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而到了今年,私營企業陷入風雨飄搖,可是個體戶的數量卻是迅猛提升。
原來只有活不下去和不怕死的才做生意,而到了現在,不少對自己現狀不滿的人都加入了個體戶的行列。
畨禺繁華路的街邊,一家“陳茶館”門口的竹椅上,南易坐在上面慢慢品嚐着源吉林甘茶。
一杯涼茶一毛錢,可去祛除身上的暑氣,順便還有個位子坐着打量易發街街口進進出出的人流。
“大熱天的不去喝點冰的,怎麼坐這裏喝涼茶,你一個北方佬……”
“你丫的給我閉嘴。”南易抬頭睖了一眼站在他邊上的陳維宗,“戳這兒顯得你高是不?”
“怎麼的,我爸讓你去做大先生,你還得讓我來羊城迎迎你,這麼大譜?”
“別說屁話,往那邊看。”南易指了指易發街的方向。
“易發麼,我已經來過幾次了,村裏在這裏還有個門面。”陳維宗瞄了一眼,無所謂的說道。
“生意好嗎?”
“挺好,我們賣電子產品,一天可以走好幾萬的貨。”
“來上貨的人是持平,還是越來越多?”
“一天比一天多,北邊做生意的人是越來越多了,這上貨的自然就多。”
“什麼好銷?”
“磁帶、牛仔褲都挺好銷,喇叭褲也不錯,你們文昌圍不做後,喇叭褲的生意又回到這來了。
電子錶、燙髮器也挺好賣,就是利潤太薄,現在電子錶一個四五塊,燙髮器賣七八塊,利潤還賣不過磁帶呢。
香塂新出的磁帶,‘請,不要問,只想快樂,不想有恨,遊子一般步伐沒法歇一陣’,這歌你聽過嗎?”
“呵呵,沒聽過。”南易譏笑道:“要不要我從香塂把陳百強叫過來幫你賣他的盜版磁帶?”
陳維宗一拍手,叫道:“我都忘了你現在就呆香塂,嘖,班門弄斧了。說吧,你把我叫上來幹嗎?”
大刺刺的往南易邊上一坐,陳維宗就掏出煙給自己點上。
“村裏拿得出多少錢?”
“大頭已經分了,村裏公賬上四五百萬有的。”
“四還是五?”
“五出頭。”
“這裏的生意這麼好,可門面太少了,完全可以在這裏蓋一個市場用來做批發生意,半年就能把租金給收回來。”
“這主意是好,可在這裏蓋市場,不是說蓋就能蓋的。”
“我一百五十萬,南陳村一百五十萬,一共三百萬,四六分成,我四,南陳村六。村裏搞個集體企業,然後和畨禺政府去談。”
“能行?”
“畨禺出地皮,我們出資金,怎麼不行?無非就是畨禺要拿大頭,我們拿小頭罷了。”
“真行?”
“動作快點吧,當心人家自己琢磨出味來,就沒我們什麼事了。”
“好,我去給我爸打個電話。”
陳維宗說着,作勢就要站起來。
“別急,村裏有香塂人嗎?”南易壓了壓手,讓陳維宗稍安勿躁。
“有。”
“靠得住?”
“絕對靠得住。”
“在香塂註冊五家電子公司,然後去深甽投資設廠。”
“做電子?我們不懂啊。”
“有什麼難的,不就是打個螺絲、焊個電路麼,又不搞研發,就做代工。”
“能接到單子?”
“接不到單子,我跟你說着玩?”南易睨了睨陳維宗,說道:“問問你爸的意思,你們自己出錢也行,想讓我入一股也行,我從來不拿錢開玩笑。”
“我跟我爸說。”
“讓陳叔把走水的活計停了吧,那個錢好賺難花,再走下去要出事了。”
“我爸早想停了,不是找不到其他活路才一直拖着麼。你當了大先生就好了,有主心骨,南陳村也有了前進的方向。”
“嗯,馬屁不錯,多拍幾句。”
“去去去,上臉了啊。”陳維宗啐了一句,站起來離開。
陳維宗一離開,南易嘴裏就哼起了海丯白字戲《狀元與乞丐》,“喜聽春雷報佳音,天子門生萬袣J,獨佔鰲頭名聲響,恭賀衣紫生腰金,恭賀衣紫生腰金……呵呵,大先生,還不如直接叫師爺南呢。”
……
西貢碼頭。
方孔面色不虞又帶着點緊張在舉行第一次開洋儀式,本來這個儀式三天前的吉日就要舉行,誰知道那天有人觸黴頭。
耽誤了三天,又到了吉日,他才帶着五個船長一起用豬頭供奉龍王。
供奉完,他和船長一起,手裏握着早稻杆點着火把,把自己的漁船整個煙燻了一遍,又以布制紅白各色三角小旗數面,每旗各書神名於上,分插船之首尾,保佑安全。
臨出海前,又帶了鹽、麥、米、字紙灰、佛馬香帛等物,不厭其煩的又問了一遍所有要上漁船的人員,家裏可有紅白事、未滿月之人。
一切就緒,六艘漁船才鳴着汽笛出海,姜尚漁業終於踏出它的第一步。
南易彷彿有感應,他眺望着西貢碼頭的方向,久久的沒有收回目光。其實從他所在的位置根本無法看到西貢碼頭,他只是帶着希冀。
姜尚漁業在南易心目中的地位很重,重若千鈞。
“希望一切順利。”
祝福了一句,南易才把目光給收回,凝視着手裏的茶杯。
陳維宗半個小時後又回來了,空着手,但帶回來一句話,“我爸說了,一切聽你的。”
“那就動起來吧,儘快把這個項目落實。”
只是二月,可畨禺的天氣已經熱的夠嗆,南易走去畨禺賓館的一路,身上就變得黏糊糊的。
畨禺賓館比羊城賓館條件略差一點,可也在羊城三甲的行列,價格也不便宜,直接和香塂看齊,南易的行政套房一天要大好幾百。
衝了個涼,等頭髮幹了,南易又出門想去賓館荷花池邊上的咖啡館坐坐。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南易就看到雲芸手摟着一個老港慫的手臂,打扮的像個雞似的在等電梯。
聽到電梯門開,雲芸掛着職業化的笑容,和老港慫走進電梯。
“呵呵,還什麼像啊,她就是雞。嗅覺真他媽靈敏,知道啥錢容易掙啊。”
第0202章 再遇高義
不知道該說是緣分還是孽緣,南易剛走進賓館大堂,就看到高義和另外一個人抬着一臺彩電往裏走,邊上還有一個人跟着。
另外兩人南易也有印象,當初茬架的時候,應該都見過。
多半和高義是同個院的。
其中一個穿着軍綠色襯衣,下身一條軍褲,腳上蹬着制式皮鞋,可能是現役或者剛退役。
這也正常,上山下鄉那一段,大院子弟起碼九成進了部隊。
上次碰到高義,他也是剛退役回來沒多久,時間點不對,可能走的是病退的路子。
避是避不開了,南易只能捧着笑臉走上去,“高義,你這是發啦,21搖都買上了,得好幾千吧?”
“南易啊,還真夠巧的,你也住這?”高義摘掉眼鏡眺了一眼南易。
“對啊,我陪客人呢,客人住這裏,我不就沾光了。”
“還沒問你,現在在哪發財呢?”
“發什麼財啊,上班呢,被髮配到香塂那小島上去了,早上沒得喫,中午就倆窩窩頭,嫌自來水沒味,到了晚上就先燒點熱水泡泡腳,再喝盆裏那水,還別說,真夠味。”
“唷,感情也得上香塂腳了啊。還別說,南易你爲了潛伏香塂犧牲還真大,怎麼着,什麼時候發出暗號,哥們就帶大軍把香塂平了。”
“消滅法西斯。”
“自由屬於人民!”
南易一喊口號,不僅是高義,連他邊上倆人也跟着回應。
“你這是剛來吧?”
“剛把客人送到房間,正想着出去透透氣呢。”
“那正好,上我屋裏坐會,咱們一會一起去喫飯,哥們請你撮海鮮。”高義非常自來熟,手已經搭在南易的肩膀上,指了指另外兩個人,“高廉,我弟弟;夏鷹,一個院的哥們,你應該有印象。”
“你好,南易,當初對不住啊。”南易伸出手,對夏鷹說道。
“你當初可夠狠的,我在下水道里可呆了一宿。”夏鷹伸出手和南易握了握,“到現在我還能聞到身上的臭味。”
“哈哈哈,當初年少無知,夏兄多擔待。”
當初和高義他們院茬完架,有一次夏鷹和一個女孩子落單被南易一幫子遇見,倆人都被南易他們塞到下水道里。
當然,這事是當初的南易乾的。
“算了,都過去多少年的事情了,咱們也算不打不相識。”
“你好。”
南易接着又和高廉寒暄了一下,“你們先忙着,我出去透透氣。”
“別介,不是說了嘛,請你撮海鮮,這裏有家店基圍蝦倍棒。”高義吊着就是不讓南易走。
得,衝高義這個熱情勁,再看他們手裏抬着的彩電,高義打什麼主意,南易也能想到個大概。
“我不一定能去,得看待會客人有什麼安排,你先告訴我房間號,要是我能去,我給你房間打電話。”
“那也行,中飯喫的晚,還不太餓,可以多等你一會,我房間號1206。”
“成,那就先這麼着,你們忙着。”
沿着賓館大堂的側邊,走過一條歪歪曲曲的亭廊走道,來到一個涼亭,尋了一空位就坐下。
“先生,需要點什麼?”
“意式咖啡、抹茶奶酪瑪德琳,再幫我拿一份今天的《晚報》。”
“好的,先生,稍等。”
……
高義那邊,三人把彩電抬進自己的房間。
“哥,你想管那個南易借錢?”
“不借錢怎麼辦,我們這都彈盡糧絕了。”
“那貨會有錢麼,我看穿的也不咋地,還勁勁的,看着讓人難受。”
“夏鷹,你是還嫉恨他當年幫你塞下水道吧。我跟你說,你還別小瞧了他,上次我遇見他是在京城友誼商店,他邊上站一女的,看樣子應該是華僑。
人家又是在京大上的學,這學校畢業都被分配去哪?還有,剛纔你沒聽見麼,人家被分配到香塂去了。”
“就算他有錢,人家憑什麼借我們啊?就沖人家當初和咱們茬了好幾回架?”夏鷹往嘴裏塞了根菸,順勢牀上一躺。
“隨他大小便,總得試試,不然,咱仨都得餓死。”
“高廉可餓不死,他可以上軍區食堂喫去。”
“嗐,別提了,跟你們這麼混着,我都要被強制退役了。”
高義走進衛生間拿了條毛巾抹抹自己的臉和脖子,“強制就強制,反而你四月份也就滾蛋了,巴不得你早點滾出來,你那點賞錢還能讓咱們喫兩天。”
“得了吧,就我那點退伍費,也就只夠交這裏一天房錢。哥,那幫海丯佬把我們的錢給密了吧?”
“凶多吉少哦,咱們還是太嫩了,人家一說交訂金,就把錢全給他們了。要是彩電瞧不見,這錢也拿不回來,咱們就甭想回京城了。
從老曹那裏拿到的可是公款,要是還不回去,他肯定叫雷子來逮人。
我怎麼就這麼寸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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