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明星疑是精神病 第448章

作者:雨夜落刀

  爲了挖人,花了七百萬的年薪以及魔都一套房,並且承諾在電影拍攝時,一定要讓貢市古生物研究所這個名字出現在劇情之中,這件事情不能忘了。】

  【七月二日,雨

  我嘗試着回憶四天前的下午三點究竟是先訓練的步槍定點射擊還是先訓練的突擊射擊,想不起來了。

  不過四天前,我看完的《作戰日語大全》,現在還記得很清楚。

  現在,我在平時的記憶,已經和普通人沒區別了,只是在工作狀態下,記憶依舊比絕大多數人好的多得多,這種狀態似乎穩定下來了。】

  七月三日。

  一連拍了很多次的場景,還得再拍。

  火堆面前,扮上了的霸王和虞姬被摁在那裏。

  鏡頭透過火,看上去,對面的人,都是扭曲的。

  韓四升看到這個鏡頭,不得不服老。

  一開始,韓舟和韓四升商量過,要不要拍這一段。

  因爲韓四升最討厭的第五代導演第六代導演,都喜歡拍這個。

  韓四升卻很堅定,能拍,要拍,必須拍。

  意義完全不同。

  展現時代,和只展現時代不是一回事。

  展現黑暗,和只展現黑暗不是一回事。

  有些人拍電影,拍國內,那就是落後的鄉土,可悲的故事,悽慘的人生,最黑暗的年代。

  一拍國外,或者年代戲,就是少爺小姐,風華絕代,文人風流,恨不得摸三瓶髮膠。

  這纔是韓四升最看不起那些人的地方。

  而這部戲,卻必須有這一段,只不過,改過一些東西。

  一些加上了之後,就能還原一切的東西。

  飾演段小樓的吳櫟文戲非常好,此時有點哆哆嗦嗦。

  人羣中有人高喊:“段小樓不投降,就叫他滅亡!!”

  人羣突然就跟着喊起了這個口號。

  段小樓沒有底氣的:“抗戰剛開始的時候,他就給櫻花軍人唱堂會。”

  此話一出之後,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

  段小樓雖然當年‘tui’過程蝶衣一口,卻清楚的知道,程蝶衣唱堂會,是爲了救自己。

  但是今天,爲了自救,段小樓這個霸王,崩潰了,咬出了程蝶衣的事情。

  而這句話出口後,畏畏縮縮的段小樓變了。

  底氣十足,如同唱戲一般,義正言辭:“他給國黨士兵唱戲,給北平園反動頭子唱戲,給資本家唱戲,給地主老財唱戲,給小姐太太唱……”

  “就是不願意給我軍唱戲!”

  這句話是韓舟補上的,也是實際上的實際情況。

  每一句話,都是真話。

  但是,段小樓於情是不應該把這些話說出來的。

  這對於觀械恼鸷吵潭龋驮媸且粯拥模菂s不會造成抹黑的情況。

  因爲,程蝶衣的確不願意給我軍唱戲。

  在打倒程蝶衣的呼聲之中,段小樓繼續說着:“他爲了討好大戲霸袁世卿,他當……你有沒有,他當……他當了,你有沒有……”

  一邊說,一邊問,一邊有着哭聲。

  段小樓也想知道。

  而程蝶衣此時不知五味雜陳,還是萬念俱灰。

  在臉譜之下,看不清。

  只知道,不是什麼好表情。

  人羣的另一邊,菊仙要阻攔:“小樓!”

  菊仙不想讓小樓繼續說下去了。

  段小樓卻把虞姬的頂帽,還有佩劍,都丟進了火裏。

  菊仙衝出人羣,把佩劍從火中去了出來,緊緊抱在懷裏。

  程蝶衣也已然瘋狂了。

  “我也要揭發!”

  一段經典到難以復刻的臺詞。

  此時,是在演戲,此時不是在唱戲,但此時,人羣在看‘戲’也在‘看戲’。

  戲裏戲外,半年過去,早已經分不清楚了。

  “報應!”

  “你以爲是小人當道?”

  “是我們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這步田地!”

  “報應!”

  程蝶衣在這裏的瘋狂,是很多人沒有看太清楚的一幕。

  很多人以爲,是程蝶衣對段小樓的失望,導致程蝶衣失去了一切。

  其實不是,因爲電影最後一幕,程蝶衣自刎,纔是哀大莫過於心死。

  這樣一部頂級的,將電影藝術表現的淋漓盡致的電影,不需要兩個場景來表達同一件事情。

  這個地方其實有一個隱藏的心理過程。

  而關鍵就是那句‘你們都騙我’。

  師父曾經說過,‘是人都要看戲’,也說過這戲要演一輩子。

  人生太複雜了,人也太複雜了,師父沒有看懂。

  不是每個人都需要看‘戲’,只是每個人都要‘看戲’,當有‘看戲’的機會時,看‘戲’就不重要了。

  而戲也演不了一輩子,戲永遠都是戲,成不了真。

  程蝶衣一直以來非常抗拒菊仙,其實根本不是抗拒菊仙,程蝶衣是從自己的思維思考到了一件事情。

  段小樓都不會跟程蝶衣一輩子,段小樓會跟菊仙一輩子嗎?

  不會。

  程蝶衣,或者說幼年小豆子的母親,就是舊社會的女支女,小豆子的母親就是被父親拋棄了。

  小豆子不清楚是爲什麼。

  但是程蝶衣清楚。

  程蝶衣在論證的過程中,非常的糾結於一件事情,既然自己的父母能分開,那麼段小樓菊仙是否會分開?

  在這一刻,程蝶衣沒有免俗,他不是個仙氣飄飄的仙人。

  他人性中的惡,在這一刻,也凸顯的淋漓盡致。

  程蝶衣大罵菊仙是臭婊子,是女支女。

  周圍‘看戲’的人,立刻就要求證這件事情。

  段小樓根本沒讓程蝶衣失望。

  “是。”

  “不愛,不愛,我要跟她劃清界限!”

  果然,程蝶衣猜對了,段小樓和菊仙,就如同自己的父母一樣,一回事兒。

  人世間的愛情根本承受不住考驗。

  程蝶衣想要獨佔段小樓的。

  但是很明白的認識到自己不可能獨佔後,他退而求其次,段小樓跟菊仙,霸王跟虞姬。

  程蝶衣在段小樓先一步放棄了自己的情況下,之所以要把矛頭對準菊仙,就是爲了拆散他們。

  他成功了。

  但是他萬萬沒想到,程蝶衣是此刻是假虞姬,而菊仙,既是真霸王,又是真虞姬。

  菊仙才是那個最愛戲的人。

  萬世師表的牌匾下,孔廟前。

  火焰燃盡,菊仙把劍送還給了程蝶衣,然後就走了。

  當程蝶衣感覺到不對勁,跑去段小樓家時。

  只聽到慘叫。

  隨後衝進去看到了一襲紅衣自縊的菊仙。

  段小樓瘋狂的和程蝶衣扭打在一起。

  這一切,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每個人都不同,段小樓是一個很分得清的人。

  段小樓知道,自己在演戲,自己是假霸王。

  段小樓知道,自己說和菊仙劃清界限,滿足了‘看戲人’後,自己就不會死,菊仙也不會死。

  段小樓甚至知道,程蝶衣也能接受,並不會因爲這個而死。

  但是段小樓萬萬沒想到,菊仙承受不了,菊仙拒絕看到霸王變成懦弱的段小樓,菊仙失望透頂,菊仙覺得段小樓是可以保護自己,哪怕保護不了也可以和自己一起去死的人。

  但菊仙想錯了。

  在這一場遊戲之中,每個人都在失望着。

  小四舉報了程蝶衣,拿到了虞姬的裝扮,卻在扮上之後,被‘看戲人們’找到了。

  濫用公權力,依舊死路一條,也會反噬。

  這個故事,幾乎沒有做太多改動,但卻非常的微妙。

  每個人都沒有說假話,甚至沒有多餘的話。

  但是,有些話人不應該開口,卻有人逼你開口。

  有些事,人不應該去做,卻有人逼你去做。

  最可怕的事情卻是,他用來逼你的理由,是沒有錯的。

  一件沒有錯的事情中,加入了人之後,就必然出錯。

  不斷地,每個層級,都有人想要你用這個對的事情,爲自己炙嚼罱K結果就是,無數本不應該被這個事情影響的人,成爲了祭品。

  段小樓是好人嗎?不是。

  程蝶衣是好人嗎?不是。

  菊仙是好人嗎?更不是。

  但是!段小樓是好人,程蝶衣是好人,菊仙也是好人。

  這個邏輯很難懂,看懂後,就基本看懂了人性。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但的確就有人會抓着你的小辮子不放。

  你如段小樓一樣看得開,沒用。

  你如程蝶衣一樣看不懂,沒用。

  你如菊仙一樣看開了,也沒用。

  這纔是《霸王別姬》的表達的最震撼人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