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倔强的烤羊腿
這哪裏是一句天授其才能解釋得了的?
古人所說的智多近妖也就如此了吧。
朱元璋此時已經不敢就“洪武皇帝”這個話題再問什麼了。
實在是害怕自家大孫子再冒出什麼驚人之語,把自己再給氣着了。
畢竟這會兒他還沒想着掀桌子亮身份呢,到時候不尷不尬的多難受啊。
於是,他舊事重提的說起了之前的話題。
“小友,咱琢磨着你這繞了一大圈子,還是沒說這治本的事兒呢,要不,這會兒說說!”
朱高煜本就打算今日裏收收心,自然不會拒絕,放下手中茶碗笑着說道。
“所謂治本,之前我就說了,便是一項大工程、大動作。”
“這第一步嘛,便是清查天下田畝!徹查土地歸屬!”
“不僅僅現有的魚鱗黃冊上的田畝要清查,還得弄清楚藩王、勳貴、富商、鄉紳名下的田地到底有多少!”
“畢竟民無地不穩,國無糧不寧,這點事情不趁早解決的話,將來的麻煩只會越來越大!”
“等清查完天下田畝後,便可以做第二步了。”
說到這裏,朱高煜的眼中也多了幾分煞氣,嘴上倒是輕鬆的說道。
“這第二步嘛,便是士紳一體納糧以及攤丁入畝!”
“這個政策便是我真正治本的第一刀!”
“左手刀子右手銀子,聽話的給獎勵,不聽話的都砍了,便是逼也得把土地從哪些勳貴、藩王、大戶手中給逼出來!”
朱元璋光是聽到士紳一體納糧和攤丁入畝這兩策的名字便知道是什麼意思了,但縱使如此仍舊驚駭得直接站了起來。
“小友,何至於此啊,連藩王和勳貴都要納糧?咱們皇帝可是說了舉人便可免稅了的啊!”
“你這一刀斬下來,怕是會被人說成暴政,苛政啊!”
朱高煜倒沒想到老爺子眼光如此精準,直接說出了這個政策影響最大的兩個羣體。
不過對於這些,朱高煜早已在平日閒暇時分想了個通透,自然胸有成竹。
“老爺子,我之前就說了,一手刀子、一手銀子!”
“將來若有人說我是暴政的或者不願意跟着我腳步走放不下那點富貴的,那砍了便是了,爲了這天下百姓,什麼士子、勳貴皆可殺!區區罵名而已,我自一肩擔之!”
“至於藩王,若他們都不肯爲自己家天下出力,只想着自己圈地富貴的話,那該降爵的降爵、該罰款的罰款唄!”
“我皇爺爺看重自家這些兒子,我父王亦是藩王之一,我當然不能對自家叔伯下狠手,但多少還是要懲戒敲打一番的。”
“不然的話,這天下的田地遲早都得落到一應藩王、勳貴、鄉紳名下去。”
“至於表現良好、辦事積極的,到時候國庫豐盈了,轉過頭來再多賞點銀子就是了!”
“畢竟,我大明缺的是能分給百姓耕種的土地,而不是銀子!”
朱元璋聽到這裏,一顆心終於放下去了。
原來是這樣啊,那就沒問題了!
他剛剛差點以爲自己大孫子也要跟允炆那小子一樣對自家叔伯下手了呢。
好在只是懲戒、敲打,那就沒問題了啊。
本該如此嘛。
那些混賬平日裏在地方上是何等模樣,朱元璋又不是不清楚。
一個比一個的跋扈,一個比一個的混賬!
以前標兒在的時候,固然常常護着那幫子混賬,但也沒少敲打。
以後自己不在了,若有高煜在,能時不時的敲打一番也是好事!
連朱元璋自己都沒察覺到,他似乎越來越習慣把朱高煜放到儲君、後世皇帝的位子上考察了。
不僅沒有覺着詫異,反而愈發的覺着理所當然。
但朱元璋轉頭就想起了剛剛朱高煜提到的勳貴……
一提起勳貴,朱元璋便本能的就想起了以藍玉爲首的那幫子淮西人。
這些年,淮西勳貴幹的可不就是這些破事嗎?
大肆圈地、逼人賣身爲奴、欺上瞞下……
他們幹過的混賬事簡直不要太多!
原本,朱元璋看在他們跟着自己打天下的份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沒太過追究。
即便是劉伯溫去世之前多次上疏要嚴辦,朱元璋也都是充耳不聞。
畢竟不到萬不得已,朱元璋是真不想對這些老兄弟動手的。
一方面是保護一下自己那爲數不多、岌岌可危的面子,畢竟斬殺的功臣太多了,總得留幾個人在那兒撐撐面子。
另一方面也是因爲這幫人固然桀驁不馴、飛揚跋扈,但領兵打仗的本事卻也沒得說。
大明終究還是需要武勳領軍的!
自己總不能跟當年的大宋一般文恬武嬉,最終讓大明也只能卑躬屈膝、忍辱求生吧。
想到這裏,朱元璋抬頭看向朱高煜,小聲問道。
“小友,那勳貴若是桀驁不馴、貪贓枉法,難道真殺了?”
朱高煜聞言眉頭一挑,似乎壓根沒想到這老爺子居然會問出這等問題來。
“那當然!”
“文臣有心思禍國殃民,難道那些武勳就做不到?”
“人心都是肉長的,他們若是打着自家旗號幹些商賈之事,那掙點銀子也就算了。”
“可若是他們真敢大肆圈地,敗壞大明根底、動搖國本,那殺了又有什麼問題?”
“無非是長痛短痛之間的計較罷了!”
朱元璋一聽朱高煜這麼一說,心中頓時多了幾分計較!
第六十八章 磨刀霍霍向淮西
說實在的,朱元璋越是跟自己大孫子相處得久,這不知不覺間就越發的看重自家這個大孫子的意見。
這一時間,竟然都有些患得患失了。
要知道,原本懿文太子離世,朱元璋想着朱允炆日後鎮不住這些勳貴,本就打算趁自己還活着的時候,將淮西勳貴犁清。
可如今的朱元璋改主意了。
他準備立朱棣爲太子!
如此一來,到不必急着對這些淮西勳貴動手,也不用對自己的老兄弟徐達動手了!
畢竟自家老四可不是朱允炆那懦弱模樣,熟知軍略的老四不怕壓不住這幫子驕兵悍將。
甚至自家大孫子都是個殺伐果斷、眼裏容不下半點沙的性子。
自己壓根沒必要爲了他們父子倆去多做手腳。
如此倒也能成全自己一番兄友弟恭、君臣相知的美名。
可今天自家大孫子這話,讓朱元璋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因爲自家大孫子似乎已經不是壓不壓得住淮西勳貴的事兒了,而是壓根沒把那幫子驕兵悍將放在眼裏啊。
只不過自家大孫子考慮的根本不是什麼繼位穩不穩固之類的問題,反而是爲了天下百姓、爲了大明國本。
一想到這裏,朱元璋便覺着有些牙疼。
那幫子混賬委實做得有些過分了,也難怪大孫子看不上他們。
一個個的在戰場上撒點野也就算了,怎麼班師回朝了在這天子腳下、京師近郊還能如此跋扈?
朱元璋長嘆了口氣,看着朱高煜苦笑着問道。
“小友,老夫也不瞞你,老夫跟如今朝堂之上的諸多淮西勳貴其實都認識。”
“不說多深的交情,但當年也是一個竈上喫過飯、一個戰壕裏打過仗的,不說活命的交情,袍澤之誼還是有的。”
“雖然咱沒繼續在朝堂裏任職,但是平時跟他們也多有來往,可按你這意思,是非得辦了那幫子淮西勳貴?”
朱高煜見張老爺子這惆悵的模樣,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心中暗自得意。
看來自己的收復人心工作進展還不錯嘛,老爺子連這等私密心思都直接袒露出來了,這是沒拿自己當外人了啊。
也好,老爺子坦眨垡膊荒懿刈乓醋牛餍跃驼諏嵙苏f唄。
想到這裏,朱高煜臉上帶上了幾分笑意的說道。
“老爺子想岔了,我不是一定要砍殺他們,這一切的一切都取決於他們是否願意爲大明着想,以前是爲了大明打天下拋頭顱灑熱血,現在是爲了大明治天下識大體曉進退,而在我看來其實他們壓根就沒走到絕路上!”
“您想想,真到了這一政策推行的時候,您把這事兒提前告訴他們,讓邁騰提前歸還侵佔的土地,這事兒不就解決了嗎?”
“到時候,他們固然有罪但看在主動自首,又率先自查自糾的份上,至少也是個功過相抵。”
“甚至到時候若是國庫充裕的話,多賞點銀子什麼的,其實也未嘗不可!”
“當然了,到了那時候如果還死死的抱着自家謯Z過來的土地不撒手的,那就屬於執迷不悟自己找死了!”
朱元璋聽到這話,終於鬆了口氣!
而且對於朱高煜這走一步看三步的心思也是不由得暗自感嘆。
自家大孫子這到底咋想的,怎麼年紀輕輕的就比老四這憨貨厲害這麼多呢。
這是恨不得全身上下八百個心眼子吧?
得!
有這麼個後世之君在,還擔心什麼文臣武將啊,到時候十有八九這幫人都會被大孫子玩弄在股掌之間。
剛剛朱高煜所說的那番話,朱元璋最滿意的還是自家大孫子那不拘一格的手段。
偷偷放風坐等結果,到時候明面上該處置的處置,該褒獎的褒獎。
哪怕最後弄死了幾個,明面上大家都說得過去。
畢竟不是沒給他們機會啊,是他們自己冥頑不靈、執迷不悟來着。
而且,貌似最近藍玉那混賬似乎清醒了不少啊。
至少最近逡滦l那邊沒聽見藍玉那廝又鬧出什麼大動靜來不說,今早還主動順着咱的心意站出來了。
就衝着眼下藍玉這表現,朱元璋還真想留下藍玉這條性命。
至於淮西勳貴當中的其他人,那就得到時候好好斟酌一番了。
若是識相的、見機快、懂分寸的,不但可免一死還能繼續高官厚祿的過日子,可若是執迷不悟繼續跟咱對着幹的,那就不要怪咱的鍘刀太利了。
想到這,朱元璋終於想明白了所有事情,心中一片清明,臉上的愁容都消失不見了。
“小友,你這麼一說,咱就放心了!”
“咱之前還擔心你到時候不問青紅皁白上來就是一通殺呢!”
“還是你想的穩妥,先放風看他們是不是識趣,若是識趣、懂分寸的,那便繼續過他們的小日子。”
“可他們若是不識趣,那也不算不教而誅了!”
“合該他們有這一劫難啊!”
朱高煜聞言也默默地點了點頭。
那些勳貴,其實在朱高煜的計劃當中,本就是要慢慢淘汰掉的。
對於這些人,朱高煜一方面敬佩爲大明他們出生入死、血染沙場。
但另一方面,他也憎恨他們桀驁不馴、唯利是圖。
最關鍵的是,朱高煜在火器一事上持續不斷的投入終於看到了結果了。
那麼不久的將來,整個大明的軍事戰略、戰術都會進行一次系統的更新換代。
而那些老將們,恐怕很難適應新時期的大明軍事體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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