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馄饨城主
姬東山緩緩吐出一口氣。
除了谷老怪,前寨再沒有第二個進過縫的活人。
而谷老怪進縫的時候,那七個人,已經沒了三千年。
那就是說——畫線的人,比七個虛空真神還早。
早在七個人進去之前,就有人知道,那條線的裏頭,不能去。
那條線不是探路的探出來的。
他從那片灰土裏,鑑定出三樣東西。
【活土:休眠狀態。活性:四階靈田十倍以上……】
【九心藤:休眠。狀態:假死(已持續三萬紀以上)。】
第三樣,是一塊陶片。
巴掌大的一塊碎陶,邊緣參差,像是從什麼大件的陶器上崩下來的。
姬東山把陶片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
陶是粗陶,灰撲撲的,上頭有半個刻痕,像字,又不認識。
……
三家的拉攏,是當天下午來的。
炎風古國最快。
蒙副殿主笑眯眯地領來兩個人,一男一女,都是萬中挑一的好皮相,說是會館挑出來伺候長老的侍從,端茶倒水,鋪牀疊被,樣樣都會。
“退回去。”
姬東山看都沒看。
“休得亂我心性!”
“長老,就是伺候個起居……”
“我的起居?我是沒手還是美腳?”
蒙副殿主對着隨從說道:“看見沒有,這就叫無縫的蛋。”
也不生氣,笑呵呵的走了。
雷霆古國最實在。
雷侯爺親自扛來一罈酒,往姬東山的帳篷門口一墩。
“姬老弟哦,本侯想明白了,你不喝酒,是怕誤事。這樣,酒放你這兒,哪天你的事辦完了,咱倆再喝!”
“侯爺這是……”
“本侯就一個條件!”
雷侯爺搓着手,嘿嘿直笑。
杜衡在旁邊聽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姬東山把酒推了回去。
“侯爺,酒,還是那句,事辦完再喝。傢伙,拾着了,先盡着你挑。”
“夠意思!”雷侯爺一拍大腿,高高興興地走了。
王都最安靜。
老內侍來了一趟,沒帶禮,沒帶人。
就帶了一句話:“王庭問長老安好。另:長老在縫裏缺什麼,只管開口,王庭辦不到的,三家一起辦。”
……
谷老怪是掌燈以後來的。
沒人知道他叫什麼,前寨的人管他叫“谷老怪”。
進去過墟縫三回的人,全前寨就他一個——三進三出,出來之後,人就瘋了。
老頭兒六十來歲,頭髮亂得像鳥窩,抱着一個破瓦罐,蹲在姬東山的帳篷外頭,也不進來,就衝着帳篷說話。
“你也去了?”
帳篷裏,姬東山掀開簾子:“去過霧線。”
“霧線不算。都沒去到人家家裏。”
谷老怪咧嘴一笑,豁了牙的嘴。
“人家是誰?”
“人家就是人家。”
帳篷外頭,風嗚嗚地過。
“你進去過三回,”姬東山盯着他,“它怎麼沒留你?”
“留了。”
谷老怪嘿嘿地笑,笑着笑着,眼淚就下來了。
“留了一半。”
“我把我的名字,留在裏頭了。”
“進去三回,出來,我就忘了我叫什麼了。它收走了。它說……它說主人該收苗了,收苗的時候,名字要還我……”
老頭兒說完這句,忽然站起來,抱着瓦罐,一瘸一拐地走了,走進夜裏頭,嘴裏哼着誰也聽不懂的調子。
墨玉靈稻,火棗,血紋瓜,七日蓮,還有一捧東山領的新米。五樣種子,一樣一樣,都是姬東山親手挑的——挑最飽滿的,拿燈照着,一粒一粒過。
杜衡在旁邊看着,數了一遍:“長老,祭田的五穀,老規矩不是都用陳種嗎?圖個歲歲有餘的彩頭。”
“別人家用陳種,是祭祖宗。”姬東山把最後一粒靈稻放進陶碗,“我這回祭的,是田。田不要陳的,田要活的——”
他把五隻粗陶碗,一字排開。
“你拿活種祭它,它才知道,你是來種地的,不是來上香的。”
……
姬東山決定乾點出格的事。
祭田。
三牲沒有,五穀有——姬東山親自配的五穀:墨玉靈稻、火棗、血紋瓜、七日蓮、還有一捧東山領的新米。
五樣種子,分五個粗陶碗,擺在霧線新退出來的地頭上。
“種田人姬東山,”
“借貴地,種一季。”
“收成,分你四成。”
霧,輕輕地動了一下。
定界。
十八枚槍釘,是姬東山拿鎮墟槍的槍意凝的——釘不是鐵,是槍意入土凝成的界樁,一根一根,沿着新地的四邊,釘下去十八根。
釘到最後一根,整片新地忽然輕輕一震。
地氣順着十八根槍釘,走了一圈,連成一線。
線的裏頭,地氣溫溫的;
線的外頭,霧還在爬。
一片十里方圓的地,就這麼從死灘裏,被“圈”了出來。
動土。
寧長老在田邊看着,看着看着,忽然咦了一聲。
“東山,你這壟——怎麼是斜的?”
壟確實是斜的。
不是東南西北的正向。
而是順着地勢,斜斜地走,走一段,還拐個彎。
“壟順地氣。”
“地氣這麼走,壟就這麼起。你拿尺子量,量不出來;你拿腳走,走得出來。”
“老朽種地兩萬紀……”
……
寧長老到底沒忍住。
老頭兒當天下午,揹着他的青銅尺,順着姬東山起的斜壟,從頭到尾,走了一遍。
“量出來了?”
姬東山遞過去一碗水。
“你每一條壟,都正正好好,壓在地氣最旺的那條線上。一釐都不差。”
“寧長老,”姬東山在他旁邊坐下來,“尺量的是地。我量的是氣。”
寧長老捧着水碗,怔怔地看了他半晌。
……
“聽說了嗎,墟邊三百里,種出苗了!夜裏泛光,一畝地氣頂得上一座晶礦!”
“扯淡,死地能長苗?”
“千真萬確!我表舅在雷霆營裏當火頭軍,親眼見的!十里地,一地的星星!”
風言越傳越邪乎。
已經變成了“姬長老在田裏種了一座晶山,夜裏晶光沖天,三家的高層夜裏輪流去偷看”。
酒棚裏坐着的,有八個人,蒙着半張臉,不喝酒,就聽。
聽到晶山兩個字,八個人的眼睛,齊刷刷亮了。
當天夜裏,八個人湊在酒棚後頭的羊圈裏,開了個小會。
領頭的壓低聲音:“會里傳下話來了——那田是神田,田裏的東西,本來就是看田人的。讓咱們先去探探,探着了,記頭功。”
“頭功不頭功的無所謂。”
有人搓着手,“我就想知道,那苗,拔一棵,值多少晶?”
八個人裏,年紀最小的那個,猶豫了一下。
“聽說那姬長老,斬過渾沌境……”
“混沌境咋了?”
領頭的一瞪眼。
“咱們是拔苗,又不是跟他打架。夜裏去,天亮回,神不知鬼不覺——再說了,咱們是去收自家的東西,他敢攔?”
“自家的東西?”
“會里說的,田是咱們看田人的。”
領頭的把半塊陶片在腥嗣媲耙换巍�
“憑證都在這兒。咱們這不叫偷,叫收租。”
八個人,就這麼把自己說通了。
……
新田裏的靈稻剛出芽,芽尖上凝着地氣,夜裏泛光,十里新田像鋪了一地的星。
八個人看得眼睛都直了,彎下腰就拔。
頭一個人的手剛碰到芽——
上一篇:无限从获得轮椅术式开始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