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南若琪往女工的頭髮上又添了一筆,彷彿有感應般,轉過臉,看到南易,笑容爬到臉上,“爹哋。”
南易示意南若琪繼續,他和趙詩賢兩人安靜地在後面看着。
直到黃昏,南若琪才停下手裏的油畫筆,自我欣賞了一會,又對南易說道:
“爹哋,我畫得怎麼樣?”
“你知道我不懂,問你媽咪。”
“媽咪?”
趙詩賢:“色彩搭配有進步,但我看不出來你想表達什麼,空洞,缺乏思考。”
南易:“若琪還小,對這個世界的瞭解太少,你不能要求她的畫裏融入哲學和思想,技法上有所提升就可以了。”
“爹哋、媽咪,你們都錯了,我的這幅畫叫《革命的火種》,每一根絲線都是女工對這個世界不公的控訴,她編織的不是地毯,是給剝削階級準備的墓碑,她手裏的也不是梭子,是Adler-Scar77短突步槍。”
南易湊趣道:“全息還是紅點?”
“全息,有握把。”
“嘉彤。”趙詩賢衝南若琪吼了一聲,又幽怨地對南易說道:“女兒被你帶壞了。”
“呵呵,都說了,若琪還小,跳脫纔是她這個年紀的天性。”南易解釋了一句,又衝南若琪招了招手,“小美女,要不要跟我去逛街啊?”
“好呀,我去換條超短裙。”南若琪狡黠一笑。
“別淘氣。”
“……”
小鬧了一會,三個人出門,就在新界的地界逛了逛,然後找了一家餐廳喫飯。
喫完,把南若琪哄回去,南易和趙詩賢去了蘭桂坊。
趙詩賢帶着進了一家風格偏安靜的酒吧,大廳裏紅男綠女在昏暗燈光的照射下,臉上都盪漾着異樣的迷醉神色,曖昧的範圍蔓延整個酒吧。
習慣使然,南易和趙詩賢選了個角落裏的位子,叫來侍應生點了一打啤酒和一點小喫,兩人便斜倚在靠背上享受着激情的音樂。
看着舞池中縱情律動的年輕男女,趙詩賢臉上滿是羨慕:“年輕真好。”
“還沒有老胳膊老腿呢,你想跳,下去跳啊。”
兩三年前,趙詩賢對國際上通行的年齡段劃分置之不理,開始了中年危機,每天起牀總會坐在鏡子前哀嘆,甚至還動過打美容針的念頭,只不過不等她的想法進一步堅定,南易就給打消了。
雖說南氏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醫美集團,可南易還是要說整形、美容針這種玩意,只能糊弄一下遠觀的,他這種褻玩的,近看久了容易做噩夢。
“你陪我一起去。”
“我不去。”南易搖頭道:“這種扭屁股的太小兒科,不是我什剎海舞王該顯擺的地方。”
“你就是亞洲舞王也要陪我去。”
趙詩賢生拉硬拽,把南易拖到舞池裏,就着昏暗的燈光,兩人好好扭了扭。
隨着舞曲變勁爆,搖擺舞動的人羣愈加瘋狂之時,酒吧內的燈光忽然全歇,只剩四周的壁燈還散發着暗黃色的光暈,漆黑一片。
正當舞池內的腥梭@愕,一束白光照在前方的舞臺上,伴奏輕響,一名身穿西服的青年司儀出現在光束下,散佈四周的卡座發出連綿的掌聲。
“各位新老朋友,歡迎來到三十七度!”青年司儀咧嘴笑道:“今天又到了三十七度一月一度的K歌日,我這麼說,想必大家都激動了吧?
哈哈,只要贏得我們三十七度K歌的月冠軍,那麼,直到下一個K歌日,你和你的伴侶在我們三十七度的消費將全額免單。
OK,我不多說,規則還和以往一樣,往錢箱裏投五百蚊,就可以獲得一次K歌的機會。當然,在這之前,我們的老闆娘梁怡萱女士將爲大家獻唱一曲……”
話音未落,臺下爆出雷鳴般的掌聲。
在一陣口哨和尖叫中,臺上的彩燈依次亮起,酒吧內被光芒照映得五彩繽紛。
“蹬、蹬、蹬!”
高跟鞋叩擊地面的清脆響聲傳開,一名衣着性感,留着齊背黑髮的成熟美女從後臺轉出,悠悠登臺。
她娉婷的身材,高聳的胸脯,姣好的面容,妖媚的眸子,鮮豔的紅脣,舉手投足間無一不散着令人衝動的誘惑力。
趙詩賢也融入進去,吹了幾聲口哨,南易卻絲毫未動,只以平常心待之。
見南易沒什麼反應,趙詩賢不禁揶揄道:“老闆娘這麼漂亮,你一點不動心?”
南易端起酒瓶呷了一口,“一般般啦,跟我二十年前在酒吧撿到的那具女屍比起來,這女的差遠了。”
“你纔是女屍。”趙詩賢嗔了一口。
隨着年華流逝,南易卻開始變着法子誇讚起她的容顏,雖然心知有安慰的成分,但她依然覺得很受用。
醉了一會,趙詩賢看向舞臺,此時臺上的梁怡萱已經哼唱起《似水流年》,引得客人一陣騷動,有不少人跟着哼唱。
趙詩賢跟着輕哼了一段,又幽幽地說道:“阿梅可惜了。”
“嗯。”
梁怡萱唱完下臺,就有迫不及待的客人貢獻出500港幣,登臺獻醜。
還真是獻醜,第一個上去的小青年哼了一首《全日愛》,電音的感覺一點沒出來,狼嚎卻是被招來了,剛唱了不到三句,就被臺下的客人給噓下臺。
南易轉臉問趙詩賢:“以前來過?”
“來過。”
“還能轟人?”
趙詩賢笑道:“這是三十七度的一大特色,只要其他客人不滿意,唱得再好也要被轟下來。”
“喔,有點意思,還好開在中環,開在其他街容易出事。”
“這位先生,店裏的客人大多是中環上班族,不會這麼沒素質。”一抹略帶嘶啞又飽含磁性的女聲擠進對話,不用回頭,南易也能聽出來是老闆娘的聲音。
趙詩賢聞聲,招呼道:“怡萱,給你介紹,南易。”
“南生,你好。”梁怡萱主動伸手道:“聽詩賢提起過你。”
南易偏過頭衝梁怡萱笑了笑,又伸手與她輕握,“梁老闆的聲音很美,不出唱片可惜了。”
“幾年前,怡萱快出唱片的時候,被人給暗算了,喝了一瓶被下藥的水,傷到了聲帶,這纔不得不含恨退出歌壇。”邊上的趙詩賢解釋道。
“那真是可惜了。”
南易聽說過幾件類似的事情,主人公還沒出名就已經夭折,一個素人成不了熱點,自然也沒多少媒體樂意跟進炒作,所以鮮爲人知。
“梁老闆,既然你和詩賢認識,一起坐坐?”南易邀請道。
梁怡萱久歷風塵,趙詩賢的關係又是她主動攀來的,南易相邀,她自然隨棍而上,“既然南生相邀,那我就坐坐,不用叫我梁老闆,叫我怡萱好了。”
“好啊,怡萱。”南易淡笑一聲,“你怎麼說,我怎麼叫。”
“這樣聽着親切。”梁怡萱媚了南易一眼,又對趙詩賢說道:“詩賢,你好久沒來了,最近很忙?”
梁怡萱是媚女,一舉一動自帶風情,眼神中自帶媚意,這種女人容易讓男人接收到錯誤的信號,在其他女人嘴裏就屬於招蜂引蝶型的浪貨,能開酒吧並站穩腳跟,自身待人接物的能耐和背後的靠山缺一不可。
“不忙,在家裏帶孩子。”
九七一役後,趙詩賢就進入半隱退狀態,不再衝鋒於一線,更多偏向管理,每天十點半到公司,四點或四點半下班,沒有重大行情,很少加班,更別提熬夜。
操盤是重腦力活,工作時期睡眠時間又不固定,趙詩賢已經過了一線衝鋒的黃金年齡,再熬下去,不說老得快,對身體的損傷也大。
如今PY證券的工作更多的由年祿甫承擔,雖說他已經年過五十,但精力依然旺盛,再扛五六年問題不大。
兩女聊天,南易沒有旁聽的心思,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到舞臺上。
聽了幾首歌後,在聊天的趙詩賢忽然慫恿道:“南易,你上臺,把K歌冠軍拿回來。”
“上臺沒問題,拿冠軍你太看得起我了。”
南易嘴裏應着,等舞臺上又一名嚎客結束狼嚎大放送,他便走到錢箱前,投了五百港幣進去,人站到舞臺上。
於是,等臺上又一名嚎叫派客人K歌完畢,南易便投了五百塊進錢箱,站到了臺上。
司儀湊上來問道:“先生,你要唱哪首歌,我讓人安排伴奏。”
“有手風琴嗎?”南易問道。
“先生,你要自己伴奏?”司儀並沒有意外,平時也不乏客人自彈自唱。
“是的。”
司儀很快給南易找來一架手風琴,老毛子的圖拉,看着有點年頭。
南易接過,試了下音,發現音色不錯,就在舞臺上落座,對着麥又試了段音,悠揚的手風琴聲輕快地傳了開來,一下就把臺下絕大部分人吸引住了。
“這人彈得不錯,有點料。”
“可能是專業的。”
“等着聽歌就知道了,鬼知道是不是一開口嚇死人。”
臺下的議論聲,南易根本聽不到,他只是專注於手風琴,Sola一段《Bella Ciao》後,忽然從高椅上站起,腳在地上點了幾下,手裏拉的曲子變得歡快。
“天空是綿綿的糖,就算塌下來又怎樣,深呼吸甩開悲傷,生氣像爆炸就大聲唱,愛很Easy,很Easy,Ye……心情很easy,很Easy,喔……”
南易不僅嘴裏唱着略帶撒嬌音的歌曲,臉上還做着撒嬌的表情,腿也沒閒着,跳着“可愛”的舞蹈,“喔”的時候,身體轉着圈圈,轉完圈,還不忘往趙詩賢的方向拋了個媚眼。
“哈哈哈!”
強烈的反差逗得臺下的客人捧腹大笑。
收到媚眼的趙詩賢,呡着嘴含蓄地笑了一陣,俄而,笑聲把嘴衝開,哈哈聲炸起。
臺上的南易唱了兩段,曲子忽然又是一變,他的嘴巴鼓起,頭往左右各歪了一下,扮起了可愛,“MAI A HEE,MAI A HU,MAI A HO,MAI A HA HAMAI A HEE,MAI A HU,MAI A HO,MAI A HA HA……”
“看見蟑螂,我不怕不怕啦,我神經比較大,不怕不怕不怕啦……”
“Da la di la,中意他,中意他,他的步伐,讓我的世界,起了大變化,Da la di la,中意他,中意他,他的胡茬,幻想一個家,爲他生一個胖娃娃……”
“哇靠,高妹!”
“爲什麼我認識的許多人,會忘記愛情的過去,應該會有很多開心的事,要隱藏的理由是什麼,我一直公開我的過去,也有人因爲討厭這點而離開,那樣的人也在我的記憶中,總是留下美好感覺……”
“《鴨子》?”
“南韓的原版吧。”
在一開始的粜χ幔_下客人的笑聲變得含蓄,一個個沉浸到南易的串燒裏。
臺上的南易把一首首偏可愛型的歌曲串下去,直到他肚子裏沒貨了,曲子又是一變,深情地看向趙詩賢,哼起《大肚腩》。
“你怎麼可以這樣糊塗,竟打算給我你的全部,放棄了整座森林,只爲了一棵矮椰樹,如何讓你明白讓你懂,說到長相廝守就頭痛,朝朝暮暮守着一棵樹,不敢擔保自己承受得住。
如果有一天,我有了大肚腩,你對我是否意興闌珊,如果有一天你成了黃臉婆,我是否會嫌你又老又囉唆,如果有一天,我有了大肚腩,你是否會愛我依然,如果有一天你身材走了樣,我是否還會爲你摘下星星月亮……”
“渾蛋,弄哭人家。”
臺下的趙詩賢眼眶溼潤,回想已經逝去的二十多年,臺上的這個渾蛋,一直在自己面前儘量做好丈夫的角色,他夠好了,自己該知足。
一曲唱罷,南易湊在話筒前說道:“謝謝大家能聽我唱這麼久,不如把今天的K歌之王讓給我怎麼樣?”
“同意。”
“冇問題。”
“請大家喝一輪。”
“謝謝大家這麼給面子,今天全場不限時Happy hour。”
南易的慷慨讓臺下一陣歡呼。
梁怡萱則是眼睛一亮,暗歎南易這一手真是高明,顯示自己慷慨的同時,又從她這裏賺走了一個面子。
……
Happy hour,酒吧在規定的時間裏,可能指定酒水和小食有一定的折扣。
第1112章 豬,很幸福
南易走下舞臺之時,目光無意識往邊上瞟了一眼,看見一個染着菠蘿頭的古惑仔把一個裝着幾粒藥丸的塑料袋遞給一個豐滿身材的女人手裏,同時從對方手裏接過一張港幣。
眉頭一蹙,南易快步走到自己的卡座。
甫一坐下,梁怡萱就舉瓶說道:“南生,多謝。”
“不謝,梁老闆大概不會在乎一丁點銷售額的增長。”南易並沒有舉瓶回應。
梁怡萱錯愕,不知道自己什麼地方沒做對,惹得對方不高興。
“南生,我做錯什麼了?”
“沒有,我只是不太認同梁老闆的經營理念,中環這裏一直挺乾淨,何必招惹那些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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