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高義把毛巾往牀上一甩,唉聲嘆氣。
南易從報紙上看到,說國內的科技人員有800萬,其中有三分之一的人閒置無事,新興的鄉鎮企業則人才短缺,急需科技人員;
於是,便有很多國營企業的工程師在週末被鄉鎮企業主接走,偷偷地到這些工廠幫忙進行科研。
對這幫人還有一個專用名名詞——星期日工程師。
也就是星期一到星期六爲國營企業工作,到了星期日就被接到城外的鄉鎮企業,爲那裏的工廠提供技術幫助。
被判的那個算是倒黴鬼,偷偷在這麼幹的起碼有好幾萬人。
也是,要是進廠早,工資級別高,日子還好過一點,要是進廠晚,這兩年分配進去的,那工資級別可沒多高,一個月拿不到多少錢。
一邊是幾十塊一個月的死工資,一邊是去幹一天就給好幾十上百,又是用自己的休息時間去幹活,沒有傷害到單位的利益,對他們這些科技人員來說,這好像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報紙上關於那個“倒黴鬼”的事情討論不斷,好像倒黴鬼的家人準備上京告御狀去。
南易估計科技人員是否能搞兼職,未來幾年都會模棱兩可,該怎麼定論都由地方上自己決定,默許的地方會有,要判的地方還會照判。
粵省這邊多半會是默認,明年可以從國企裏面挖兼職技術人員,讓他們對文昌圍的產業進行升級。
“在看什麼呢?”
陳維宗往南易邊上一坐,順手就拿了塊瑪德琳往自己的嘴裏塞。
“不識字?”
“廢話,知道你看報紙,是問你報紙上有什麼消息。”
“想知道就自己看,這年頭要做生意就得學會看報紙。一張報紙在手,一年要掙不到幾十上百萬,我讓你跟我姓。”
“就知道掙我點口頭便宜,這樣有勁嗎?”
“有啊,我一見你,渾身就使不完的勁。抽別人就抽倆,抽你,把手抽爛都行。”
“一個民兵蛋子,敢衝我這正規軍齜牙,當心我一個擒拿就把你給拿下。”
“切,就一站崗放哨的,老子還玩過迫擊炮,你玩過嗎?”
“你牛逼,你一個電話就把我給叫到羊城,不得請我喫頓好的?”
“好啊,請你喫海鮮。”
“喫個屁海鮮,我就是喫海鮮長大的,尿裏都摻着蛤蜊味,喫野味去,這邊上有家狗肉館,那味道一絕。”
“喫個毛野味,狗狗這麼可愛,你怎麼下得去嘴。”
“豬不可愛?牛不可愛?哪樣你喫的少了?”
“也是,這豬和牛也是生命,忒他媽殘忍了,等哪天你說了算,要不頒佈條規定,喫豬肉就槍斃?”
“扯,說真的,上哪喫去?”
“剛纔碰到以前的京城的熟人,看樣子是在做收定金的勾當。怎麼,現在羊城沒彩電了?”
“前兩個月海上查得嚴,一共到岸也沒多少彩電,老客都包圓了,哪有彩電可以在外面散。這回,我爸要是放出風去我們村以後不走水了,彩電的價還有得漲。”
“怎麼,捨不得?”
“沒什麼不捨得的,走水雖然掙錢可也危險,我纔回去多久,大大小小的架都已經打了十幾次了,哪次不得傷幾個。”
“有人要控制市場?”
“是有幾個村串聯起來準備控制水貨市場,現在貨一上岸,翻一番才往外面賣。還別說,這樣,南陳村也受益。”
“利潤都被你們吞了,長久以往,誰還往你們那跑啊。”
“管它呢,反正也不做了,愛什麼價就什麼價。除了易發市場、電子廠,南易,還有其他計劃嗎?”
“還不滿足?就五百個,電子廠基本要把這點錢耗光,還能幹什麼。”
“公賬是五百萬,可只要我爸發話,各家各戶隨時能再湊個千把萬出來。也不瞞你說,我們村七零年代初就開始走水了,這些年也攢了不少家當。”
“我眼不瞎。”南易啐了一句,又認真說道:“可以再搞家酒廠,白酒、啤酒一起上,白酒控制一下規模,啤酒能搞多大搞多大。”
“說反了吧,現在還是喝白的多,啤酒喝的人可不多。”
“很簡單,啤酒成本低、度數也低,一喝起來量大,當然,很重要的一點,釀造啤酒用不了多少糧食。
我們的糧食會一年比一年緊張,白酒消耗糧食太多,遲早要被管控一段時間,等糧食問題解決纔會放開。
再說,白酒要麼不做,要做就向茅臺看齊,不能敞開了賣,就得藏着縮着,不是我們求着別人買,得別人求着我們賣。”
“茅臺多少年了,又是國酒,我們怎麼和它比。”
“扯淡,國酒是汾酒、紅星二鍋頭、紅星葡萄酒,那時候茅臺在哪窩着還不知道呢。名聲這東西就看怎麼咦鳎朕k法把咱們的酒往克林姆漢宮、白宮、白金漢宮、凡爾賽宮一送;
但凡能送進去一個,咱們的酒名氣就起來了,向外面就可以說××國國宴指定專用酒。
在國外再咦饕粋�什麼拿巴馬萬國博覽會,給咱們自己的酒頒個金獎,這身價又蹭蹭蹭往上走。”
“巴拿馬吧?”
“管它什麼馬,只要能糊弄人就行,我跟你說,像羙國總統任期到下臺後就什麼都不是,花點錢還可以請人家幫咱代言呢。”
“真行?”
“行,當然行。跟你爸說,酒廠的分紅我不要,我要投一半錢拿一半的股份。”
“嚯,看來你真看好酒廠,股份都不謙讓了。”
“謙讓個屁,酒廠要走到茅臺的高度,起碼得十好幾二十年,錢且有的投呢。這個也跟你爸先說好了,別到時候一兩年看不到回頭錢,說我在騙你們。”
“屁,我爸纔沒這麼鼠目寸光,走吧,喫飯去。”
“剛纔遇到的熟人要請我喫飯,待會你也一起去吧。”
“你熟人又不是我熟人,我就不去了。”
“你得去,多半是想找我借錢的,一會你幫我擋一下。”
“什麼人啊?”
“打架認識的。”
“那去個屁啊,我們自己去喫不就完了。”
“得去,我想看看他們幾個葫蘆能賣什麼藥,他們多半是在做彩電,要真是,到時候你就是海丯倒彩電的總瓢把子。”
“去去去。”
第0203章 男人都不是東西
南易和陳維宗兩人來到酒店大堂打電話,無巧不成書,雲芸靠在前臺剛打完電話。
南易正想當沒看見去抓話筒,可雲芸卻是和他打招呼了。
“怎麼,不認識了?”
“哪敢啊,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我們雲大美女啊,這是聯繫新客戶呢,還是準備收工了啊。”
“剛纔看見了?”雲芸撥弄了一下耳垂上的大耳環,問道。
“就這麼面對面,能不看見麼。剛纔我還看到高義了,你不是被他把着麼,怎麼?”
“得了吧,他就是個渾蛋,我算是後悔認識他了,他是不是管你借錢了?我跟你說,你可不要借給他,借給他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借錢還沒說,倒是說要請我撮海鮮,怎麼着,你也一起?”
“我纔不去,你最好也別去。你住哪間房啊?”
“長夜漫漫,看我孤枕難眠,你還打算陪我共度良宵?”
“去你的,就找你敘敘舊。”
“2201。”
“還是行政套啊,混的不賴,走啦。”
雲芸擺了擺手走開。
“南易,你這交友真夠廣泛的,還有當雞的朋友吶?”雲芸走後,陳維宗就損道。
“我要說她原來是我暗戀的姑娘,你是不是更開心了?”
“就她,南易,你這眼光也太低了,你這樣不行啊。這兒開了個歌舞廳,專門招待老外的,我要帶你去見識見識,免得你都被這種爛花給勾着。”
“少扯蛋。”南易啐了一口,轉過身問前臺服務員,“你們這打內部電話按多少號?”
“先生,你先按8,然後再撥房間號碼。”
“好的,謝謝啊。”
南易撥了高義房間的號碼,沒一會電話就被接通了。
“南易吧,就在等你電話呢,人在哪呢?”
“樓下大堂。”
“那你等着,我們這就下去。”
“先告訴你一聲,我還帶了個朋友。”
“行啊,人多熱鬧。”
在大堂等了三五分鐘,高義幾個人就下來了。
還別說,這動作不慢。
把陳維宗的名字告訴了他們三個人,高義就擁着幾人出門去打的。
看來高義是所圖甚大,他們的目的地居然是西華路的名港海鮮酒樓,這名港雖然也談不上多上檔次,可怎麼說也是海鮮酒樓,走進去起碼也得花個十來塊。
十來塊,這是非常丟人的喫法,只能撿最便宜的來一盆。
雖說,這進門都是客,人家酒樓也未必歧視,可沒那麼大個,就不要擺那麼大譜。
上一五星級飯店喫飯,就挑一兩個打折菜點,圖甚麼?
在酒樓裏坐下,高義吧啦吧啦就是一頓點,南易稍微一算,他們這一頓五百塊跑不走。
得,這餌都下五百,不釣一條黃脣魚上來,咋對得住下這麼大的本。
可等着菜上來,南易就發現自己可能想多了,人家高義未必一定要釣條多大的魚起來。
高廉和夏鷹對這海鮮的喫法看着一點都不陌生,不管是海螺、竹節蝦、皮皮蝦的喫法他們都是門清。
看來,平時他們就沒少撮海鮮。
這得趁多大的錢,纔敢經常這麼喫啊?
“高義,看來你混的真不錯,我天天都跟着有錢客人,可這種喫法也就見識過一回,平時說起來也是出沒高檔酒樓,可我要填飽肚子還是得去街邊喫炒河粉。”
南易從桌子中間夾起一隻螃蟹到自己的菜碟裏,嘴裏恭維着高義。
“我跟你說,別看我被派到香塂,可每個月也就一百出頭,香塂那邊的東西你不知道有多貴啊,每個月開了餉我根本花不到月底。
我都工作一年多了,不但一分錢沒攢下來,還鬧了好大的饑荒,單位裏的同事都被我借了個遍,少的幾塊,多的幾百,我算了一下,後面三年的工資我一分別想我兜裏揣,都得用來還債。
你看,有什麼財路能不能帶上哥們,不要多,每個月能掙個三瓜倆棗,讓我儘快把債給還上就行。”
南易的話,差點讓陳維宗冷俊不禁,還是被南易一瞪眼才憋回去。
而高義和高廉、夏鷹臉上的表情就非常豐富了,高廉是果然如此,夏鷹是陰沉着有要掀桌子的衝動,高義還好,還是樂呵呵的,就是少了幾份真铡�
“感情你混的這麼慘,我也不瞞你說,本來還想找你借點錢的,現在就算了吧。”
南易瞪大眼睛,“不會吧?你還要管我借錢,看看你這排場,就這一頓都夠我喫上整年的窩窩頭了。”
“這不是做上生意了麼,平時都要充場面,也有點花習慣了。”
“生意,剛纔看到你們在那裏抬彩電,是做彩電生意麼?”南易明知故問道。
“對啊,做彩電生意。去年接了一批貨,賣的還不錯,賺了一筆,這不,今年又來了,可誰知道啊……”
“怎麼了?”
“被人給騙了,交了錢,彩電也沒見着。”
“多少錢?”
“十五萬呢,不是我自個的錢,也是客戶的,要是彩電拿不到,這錢又還不回去,我可就慘了。”
“做這麼大,找的不是羊城的路子吧?海丯的?”
“懂行啊,知道彩電都是從海丯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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