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夜落刀
但是謝導每天起牀照鏡子,恐怕早一兩個月就知道自己撐不住了。
謝輔蒼老的皮膚鬆弛的手抬了起來。
喬桉山直接跪在了牀頭,雙手捧着謝輔的手。
謝輔鼻子裏插着管兒,聲音很微弱:“喬……喬,咳,啊,還。”
喬桉山眼淚啪的一下就下來了:“我還好,我還好,您躺好。”
“等您好了,再陪您下棋。”
謝輔喉嚨裏發出奇怪的聲響,然後斷斷續續:“好……好不了……了,你啊,你別在……那……那破……破劇院了,去……去拍……拍電影吧,啊。”
喬桉山低頭,額頭杵在牀沿上,眼淚把本來就溼了的牀單又浸溼了。
謝輔:“你……就是……太散漫了……性子……咳咳咳,咳咳咳咳……”
“我……”
喬桉山急了,急忙按按鈕。
護士就在背後呢,上前:“沒事,沒事,你們說。”
喬桉山看護士在,才安下心,繼續聽。
謝輔眼珠子挪移了一下,看向韓舟。
韓舟大概可以看出,謝導現在估計是看不清自己再哪兒了,因爲他彷彿看向了這邊,但沒有盯着自己的臉。
快步上前:“謝導,我在。”
謝輔鬆了一口氣:“這……這,你……”
韓舟:“讓我幫他拍電影?”
謝輔下巴微微的點了一下。
韓舟鄭重的點頭:“好。”
韓舟擠出蹲下,擠出笑容:“本來準備邀請您演《倚天》的張三丰的,這下可能得多等您養一養了。”
謝輔咳咳了幾下:“我啊,看你……哎……”
說着又開始很深的呼氣,貌似是氣短的樣子。
謝輔眉眼擠了一下,很痛苦,才繼續:“你去找找老大,他有東西給……給你。”
韓舟在牀頭蹲着:“您好好休息,咱們還有開國三部曲第3部要拍呢。”
謝輔笑了一下:“讓……讓韓四……啊四……自己拍……拍去吧。”
“我得走啦。”
“你,你……”
韓舟點頭:“我懂,拍主旋律電影。”
謝輔心滿意足:“就……看……看你了。”
謝輔的女兒在兩個人背後,又哭了起來,已經哭不出眼淚了。
謝輔看着韓舟:“你……你們……你們倆……給我,給我……”
喬桉山已經哭傻了:“您要什麼?”
韓舟不確定,詢問:“抬棺材?”
謝輔滿意的下巴點了一下重重的:“嗯。”
看來,謝導是把自己和這個喬桉山,當成他的傳人了。
謝輔迷濛的看向自己的女兒:“韓四……四……”
韓舟:“四叔剛剛暈過去了,現在醒了,在急圆》磕沁呑鰴z查……還沒過來。”
謝輔咳嗽了一聲:“那……那算了……吧。”
“啊,叫珊珊……珊珊……還有二納子……咳。”
韓舟起身,深吸一口氣:“謝導,再見。”
喬桉山哇的一下哭出了聲。
就看到謝輔的手指往外扒拉,示意兩個人走吧,去幹自己的事兒去吧,去走自己的路去吧,去吧。
這本來不允許進入的ICU,人來人往。
韓舟走出ICU,抬起右手,手掌啪啪啪打了三下額頭。
然後大拇指小拇指捏着兩邊太陽穴,手掌揉搓着頭髮。
走出去,韓舟嘆氣。
最後一次見謝導了。
就在外面等着,到了十點鐘,護士開始第三次趕人了。
韓舟等人迫不得已才走了。
謝輔的大兒子拉着腥巳孙垺�
腥艘矝]拒絕。
喫飯時,喬桉山哐哐的喝,喝了個酩酊大醉。
韓舟沉默不語,喝了一些。
謝輔的大兒子找到韓舟:“韓舟,我妹妹說,老頭子讓你給他抬棺材?”
韓舟點頭。
謝輔大兒子:“留一個電話,好聯絡。”
“老頭子有東西留給你,明天有空了,我去給你拿。”
第二天早上八點,韓舟收到消息,謝導走了。
按規格,謝導二十年前還是在職軍人,四十年前曾經作爲文工團一員參加過對香蕉國戰爭的前線慰問,並且負過傷,拿過三個國家級勳章,並且擁有巨大的社會影響力,所以理所應當可以安排進八寶山。
韓舟要參與治喪組,所以開車趕去了佈置靈堂的八寶山。
在這裏,韓舟收到了謝導留給自己的東西。
一套日記。
準確的說是攝影日記。
從謝導幾十年前第一次做電影這一行,每學到什麼,每用到什麼新鏡頭,每用到什麼技術,每看了什麼電影有什麼感想,都會寫在裏面。
一寫就是四十五年。
四十五年,好重。
第209章 接謝輔的班兒
“一鞠躬。”
“二鞠躬。”
“家屬答禮!”
本來,本來韓舟就是治喪組的普通一員。
只需要等追悼會結束,扛着棺材去火葬就行。
現在,韓舟端端正正的跪在蒲團上,進行家屬答禮。
剛剛拜完謝輔的陳彩回頭微眯眼睛惡狠狠的看了一眼韓舟。
韓舟面無表情,拒絕搭禮。
謝輔的大兒子作爲軍人,今天可不會在這裏搭禮,而韓舟,本來沒自己的事兒,但是收到謝輔最後的禮物後,韓舟明白了。
自己,繼承了謝輔的衣恪�
對於此事,韓四升跳腳。
因爲在一個月後,華影集團股份會擴招。
新世界會順勢進入華影集團。
韓舟將會成爲華影集團董事會成員。
按照韓四升的設想,等譚武鄰這一任結束後,就可以隔代傳給韓舟了。
譚武鄰應該能幹個十年,十年足夠韓舟積累資歷了。
到時候,三十四歲的韓舟上馬,可以一直幹到六十五歲。
三十一年,韓四升用了三十一年讓華國影視走到今天。
韓四升相信,給韓舟三十一年,能讓華國超過米國,走上世界之巔。
但是,謝輔搶先了。
很久之前,謝輔曾經問過韓舟一個問題。
願意成爲韓四,還是願意成爲謝輔。
今天,韓舟給出了答案。
陳彩:“怎麼,我不值得謝禮麼?”
韓舟面無表情。
謝輔的小女兒低聲:“韓舟,今天不適合。”
韓舟默默的鞠躬。
等陳彩轉身走了,韓舟朗聲:“陳彩!”
陳彩回過頭來。
韓舟站起身來:“我韓舟在謝師臨別之際,拜入門下。”
“進入門裏,第一件事情就是要維護謝師生前榮譽。”
“今天我韓舟,代師清理門戶。”
“從此以後,你陳彩不是謝門中人。”
在場的賓客都愣住了。
韓舟繼續:“別人或許不敢或者顧忌和你起衝突。”
“我韓舟不怕。”
“從今天開始,你再敢在外面以謝師名義招搖撞騙,定懲不饒。”
“言盡於此,好走。”
陳彩冷笑:“哦,都說不孝子喜歡爭家產,還沒聽說過老師人沒了,突然跳出一個關門學生的。”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韓舟環視現場:“我說什麼就是什麼。”
“誰要是不服氣,大可以跳出來。”
“看看自己怎麼死。”
謝輔,一輩子忠義,最大的錯和韓四升一樣,就是培養了某些第五代第六代導演。
這些狗一樣的東西。
謝師是要面子的人,是顧舊情的人,沒有在生前明牌和他們翻臉。
但早就拒絕和他們來往了。
今天,這裏是謝師的葬禮,但是也是某些人眼中的名利場。
韓舟就是要當着整個燕京乃至整個北方加上所有文工團屆的人,今天都在場。
韓舟就是要發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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