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布魯斯靠在椅背上，看着這個侃侃而談的中國人。
然而布魯斯不得不承認，這個中國人說的有道理。
蘋果的法務團隊評估過訴訟方案……
如果起訴費爾曼侵權，勝訴概率大概在六成左右，但訴訟週期至少兩年。
兩年時間，費爾曼的銷量會從一千萬漲到三千萬。
到時候就算贏了官司，賠償金也不過是九牛一毛。
更麻煩的是，費爾曼的替代方案一旦成熟，蘋果的專利壁壘就會出現缺口，其他中國廠商會蜂擁效仿。
到那時候，蘋果面對的就不是一個費爾曼，而是十個或者二十個。
要知道，中國人最喜歡幹這樣的事情。
只要一條街上出現一家奶茶店，緊接着其他奶茶店便都出現了。
布魯斯終於開了價，“費率必須是整機售價的百分之一點八。”
蘇明成卻是搖了搖頭：“百分之一點二。”
“百分之一點六。另外，費爾曼不得在高端機型上使用蘋果的多點觸控手勢專利。”
蘇明成想了想。
這意味着Fairman 2X不能使用三指以上的複雜手勢，只能用單指和雙指的基礎操作。
這對中低端機型沒有影響，但是對高端機型確實有一些限制。
但費爾曼的高端機型本來就不是主力，先簽下來再說。
蘇明成點了點頭，“可以！但費爾曼的平板產品線不在此次授權範圍內。”
布魯斯挑了挑眉：“你們要做平板？”
蘇明成笑了笑：“以後的事。”
布魯斯也笑了，知道蘇明成這是在留後手。
但蘋果的平板專利佈局比手機更強，到時候費爾曼還得回來談。
這一次，先讓一步。
“成交。”布魯斯伸出手。
蘇明成握住布魯斯的手：“合作愉快。”
……
走出蘋果總部的時候，跟在後面的費遠忍不住問道：“蘇總，剛纔那個平板的事，我們不是還沒立項嗎？”
“現在沒有，以後會有的。先把手機專利談完，平板的事以後再說。布魯斯知道我在留後手，但他也沒辦法。因爲費爾曼的銷量擺在那裏，蘋果不籤，我們就繞。繞得過去最好，繞不過去就打官司。打官司蘋果不一定贏，就算贏了也拿不到多少錢。”
周瑾立刻在旁邊補充：“而且蘋果的法務成本比我們高得多。他們一個小時的律師費，夠我們費爾曼打一個月。”
蘇明成忽然壞笑着說道：“嘿嘿，所以蘋果的複雜心態就在這裏，他們既不想授權給競爭對手，又不能不授權。因爲不授權的代價會比授權更大。”
“……”
……
第2769章 傲慢與偏見
首爾，江南區。
三星總部大樓矗立在德黑蘭路旁。
此時的蘇明成帶着周瑾和費遠走進大堂。
前臺接待員掃了一眼他們的來訪登記，態度卻是顯得不冷不熱：“樸部長的會議室在二十七樓，請稍等，我通知一下。”
“……”
然而，這一稍等，就是四十分鐘。
費遠的咖啡都喝了好幾杯，不由得低聲大罵：“這他媽的架子比蘋果還大牌。”
蘇明成坐在沙發上翻看文件，頭都沒抬：“三星就是這屌樣，先來一個下馬威。談判還沒開始，心理戰已經開始了。”
一旁的周瑾卻是冷笑：“那就讓他們等着看誰先坐不住。”
“……”
蘇明成卻是毫不驚訝，現實世界的小米就是受過這樣的憋屈。
當初是小米的高管拒絕了三星的無理要求，結果因此得罪了三星，三星就此給小米斷供屏幕。
雷布斯沒辦法之下，只能是親自飛到首爾道歉。
所以，尊嚴建立在實力之上，總有一天要讓三星把一切都還回來。
四十二分鐘後，一名祕書模樣的年輕人材走過來，“三位，樸部長有請。”
接着，蘇明成一言不發地起身跟着祕書去了會議室。
會議室很大，落地窗正對着漢江。
這條破江被視爲韓國人的驕傲，其實就是一個爛慫的玩意兒。
也就是沒見過世面的棒子會引以爲傲，想想這個彈丸之地都是世界一大毒瘤。
此時的樸正洙坐在長桌主位上，一身深藍色西裝，袖口露出一截金錶。
樸正洙沒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蘇明成坐下。
蘇明成也是懶得和井底蛙計較，反倒是坐下來開始談判。
然而，樸正洙依舊是滿臉的囂張跋扈，“蘇先生，久仰。費爾曼這一年在亞洲市場做得不錯，我看過你們的財報。”
“樸部長過獎了。”
樸正洙沒有寒暄第二句。
立刻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紙，推到蘇明成面前，“費爾曼手機使用了三星的專利，我們已經做了詳細覈算。這是授權方案。”
蘇明成低頭看了一眼。
周瑾在旁邊也看到了，瞳孔微縮。
那個數字竟然是諾基亞費率的四倍。
一旁的費遠差點把嘴裏的水噴出來，這幫該死的棒子還真敢開口。
蘇明成只是把紙拿起來，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樸部長，這個數字太高了。”
樸正洙靠在椅背上，“高嗎？三星的專利組合覆蓋了OLED面板、存儲芯片、基帶芯片、射頻前端、電池管理。費爾曼的每一臺手機，都有三星的技術。”
“樸部長，容我提醒您一件事。三星的專利裏，有一部分跟諾基亞是重合的。2G和3G的通信基礎專利，我已經跟諾基亞簽了全球交叉授權。同一項專利，費爾曼不可能再付兩次錢。”
“……”樸正洙的眉毛微微一動。
蘇明成繼續說：“其次，三星的OLED屏幕專利，費爾曼的屏幕是我們自己研發的，生產線就在蘇州和日本。我們沒有用三星的面板，這一點您應該清楚。”
樸正洙點了點頭，“你們確實沒有用三星的面板。但屏幕驅動電路用了三星的專利。驅動IC的時序控制、伽馬校正算法、像素補償電路，這些都在三星的專利範圍內。”
蘇明成沒有反駁，示意費遠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一份技術圖紙：“樸部長，這是費爾曼OLED屏幕的驅動電路架構。時序控制我們用的是自研的T-Con芯片，伽馬校正是數字域實現的，跟三星的模擬域方案完全不同。像素補償電路我們有六項專利，已經分別在中國和美國申請了。”
“……”
蘇明成滿臉不屑地看着眼前的這個樸正洙：“至於您說的那些專利，費爾曼在研發階段就做了規避設計。您可以派技術團隊來覈查，如果發現有任何一項三星專利確實被使用了，我願意按您的報價付錢。”
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樸正洙盯着屏幕上那張電路圖，足足傻了半天，沒想到他們確實小覷了天下人。
自然知道蘇明成並不是在虛張聲勢，因爲費爾曼的Fairman 1拆解報告，三星的技術團隊已經提前分析過了。
驅動電路確實和三星的方案不一樣，雖然性能上略遜一籌，但良品率做到了百分之八十五，成本還比三星低兩成。
樸正洙的語氣沉了下來，“蘇先生，三星是OLED屏幕的龍頭。你們繞不開的。”
蘇明成笑了笑：“樸部長，費爾曼的屏幕已經量產了，良品率百分之八十五以上。Fairman 1系列賣了快一千萬臺，屏幕返修率低於百分之零點五。三星的屏幕是好，但費爾曼的也不差。”
“……”
蘇明成再次從公文包裏取出一個小盒子，推過去，“這是Fairman 1X，送給樸部長。您可以拿回去讓技術團隊測一測，看看跟三星的Galaxy屏幕比，差距到底有多大。”
樸正洙看着那個盒子，卻是沒有伸手，“蘇先生，你這是在挑戰三星。”
“不！我們是做生意。樸部長，費爾曼的手機現在主要在亞洲和非洲銷售，歐洲和北美還沒大規模鋪開。三星的專利在這些地方卡不了我們太多。如果費率合理，我籤。如果費率離譜，我就繞。費爾曼的研發團隊有三千人，其中一千五百人在做技術攻關。給我六個月，我能把剩下的百分之三十的專利也繞開。”
樸正洙沉默了下來。
他當然知道費爾曼的研發投入有多大，去年費爾曼的研發費用佔營收的百分之九，而三星是百分之七。
費爾曼的工程師數量雖然不如三星，但集中在屏幕和交互領域，效率極高。
樸正洙還是低頭了，“費率可以降一點！但費爾曼必須承諾，不在韓國市場跟三星打價格戰。”
蘇明成笑了：“樸部長，費爾曼在韓國沒打算賣手機。你們韓國人只買三星和LG，我來湊什麼熱鬧。”
樸正洙的臉色稍緩，他想了想：“費率降百分之十五，籤三年。”
“百分之二十，籤五年。”
“百分之十八，四年。”
“行！成交。”蘇明成伸出手。
樸正洙看着那隻手，沒有立刻握，反倒是問了一個問題：“蘇先生，費爾曼明年要進歐洲市場。三星在歐洲的渠道比你們強，你打算怎麼辦？”
蘇明成收回手，“樸部長，費爾曼進軍歐洲靠的是產品和價格。三星的渠道確實強，但歐洲的郀I商更看重性價比。費爾曼的Fairman 2會支持3G網絡，價格比三星同配置機型低百分之三十。郀I商不是傻瓜，他們會算賬。”
樸正洙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自然是知道蘇明成說的是實話。
三星的Galaxy系列在歐洲賣五百歐元，費爾曼的Fairman 2如果定價三百五十歐元，郀I商沒有理由拒絕。
“蘇先生，你是個很難對付的人。”樸正洙伸出手。
蘇明成握住他的手：“樸部長，三星也是個值得尊敬的對手。”
……
走出三星總部的時候，費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蘇總，剛纔那個圖紙，我都沒見過。您什麼時候讓研發部做的規避設計？”
蘇明成看了費遠一眼：“半年前！從決定要跟三星談判的第一天起，我就讓研發部開始做了。”
“可我纔是研發部總監……”
“可我是費爾曼董事長。”
“……”
周瑾在旁邊感嘆：“蘇總，所以您一開始就知道三星會獅子大開口。”
“三星從來都是這樣。他們的策略是先報一個天價，看你會不會怕。你怕了，他們就贏了。你不怕，他們反而會認真跟你談。”
費遠忍不住嘀咕：“那要是真繞不開呢？”
“那就老老實實的付錢！但付錢之前，得讓對手知道你有繞開的能力。這樣付的錢，纔是合理的錢。”
“……”
蘇明成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機，撥通了張牧之的電話，“張總，三星簽了，淨費率比諾基亞低兩個百分點。”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蘇明成笑了：“專利談判，談的不是專利，而是市場。費爾曼的市場在漲，三星的市場在被蘋果和諾基亞擠壓。三星確實需要費爾曼的訂單，也需要費爾曼別在低端市場抄他們的後路。所以他們會讓步，只要你別被他們的報價嚇住。”
“哎！還是你懂人心！要是我去，肯定談不下來。”
“你只是副總裁，棒子不會正視的。”
……
首爾談判結束的第二天，蘇明成還沒離開韓國。
一大早，蘇明成和費遠他們正在酒店餐廳喫早餐。
LG的電話就打到了周瑾的手機上。
周瑾接完電話，表情卻是有些微妙：“蘇總，LG專利授權部門的負責人想約您見一面。”
蘇明成聞言放下筷子：“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