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星空:種田萬倍返還 第428章

作者:馄饨城主

  姬東山獨自進了墟縫。

  他穿過三條通道,走到霧線前。霧牆讓開一道十里寬的口子,他一步跨進去。

  門後是那片方圓百萬裏的活田穀地。中央那棵通天的枯木立在那裏,枝幹早枯了,可底下的根鬚鋪滿了整片谷地,像一張蓋在地上的網。

  姬東山在樹腳的石棚前坐下。

  他把帶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擺開:墟鋤,灰陶罐,還有半卷石簡。石簡上那八個字他已經背熟了——刈至,葉盡,留心,待種。

  他摸了摸石簡上的刀痕,把手按在了腳下的土上。

  “我要借你一次。”他說。

  沒有迴音。

  過了一會兒,整個谷地輕輕一震。

  那震動,從地底最深處上來,悶,沉,像一頭睡了一億三千萬年的東西,在被窩裏伸了一個懶腰。

  ……

  那一天的混沌之墟,變了天。

  三家在縫外的人都看見了。

  先是縫口那片薄霧忽然不滲了。接着,整條億里長的墟縫,從上到下,亮了。

  亮的是地氣。

  億萬根地脈像被人從土裏拔了出來,一根一根豎起來,白得刺眼。它們從四面八方匯向縫心,匯向霧線,匯向那棵誰也看不見的枯木。

  “抽上了。”柯長老喃喃道,“真抽上了。”

  地氣抽到第三日,天就壓下來了。

  混沌潮汐,倒灌。

  那是混沌之墟最可怕的東西。潮汐是虛空中翻湧的混沌之力,平時在外面流,不進縫;縫裏的東西是死的、靜的,跟它兩不相干。可這一天,它拐了個彎,從縫口一頭紮了進來。

  億萬裏混沌潮汐,黑壓壓地灌下來,像天塌了半邊。

  “田!!”雷侯爺在縫口吼得破了音,“這是要淹田啊!他在裏面!”

  誰也沒見過這種事。混沌潮汐是有主的,天地有靈,它認得出這一片是什麼地方——那是田。天地要淹的,就是這片田。

  潮汐砸進縫裏,一寸一寸往下壓。

  三家人全被逼退到縫外三百里。蒙副殿主臉色鐵青,一句話不說。他備了三艘飛舟,飛舟上裝着他能調動的所有寶物,就等一句話進去搶人。

  搶不搶?

  第五日,有人從縫口爬出來報信。

  “田裏……田裏有動靜!”

  等人衝到縫口再看,全愣了。

  潮汐還在灌。

  可灌進去的潮汐,不見了。

  那麼龐大的混沌之力,衝進縫裏,就像水衝進了一口無底的沙窩——沒有回聲,沒有翻湧,沒有濺出來一絲。

  “稻子在喝。”柯長老一下子跪了下去。

  “什麼?”

  “稻子在喝!”柯長老指着縫裏,“你們看壟溝!”

  縫裏的壟溝,一條一條,全在動。潮汐壓下來,壟溝就把水引到田裏;田裏喝不完,就順着一億年前那些老渠,往下淌。

  那些渠,是上古的農人挖的,挖了不知多少萬里。一億三千萬年沒人用過,這天全活了。

  潮汐灌了七日。

  七日裏,縫裏沒有一聲響。有的只是億萬畝田,在喝。

  第八日夜裏,墟縫底下,傳來很輕的一聲。

  咔。

  像一粒種,在土裏,破了殼。

  ……

  那天夜裏,縫外三百里。

  三家人一夜沒睡。到後半夜,有眼尖的抬頭,指着天:

  “縫上頭的雲,怎麼散了?”

  混沌之墟終年陰沉。可那一夜,縫口正上方的雲,一層一層散了,散出一小片乾乾淨淨的天。天上是空的,只有一顆極小的星,亮得很。

  姬東山出縫的時候,是第九天早上。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從霧線裏走出來,身上的舊短打溼透了,褲腳上全是泥。他手裏的墟鋤扛在肩上,鋤頭上沒有一點泥。

  守在縫口的雷侯爺衝上去,愣了半天,說了句:“田主,你……你成了?”

  “成了。”姬東山說。

  就兩個字,說完就往前走。

  三家人後頭追上來問東問西,他都沒應。走到前寨,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看的是縫裏那一片田。

  田在霧裏,看不清。可他知道,那億萬畝田,如今是活的。

  他繼續往前走,走到自家的田埂上,看見谷老怪抱着石簡站在那裏,臉上又是泥又是淚。

  “田沒燒完。”谷老怪說。

  “沒燒完。”姬東山說,“還剩了一大半。”

  谷老怪看着他,忽然把石簡往地上一放,蹲下去,捧起一把土,一邊捧一邊往天上撒。

  “今年的稻,”他喊着,“今年的稻能喫到冬了!”

  ……

  回稷山那天夜裏,姬東山坐在燈下,看自己的面板。

  【面板更新:境界突破——神王·一重。】

  【生命大道:全分支貫通。】

  【世界大道:99%。名震·虞國:94%。名震·混沌州:61%。】

  【鎮墟槍:七成威能,解鎖。】

  他把面板收了。

  桌上攤着一張紙,是白天三家人送來的“賀禮單子”。單子很長,從虞國的糧田一直排到雷霆的礦脈,厚厚一疊。

  姬東山看了兩行,就放下了。

  他起身出門,在院裏站了一會兒。

  院子外面,是一片秧田。秧苗才三寸,密密地立在水裏,月光落下來,一片明晃晃的白。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回屋,把那張賀禮單子,壓在了簸箕底下。

第543章 十座混沌州

  虞國的田,在五月裏出了事。

  出事的不是虞國王都近郊。是虞國東境最老的那片田——古渡原。

  古渡原這個名字,是因爲那裏本來有一條古河。河早幹了,剩下一片三百里的黑土。那片土在虞國的冊子上寫着四個字:虞國之本。虞國最早的三代國主,都是喫這片土上的糧起來的。

  五月十七,古渡原的守田人上報:東邊那一片,稻不長了。

  “不長”這兩個字,本來不是大事。長勢慢、水土不服,一年裏總有一兩個地方這樣。上報的摺子走到虞國王都,是按尋常例走流程的。

  可摺子走到一半,被人追回來,加了四個字:

  稻在掉穗。

  五月廿三,虞水國主差人到了稷山。

  來的是虞國的一位內臣,臉色不好看,進門就問姬東山在不在。鐵柱說田主在田裏。

  內臣一直等到日頭偏西。

  姬東山回來時,褲腿上全是泥。他洗了手,坐下,聽完了。

  “掉穗,”他說,“掉了多少?”

  “東邊那十里,掉了七成。”內臣說,“不是枯,也不是病。是穗子好端端的,忽然就下去了。”

  “下去了?”

  “就是……癟了。”內臣比畫,“前一天還看着沉甸甸的,第二天去看,穗子是空的。殼還在,裏頭沒東西。”

  姬東山手上一頓。

  他沒說話。起身進裏屋,翻了一本舊冊子出來。

  “什麼時候開始的?”

  “十四天前。”

  “十四天前,誰去過古渡原?”

  內臣愣了:“田主問這個做什麼?”

  “做什麼不重要。”姬東山說,“你回去,問清楚三件事。第一,這十四天裏,古渡原方圓三里,有沒有外人進過田。第二,那十里田底下,最近有沒有人動過土。第三,掉穗那十里,稻子的根,是什麼顏色。”

  內臣記了三條,連夜走了。

  第二天一早,姬東山自己去了古渡原。

  他沒走大路。飛舟落在古渡原南邊,他一個人往裏走,走了三天,找到那片掉穗的田。

  田是黑的。三百里的黑土,看着仍舊厚實,一腳踩下去能陷半個腳掌。田裏的稻還沒割,一行一行歪着,穗子掛在稈上,風一吹,嘩啦響。

  那響聲不對。

  正常的稻穗掛在稈上,是有分量的。風一過,穗子晃,稈子彎,響得沉。可這片田裏的稻,風一過,響得輕,像一掛空殼子在碰。

  姬東山伸手掐了一穗。

  穗子是滿的,顆粒一個不少。可他一捏,穗子就扁了。殼裏的東西不是空的——是縮成了一點,像曬乾的豆子。

  他剝開一粒。

  米是黃的,幹得發脆,指甲一按就碎。

  “收早了。”他說。

  一句“收早了”,他自己先愣住。

  這片田的主人不收。這片田的稻,還沒到時候。可他手裏這一粒,就是被人早早摘下來、掛在樑上晾乾的樣子。

  他站起來,往田的那一頭看。

  田的東邊是一條舊河溝。河溝早幹了,溝底是一片碎石。他走過去,蹲在溝邊,抓了一把碎石底下的土。

  土是白的。

  白得乾淨,一點雜色沒有。姬東山把土在手指間搓了兩下,搓出來的不是粉末,是很細的、發亮的沙。

  他把手在褲腿上擦乾淨,從懷裏摸出一個小陶罐,裝了一罐。

  ……

  第三日,虞水國主親自來了。

  虞國之主是神王,來稷山不必遞帖。他落在界牆外,收了遁光,跟着鐵柱走進來,一路上沒說話。

  兩人在東坡的亭子裏坐下。這一回,虞水國主先開了口。

  “田主,事情比先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