刀與刀
誥日,南易和葉亰在友誼商店的門口碰上頭,葉亰從身上掏出外匯券揚了揚,兩人聯袂就走了進去。
商店門口的看門人,沒有管也沒有問。
如今的友誼商店已經不是外賓的專屬,理論上來說,只要持有外匯券,誰都能走進去,這兒歡迎一切使用外匯券購物的客戶。
從1980年9月,京城日報上發表了一篇《“只供外賓、華僑”的牌子該摘掉》的短評發表開始,到後面有國人從海外親友那得到一些外匯券,或者把手頭外匯賣給國家,被返還一定數額外匯券。
在這種背景下,友誼商店漸漸的有限制向老百姓開放,外匯券則成爲人們進入“友誼”的特殊通行證。
這是官面上的說法,實際上,按照南易瞭解來的情況,其實是老外在國內呆久了,摸透了咱們這裏的消費水準。
加上商店、酒店、飯店總能遇到偷偷摸摸找他們換外匯的國人,一開始,還是按照比官方牌價稍高一點兌換,現在,直接就是按比黑市稍低一點兌換。
手裏有人民幣的老外,自然也知道去花人民幣的地方消費,外匯券的持有人在無形之中發生了變化。
你說啊,外匯券都往國人手裏集中了,不把他們放進去購物,這外匯券就不流通了,那印這個東西還有什麼意義?
就上個月,6月,友誼商店還推出了“夜市券”,晚上固定時段對國人憑票開放。
夜市券和糧票差不多大,是一張油印着“夜市券”三個字的黃色紙片,和外匯券一樣,如今已經成了黃牛手裏倒買倒賣的搶手貨。
吹牛也需要言之有物,要是跟小夥伴吹噓:“昨兒晚上我看了NBA,曼聯隊的那個貝克漢姆一記三分球絕殺太他媽帥了……”
這種牛吹出去,多丟份?
不管是想來友誼商店看個新鮮,還是爲了給自己積累吹牛資本,一狠心、一跺腳,花上點錢,從黃牛那裏搞張券,到友誼商店裏見識見識,一夜激動的睡不着覺,第二天頂着猩紅的眼珠子,到了班上逮誰跟誰吹牛。
一不小心把牛吹過頭了,人家啪的一下,把好幾年的積蓄拿出來,託着買臺洗衣機、冰箱啥的……唉呀媽呀,抓瞎了!
事實上,到了今年,友誼商店的銷售額七成以上開始由國人貢獻,誰讓國人要麼買的就是電器大件,要麼就是倒爺上菸酒櫃檯“進貨”。
如今的倒爺裏面,除了倒批文,就數倒煙的掙錢。
“我到菸酒櫃檯,你呢?”走進友誼商店裏面,葉亰就轉頭問南易。
“我去工藝品專櫃那邊逛逛,看看有沒有不求人賣。”
“你沒病吧,跑這兒來就買個癢癢撓兒。”
“你管的着麼,我錢多,燒的。”南易啐了一句,就往工藝品專櫃走去。
前天,劉貞把一個和田玉做的癢癢撓兒不小心摔地上了,沒了這玩意,影響南易的睡眠,甭管幾點,劉貞背上一發癢,就會把南易叫起來幫她撓。
昨天,葉亰說到來友誼商店,南易就想着過來尋尋,看看能找到差不多的。
和田玉的劉貞用習慣了,南易也不能拿個竹子做的打發她。
南易看了好幾個櫃檯,纔在一個櫃檯看到一個疑似癢癢撓兒的物體,看材質應該是象牙雕刻的,上面的花紋很精緻,分辨了好大一會,南易纔看明白上面雕的應該是一隻水鳳凰[水雉]。
“怪事,雕什麼不好,偏雕只水鳳凰,這玩意知道的人可不多。”
南易嘀咕了一聲,就對售貨員說道:“小姐呀,把這個象牙的癢癢撓拿出來給我睇一睇啦。”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友誼商店說港普,可以省卻一些麻煩。
“先生,這不是癢癢撓,這是象牙煙桿。”售貨員回了一句,先拿出一塊墊布鋪在櫃檯玻璃上,然後把象牙煙桿取出來擱在上面。
南易先俯身端詳了一會,然後直接把墊布給捧起來,拿在手裏細細的看了看。
“小姐,幾多錢啦?”
“二百七十塊。”
“不貴,不貴,幫我包起來啦,我買啦。”
把錢往櫃檯上一拍,南易等着售貨員開好收據,不管是品名還是印章都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才把收據給收好。
這張收據,南易可要好好收着,要沒這張收據,這象牙煙桿過幾年搞不齊會變成掉褲襠裏的黃泥。
買好東西,南易也就懶得再逛,直接就走出友誼商店,在門口找了個邊邊的位置等葉亰出來。
南易背往牆上一靠,眼睛四處打量,就瞧見馬路上一輛還沒掛牌照的豐田小轎,一頓一頓,蛤蟆跳一般的往前開。
看着車前蓋兩邊的後視鏡[不在車窗邊]上繫着大紅花,南易尋思着這輛車應該是新買的,就是不知道這是國內第幾輛私家車。
到目前爲止,國內私人還沒有購買汽車的權利,想買汽車得申請,“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獲批。
就今年三月份,京城北七家公社那邊一個養雞賣雞蛋的農婦,由於向國家交售數萬斤鮮蛋的先進表現,被特批可以購買一輛小轎車,她就成了全國第一個私人擁有小轎車的農民。
這事還挺轟動的,不管是《喉舌報》,還是《美聯社》都進行過報導。
眼前這輛敢披紅掛綵,估摸着也是能擺在檯面上說道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屬於私人的。
“瞅啥呢?”
葉亰手裏捧着一箱茅臺,箱子上面還有三條外菸。
“看車呢,瞧見沒,新的豐田,手續全辦好也就萬把塊錢,怎麼樣,搞一張?”
“搞一張?這是車,不是紙,想搞就搞啊,哥們還沒這麼騷包呢。趕緊的吧,太陽公公都咧嘴了,一會把人曬焦咯。”
南易想了一下,說道:“會開車嗎?”
“會啊,怎麼不會,我在部隊的時候,大解放都開過。”
“那行,我就不送你去清河了,你跟我走,我給你整輛車先開着。”
“南霸天,你不是跟哥們逗咳嗽吧?”葉亰情難自禁的問道。
“揍性,又不是送你,就是讓你先開着,等咱們清河國際公司註冊下來,公司也得配輛車,到時候就你開着。”
“這感情好,哥們也混上小汽車了。”
南易帶着葉亰去了涉外寫字樓那邊,把一輛閒置的車交給了葉亰,還給了他一沓油票。
葉亰開着車,喜滋滋的就殺奔清河。
……
白天,南易東奔西走,臨近晚上,隨便找了個地方喫了點東西,就趕去了工人體育場。
前些日子,長城杯國際足球鍢速愒谶M行,南易也沒有時間去看,今天晚上有一場和尹朗的友誼賽,他可不想錯過。
比賽一開始,華囯隊就氣勢洶洶的往尹朗的半場壓過去,四大金剛互相倒着球,一眨眼的功夫,就把球送到了尹朗的禁區範圍內。
在尼赫魯金盃賽上,榮獲華囯足球英雄稱號的矮腳虎拼命的把球往前盤帶,在吸引了尹朗隊球員的注意力後,出其不意的就把球傳給了四大金剛之一的2號。
矮腳虎可是了不得,就靠他關鍵一球,拿下了上一屆世界盃的冠軍隊阿根廷隊,創造了華囯隊踢贏世界冠軍隊的歷史。
只見2號把球往前一盤,眼睛看了一下尹朗隊的球門,左腳往球上一磕,一個滾地球直愣愣的往尹朗隊的大門滾去。
球進了!
進球了,看臺的各個角落裏就有人喊出微弱的口號“華囯雄起,華囯足球雄起”,有人帶着節奏,慢慢的就有更多的人加入,到最後,整個看臺都是震天的喊聲。
在炸耳的呼喊中,南易扭頭對邊上的冼秀雲說道:“虛造多少錢請的?”
“啊?”
“我說這些託花多少錢請的。”南易提高音量說道。
冼秀雲湊到南易耳邊說道:“沒花錢,就是送了他們門票。”
“村裏忙不過來,把你從紐約叫回來幫手,你不會對我有意見吧?”
“怎麼會,我好久沒回國了,能回來呆幾天我求之不得。再說,雄起不是今年村裏最大的項目麼,我回來出點力也是應該的。”
“沒意見就好。”
南易一邊看球,一邊和冼秀雲說話,可看了一會,他就懶得看了。
進了一個球以後,尹朗隊慌亂了一會就穩住陣腳,不斷的跑動和傳切,球一直在華囯隊的半場打轉,時不時的還來一腳有威脅的射門。
就是尹朗隊邭獠铧c,球一直鑽不到球網裏去。
“友誼賽啊,接着就是垃圾時間了。”南易嘆了口氣,轉頭繼續和冼秀雲說道:“你是怎麼想的,畢業以後立刻回來,還是打算在國外先混着,等拿個國際著名設計師的頭銜再回來?”
“我還沒想好,不過CK的卡尓文·克雷恩親自給了我一份Offer,想讓我畢業後去CK工作。”
“他算是你師兄吧?”
“是的,他就是我們學校畢業的。”
“事關你的前途,你要好好考慮。有些事,我告訴你,你自己知道就行,先不要告訴別人。”
“南易阿哥,你說,我肯定不會告訴別人。”冼秀雲答應道。
“也許五年,也許八年,文昌圍會走股份制和承包制相結合的路線,現在村裏的企業,將來大部分會讓村裏的個人承包,只要每年交給村裏一定數額的承包費,剩下掙的錢都屬於承包者個人。”
“啊?承包?那村裏的福利體系怎麼延續?”
“不是所有的企業都搞承包,村裏會留下一兩個企業,再說不是還有承包費麼。另外,我心裏還有其他的計劃,搞不好咱們文昌圍人,將來一個個都會變成包租公、包租婆。
所以啊,雖說是村裏花錢把你送去的紐約學習,可你也不用抱着回村工作報答村裏的念頭,你的思路要變一變,將來等你要建立自己的品牌,讓村裏的投資公司入一股就行。”
“南易阿哥,是不是你對村裏某些人不滿了?”冼秀雲幽幽的問道。
“談不上,只是這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這成了婚,兄弟都得分家過日子,何況只是一個祠堂的呢。都說不患寡而患不均,可就算一碗水端平,也未必能滿足每一個人的人心吶。這大鍋飯,本來就喫不長久。”
“承包以後呢,阿哥你就不管了嗎?”
“哈哈,十年以後,我們這第一代開荒的老傢伙們也該退居二線了,該你們這一代走上前臺,帶領文昌圍繼續往下走。”
“呵呵呵,阿哥,你才幾歲哦,十年後,也不才三十出頭麼?”
“和年紀無關,在你們這一代眼裏,我和爲民都屬於上一代的人,等到九十年代,你們就是九十年代新一輩,輪到你們扛大旗咯。”
等到九十年代,南易在文昌圍真會退居二線,讓範紅豆陪着他們接着玩。
“好了,先不說遠景,我們先關注眼前的事,奧邥�7月28日開始,8月12日結束,等奧邥唤Y束,若無意外,雄起飲料就會在國內造成火爆。
工廠呢,當初村委會已經討論過了,不建在村裏,找了幾個候選地,還沒決定下來具體把廠建在哪裏。
明天你就回去,把幾個地方都跑一遍,然後選一個你最心儀的地方,並給我一個你這麼選的理由。”
“好的,我明天的飛機就飛回去。”冼秀雲說道。
“嗯,不看了,球倒來倒去,也不見射門,我去試試能不能把票給退了。”南易站起來,撣了撣後背說道。
“人家會退纔怪了。”
“不退我就哭給他們看。”南易說着,人越走越遠。
冼秀雲看着南易的後背,眼睛bling、bling的眨了幾下,若有所思。
……
“堂姐,你怎麼不喫了?”
友誼賓館的西餐廳裏,楊山卿和楊開顏相對而坐,正在品味着西餐。
“前段時間,我在紐約找到了一家非常不錯的Restaurant,連續好幾天都喫的比較多,胖了好幾磅,我需要注意我的figure。”
說慣了英文,楊開顏一時半會還切換不過來,說話的時候,中文裏總會夾幾個一時半會反應不過來的英文單詞。
“堂姐,你知道我二十六個英文字母都認不全,能不能別說英文?”
“Sorry,一時還不適應,山卿,你最近在忙什麼?”
“我啊。”楊開顏這麼問,正中楊山卿的下懷,“我最近在弄一個服裝批發市場的項目,清河鎮那邊,我在長河毛紡看中了兩個舊廠房,打算把那裏改造一下,變成批發市場。
堂姐,現在京城各個地方的服裝生意都很好,可一個批發市場都沒有,不是去國際莊南三條,就是去羊城、深甽進貨,一旦我的服裝市場開起來,生意一定會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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