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都什麼時代了,現在講的是自由戀愛,你有男朋友這也沒什麼,這不代表我就沒有機會了,哪怕是你結婚了,也可以離婚啊。”
“不行,我男朋友不會答應。”宮雪嘴裏說着,眼睛卻是在四下打量,很快,她的眼睛就停留在南易的臉上,“陳公子,我的男朋友就在這裏呢。”
陳孟順着宮雪的目光,也往南易這邊看過來,“是嗎?這就是你男朋友啊,那我們過去打個招呼。”
說着,陳孟站了起來,直愣愣的往南易這邊走過來。
宮雪一看陳孟這舉動,她慌了,咬了咬嘴脣也追了上去。
“聽說你是宮雪的男朋友,怎麼稱呼?”
南易看着莫名其妙站在自己邊上的陳孟,又看到了後面的宮雪,稍微一推敲,裏面的彎彎繞就大致搞清楚。
“小娘皮,爲了自己擺脫麻煩,就把無辜的陌生人牽扯進去?戲子無義這話,看來還是很有道理的。”
南易腹誹了一句,就對陳孟說道:“小雪她跟你這麼說啊,她既然說是,那就是吧。看你的樣子是對她有興趣,沒事,我已經玩膩了,你拿去玩好了,甭跟我客氣。”
南易說着,又對着宮雪說道:“小雪啊,既然這位大哥看的上你,你也別擰着,這位大哥一看就是儀表堂堂、家世不凡,跟着他你不虧,我祝福你。”
說完,南易也不再搭理幾人,拿起擱在菜碟上面的筷子繼續喫飯。
南易不是宮雪的男朋友這一點,陳孟看的明白,可看明白歸看明白,該打的臉還是要打,陌生人怎麼了,妨礙他抱得美人歸都得收拾。
可他的手還沒揚起來呢,南易的騷操作,卻讓他猛然之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茬了。
“這小癟三的套路看不懂啊。”陳孟嘀咕了一下,正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尋思先摸摸南易的底再考慮下一步,轉回頭,目光就掃到了坐在南易對面的陳丹。
Duang,Duang!
眼珠子瞪的銅鈴圓,啞然失色,“陳丹,你怎麼在這?”
“這裏是你家客廳?你能來,我來不得?”
有些人,兜裏掏不出一萬塊,但是卻覺得一百萬是一筆小錢,彷彿自己能輕輕鬆鬆攫取到一般。
雖說這是資本有意給他們灌輸的認知,可不得不說,正因爲他們沒能力掙到一百萬,也沒有充分認識到一百萬有多難掙,他們纔會有這種錯誤的想法。
可陳孟不同,他見過權力,享受過權力的妙用,自然也懂得敬畏權力。雖然一筆寫不出兩個陳字,可陳和陳之間是不同的,他的陳可比不上陳丹的陳。
“當然來得,這大滬海還有什麼地方是你陳大小姐不能去的,你喫着,我就不打攪了。”
陳孟說了句場面話就離開,宮雪卻是彷如被南易打了一記悶棍。
“這男人真是太渾蛋了,幫幫自己不行嗎?不但不幫,還要落井下石……”
第0329章 滬海老洋房一網打盡
可接下去的形勢發展,卻是讓宮雪錯愕的站在那裏,不知所措。
陳孟和胡嘯洋走了,居然就這麼輕易的走了,甚至連飯錢都沒記得付。
“我喫好了,陳同志,你怎麼樣?”
喫的差不多了,南易把筷子放下,從兜裏掏出手絹抹了抹自己的嘴。
“我也差不多了,下午我還要上班,就不陪你多聊了,改天我們再約一起晚飯。”陳丹說着,舉起手把服務員給叫過來結賬。
人民飯館說是國營飯店,不過早就市場化,實行的也不再是國營食堂那一套。
南易也沒有搶着買單,就靜靜的看着陳丹把錢付好,和陳丹告別,看着她走出飯館,他纔來到宮雪的邊上。
“你精貴,你鑲金嵌玉,別人就是渣渣?今天算你走撸糁辛艘粡埡脫跫疲哿�行,不然救不了你自己,還被你拖一個下水。”
南易噴了兩句就不再多說,邁腿就往飯館外面走去。
他也是鬱悶的,要不是陳丹在,今天這個事肯定不能善了,形勢會逼着他唱一出裝逼打臉的大戲。
可這種戲,南易喜歡唱麼?
不消說,只要這個陳孟還有點腦子,接着就應該去摸南易的底了,摸完底,要是他對宮雪的興趣很大,要麼來打個招呼,要麼招呼都不打,不過他對宮雪應該會謹慎一些。
離開南亰西路,南易七拐八拐的就拐進一條弄堂。
這時候的滬海,有一種鶴立雞羣的感覺,穩穩的一個巨無霸,經濟總量吊打國內其他所有省份。
據南易瞭解,滬海在經濟上至少有十個全國第一:
一、工業總產值佔全國八分之一,產值之大,居全國各省市第一位;
二、出口總產值佔全國四分之一,其中本市產品佔60%,創匯之多,居全國第一;
三、財政收入佔全國總收入的六分之一,上繳國家稅利佔中央財政支出三分之一,上繳之多,居全國第一位;
四、工業全員勞動生產率1979年爲30013元,高於全國各省市平均數1.5倍以上,居全國第一位;
五、工業每百元固定資產實現的利潤,1979年全市平均63.73元,爲全國平均數的四倍,居全國第一位;
六、工業資金週轉率爲69.5天,週轉之快,爲全國大城市的第一位;
七、按人口平均計算每人每年國民生產總值,1979年爲1590美元,生產水平之高,居全國第一位;
八、能源有效利用率,1979年爲33%,高於全國平均28%的水平,居全國第一位;
九、商品調撥量,滬海商業部門調往各地的日用工業品,佔全國調撥量的45%,居全國第一位;
十、輸送技術力量,解放以來滬海遷往內地的工廠300多家,並通過其他各種途徑,輸送技術人員、技術工人100萬人,居全國首位。
滬海也有全國倒數第一的,其中主要有這五項:
一、市區平均每平方公里有4.1萬人,城市人口密度之大,爲全國之“最”;
二、建築密度高達56%,按人口平均計算,每人擁有道路僅1.57平方米,綠化面積僅0.47平方米,和一張報紙差不多大。
建築之密、廠房之擠、道路之狹、綠化之少,均爲我國大城市之最;
三、滬海市區按人口平均計算,每人居住面積爲4.3平方米,包括棚戶、簡屋、閣樓在內,4平方米以下的缺房戶有91萬8000多戶,其中困難戶、結婚戶、特困戶、外地調滬無房戶共6萬9000多戶;
佔全市戶數50%左右,缺房戶比重之大,爲全國大城市之最;
四、滬海平均每萬輛車一年死亡人數爲42.5人,車輛事故爲全國大城市之最;
五、由於三廢污染嚴重,滬海市區癌症發病率之高爲全國城市之最。
十個全國第一和五個倒數第一,在滬海並存,十個第一和南易的關係不大,這不是他該關注的問題,倒是五個倒數第一和他息息相關。
走進弄堂,撲面而來的就是一股人情味,這時候弄堂裏的人們還很淳樸,相互之間沒什麼利益衝突,也自然就沒有太多的爾虞我詐。
孩子們就在弄堂口玩耍,老大爺們靠牆坐着,在一張四方凳上理論着楚河漢界,一個老太太坐在竹椅上吧嗒吧嗒抽着煙,從她那一絲不苟梳理的整整齊齊的銀髮,還有那深邃的目光裏,無不在訴說她曾經不平凡的故事。
除了祥和的人情味,南易感受到更多的就是“逼仄”二字。
弄堂本來挺寬的,可牆角都堆着煤餅、煤渣,又堆着其他雜物,再加上每家擺在門外的龍門陣,弄堂只留下一條狹小的勉強可以過人的縫隙。
過這個路還得留神,一不小心就得碰到雜物或者嬉戲的小孩子。
南易的眼睛很忙,不僅要觀察頭頂曬着什麼,小心鑽了別人的褲襠;還得留神避讓對面的來人,躲開腳底下滾過來的玻璃珠,不時的還得透過開着的窗戶往別人屋裏瞅上幾眼。
經過一座低矮的房子,挑高也就三米左右,可卻被搭出一個閣樓,一樓一米九,二樓也就一米一左右高。
在閣樓上,有一張用長條凳和門板搭起來的牀,一個老太太戴着老花鏡佝僂着湊着勉強打進屋內的光,在那裏幹着針線活。
她的邊上的被窩裏還蜷縮着另外一個老人,一隻有點萎縮和乾癟的腳從被窩裏露出來,應該不是癱了就是有其他什麼病。
老太太的腳邊還盤着一隻肥肥的狸花貓,呲溜,一隻老鼠從木地板上跑過,它的眼睛就亮了起來,弓着腰,盯着老鼠,準備一擊必中。
弄堂裏的下水道盛發着不太濃郁的臭味,這樣的環境很容易滋生老鼠,這裏是老鼠的樂園。
樓下,在一張雙層牀的邊上,有一張六十公分寬,將近有一米九長的飯桌,實木的,看起來很結實,桌面被擦的油光發亮,桌角的木刺裏還卡着一絲絲白色的棉絮。
這不僅是一張飯桌,還是一張早收晚搭的牀。
南易又看了看屋內的其他陳設,心裏有了一個判斷,這間屋一共住了八口人,兩個老人、兩對夫妻、兩個孩子;
孩子應該是一男一女,南易已經看到了牆上貼的獎狀,一個男孩名,一個女孩名,年紀也就八九歲的樣子,應該是堂兄妹或者堂姐弟。
這麼逼仄的房子,兩對夫妻是怎麼解決夫妻生活的,南易也有自己的猜測,這家人應該都很喜歡在外面閒逛,而且習慣輪流去外面閒逛。
“我想要有個家,一個不需要華麗的地方,在我疲倦的時候,我會想到它,我想要有個家,一個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在我受驚嚇的時候,我纔不會害怕,誰不會想要家……”
繼續往前走,南易嘴裏哼着歌曲,腦子裏一個構思在形成。
下午的幾個小時,南易都在弄堂裏逛,一直到萬家燈火點亮,各種味兒的飯菜香傳出,他依然還在逛,等到一家家的晚飯都已經結束,倒夜香的車子進了衚衕,一家家的女主人拎着馬桶站出來,他這才離開。
第二天,他依然逛衚衕,還帶上了一個照相機,背上了一個黃皮書包,書包裏滿滿的都是膠捲。
第三天,南易又去了徐匯的天平路街道以及邊上的幾個街道,滬海市區的老洋房大多集中在這一帶,而且房子的品質也比較好。
復興中路克萊門公寓、復興公寓,淮海中路的上方花園、新康花園等,汾陽路著名的花園式洋房住宅,尤其是五原路沿線的當年法租界優雅的韻味至今猶存。
另外長寧的新華路街道、靜安靜安寺街道,虹口乍浦路街道、五川北路街道、盧灣淮海中路街道、思南路沿線,南易也一一都去看過。
南易只看了兩天,走馬觀花,沒時間太深入的去了解。不過,就這走馬觀花,已經把他腦子的構思變得更加完善。
對八十年代的滬海人來說,大部分人都有一個共同的“滬海夢”,那就是住上新工房的一室戶,如果是兩室戶那就更好。
一室戶,按照後世的目光來看,不過就是一廚一衛一臥,附帶有一個不大的陽臺。
臥室比較大,如果人口比較少,可以弄出一個客廳兼飯廳的佈局;要是人口比較多,那一間臥室還是要塞下不少人。
相比較弄堂裏,新工房有更大的私密性,也免除了老鼠的騷擾。
當下的滬海人,對“隱私”兩個字非常看重,他們不喜歡去別人家作客,也不喜歡在自己家裏招待客人。哪怕是人情味比較濃的弄堂裏,鄰里之間說話也喜歡站在屋外。
外地人會對滬海人產生“滬海人比較冷漠”的錯誤認知,因爲他們認識的滬海人從來不會請他們去家裏坐坐。
人情冷漠?
不好客?
嫌麻煩?
都不是,那是因爲大部分滬海人家裏根本騰不出放一張圓桌的地方。
在南易逛弄堂的時候,就看到一件略顯羞恥的事。
正值飯點,一家人在那裏開飯,可恰逢家裏的一個大姑娘鬧肚子,就這麼,家裏其他人繼續喫飯,而大姑娘就坐在離飯桌不到一米五的馬桶上。
弄堂裏聽到鄰里之間的閒聊,大部分都會聊到“新工房”,提到這三個字的時候,每個人眼裏都是嚮往。
而老洋房那裏的情況,就不如弄堂裏的鄰里這麼祥和。
滬海的老洋房,可以說九成九里面住的不只是一家人,類似柯鑑真這種一家人住一套房的例子微乎其微。
除了房子外觀比較漂亮外,住的其實比弄堂裏更逼仄,而且鄰里之間多有爭吵。
爭吵的內容無非就是誰家多用了一點自來水,自己家的油鹽醬醋被其他人用過,抱怨別人家昨晚“叫”的太大聲,吵着自己家孩子之類的,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事。
不管是弄堂裏還是老洋房裏的居民,都有一個共同點——想盡一切辦法儘快搬出去,搬到新工房裏去住。
南易蹲在方公館的大門外,手裏拿着一份資料在看着。
資料上顯示,滬海這裏第一批上報批准建設的新工房,有蘭花、長白、曲陽、彭浦、滬太、泰山、長風、虹橋、仙霞、田林、宛平、上鋼、WF等13個;
第二批1982年上報批准的有工農、民星、吖狻⑴砥帧⒐芘⑾上肌㈤L橋、德州、上南、雪野、LY、梅園、涇西等13個;
第三批已經上報還未批准的有市光、國和、國定路、豐鎮、涼城、彭浦、甘泉、真北、仙霞、康健、梅隴等22個。
新工房建設的資金來源,一個是滬海市裏的撥款,另一個就是工廠自籌。
工廠還好說,滬海這裏的企業效益都不差,完全有能力蓋房子,只要上面能批准他們蓋就行,這樣的新工房就是屬於企業公有。
市裏撥款興建的就比較困難了,如今滬海市裏也沒窮的叮噹響,財政和稅收87%上交,留下來的只有一丁點,哪哪都需要花錢,哪來這麼多錢用來大興土木。
滬海沒錢,這對南易來說,就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他奶奶方夢音明年回滬海的時候,完全可以提出一個以房換房的計劃,一棟老洋房掛着十幾張甚至幾十張房契,甭管掛了幾張,一張房契換一間一室戶。
這種換法,方夢音瞬間會成爲冤大頭、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
裏子面子口碑,一樣不落,都能攥在手裏。
南易揉了揉太陽穴,尋思道:“這個計劃可行性很高,多半會執行的很順利,到時候老洋房大多落到自己手裏……
這可不行,懷璧其罪,殺一人肥萬家……
真要推行這個計劃,澳資、港資、臺資、李資、外資全都得拉上,資金來源要廣、渠道要複雜,投資的主還得有影響力,操,這麼幹老子不成買辦了麼。
該怎麼控制裏面的度呢?”
一個很好的計劃,南易卻有點構思不下去了,想掌握裏面的度,控制好拿到手的老洋房數量,這難度十分大,不是一般的大。
“這計劃還得好好斟酌斟酌!”
第0330章 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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