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蘇明成點頭:“行!你擬個方案,下週給我看。”
孫總監說:“好。”
蘇明成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深圳的高樓大廈。
本來這次是想抱着蘇明哲和蘇明玉的大腿起飛的,後續的激勵計劃都已經大致形成了。
沒想到一次正常的炒股能讓自己掉進了泥坑裏。
哪怕是想要爬出來,短時間也是不可能了。
當然,費爾曼這個爛攤子,既然已經接手了,就得把它盤活。
上萬名工人等着喫飯,不能讓他們失望。
蘇明成自然是知道這比炒股難太多了。
炒股是跟數字打交道,這是跟人打交道。
而人性又是最複雜的,總是有人慾壑難填,麻煩事將會層出不窮。
只是如今還是2007年,手機市場還是諾基亞的天下,爛大街的還是功能機。
至於所謂的低端智能機不過是噱頭,iPhone 4出來之前,所有的智能機都是垃圾。
既然如此,蘇明成爲什麼不可以浪一把?
……
蘇明成在費爾曼的動作太大,沒幾天國資那邊就有人找上門了。
來的是代表國資方面的董事會董事張總。
張總坐在蘇明成的董事長辦公室裏,直截了當地說道,“蘇總,你接手費爾曼我們董事會都沒意見,但你這一上來就把管理層全換了,是不是動靜太大了?有些同志反映,說你不講情面,太霸道。”
蘇明成靠在椅子上,看着他:“情面?我和你們誰有情面?”
“這……”張總一時之間大腦宕機了。
“另外,我花了這麼多錢接手費爾曼手機,難道是來陪你們在這裏過家家的?”
“你……蘇總,你說話別這麼難聽!費爾曼有我們國資方面的股份,你必須要考慮一下我們的利益。”
“噢?費爾曼這次股價崩盤,散戶虧錢,工廠差點倒閉,工人工資發不出來。這個責任誰來負?你們國資來負嗎?”
張總頓了一下:“這個……不是已經查了嗎?原來的董事長總經理已經被抓起來了。”
“這只是表面功夫!市場部總監參與了坐莊,財務總監跟着撈錢,董祕也摻和了。這幾個人哪個不該被開除?”
“開除是可以,但你連郀I部、供應鏈的人都動了,他們可是跟這事沒關係。”
蘇明成靠在椅背上不屑地說道,“郀I部那幫人,產品做成什麼樣了?供應鏈那幫人,採購價比市場價高兩成,這裏面難道沒有貓膩?就這我還沒細查呢。我現在只是讓他們走人,沒追究法律責任,已經夠客氣了。”
“……”張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蘇明成卻是繼續說:“另外,我是大股東,也是董事長,你們有意見也要給我憋着。公司出了這麼大的事,管理層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處理他們,合理合法。你要是覺得我做得不對,你可以以國資股東身份提案,咱們開董事會進行表決。”
張總沉默了一會兒,放下茶杯:“蘇總,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我就是提醒你,做事留點餘地。”
蘇明成忽然暴怒地拍了一下桌子,“去他媽的留餘地!老子就是想炒股賺點錢,如今卻是被逼着接了這個爛攤子,你們他媽的怎麼不給我留餘地?”
“你……”張總驚呆了,萬萬沒想到蘇明成會直接爆粗口。
“老子真要是不留餘地,那幾個人現在應該在監獄裏,而不是在人才市場。”
張總嘆了口氣:“行吧!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回去會跟上面彙報。”
蘇明成也是緩和了一下語氣:“張總,我知道你們國資爲難,可是我比你們更難。你回去也幫我帶句話,費爾曼現在是企業經營,不是機關坐班。我要的是能幹活的人,不是混日子的蠹蟲。”
張總站起來:“話我會給你帶到!儘量不干涉你的經營。”
“謝了。”
……
張總走了之後,蘇明成把李浩和孫總監叫了過來,“公司賬上的三千多萬遠遠不夠。銀行貸款那邊在談,但不能全指望貸款。我們自己得想辦法回毁Y金。”
孫總監問:“蘇總的意思是?”
蘇明成說:“倉庫裏還有多少手機庫存?”
孫總監翻了翻手裏的本子:“功能機大概八萬多臺,低端智能機三萬多臺。”
蘇明成說:“全部低價賣出去。功能機成本價多少?”
孫總監說:“一百二左右。”
蘇明成說:“八十出。智能機成本三百多,兩百出。找渠道,找經銷商,能賣多少賣多少。”
孫總監猶豫了一下:“蘇總,這個價格是虧本的。”
“虧本也得賣。錢壓在倉庫裏就是死的,變成現金才能週轉。工人工資要發,供應商的款要結,哪一樣不要錢?”
孫總監點頭:“行!我去聯繫渠道。”
蘇明成又說:“還有,公司外面欠我們多少錢?”
一旁的財務副總監李浩連忙說:“應收賬款大概有兩千多萬。”
蘇明成說:“能收回來多少?”
李浩說:“不好說,有些都拖了一兩年了,有些對方公司都快倒閉了。”
“不好說也得說。財務部,市場部、法務部,你們三個聯合組個催收團隊。市場部負責跟客戶溝通,財務部負責對賬,法務部負責發函。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務必把錢給我要回來。”
李浩問:“蘇總,有沒有什麼原則?”
蘇明成說:“原則就一條,能要回來就行。對方要是實在沒錢,拿貨物和資產抵也行。要是連貨物和資產都沒有,那就走法律程序。但別把人逼死了,逼死了更拿不到錢。”
李浩說:“明白了。”
孫總監問:“那催收的提成怎麼算?”
蘇明成說:“收回來的錢,百分之五作爲團隊獎金。誰要回來的多,誰拿得多。”
孫總監眼睛一亮:“這個好,絕對會有動力。”
蘇明成說:“但有一條,不準用非法手段。打電話、發函、上門談,都可以。別給我搞出事情來。”
孫總監說:“放心蘇總,我們都是正經人。”
“……”蘇明成可不會信孫總監這句話。
正經人誰會在股市上那麼野蠻圈錢?
正經人誰會逼着自己這個炒股接盤一家上市公司?
蘇明成知道費爾曼手機這幫人一個個都是野路子,催債的手段絕對不會讓自己失望。
只希望他們別搞出來什麼事情,到時候自己還要給他們擦屁股。
當然,現在的情況也不允許蘇明成多想。
不破不立,不瘋魔不成活,費爾曼手機儘快活下去才最重要。
……
催收團隊成立之後,孫總監第一個帶頭去要賬。
特意挑了一家欠得最多的經銷商,欠了費爾曼三百多萬,拖了一年多。
孫總監帶着法務部的小陳去了對方公司。
對方老闆姓吳,見了面就訴苦,“孫總,不是我不給,是實在沒錢啊。今年生意難做,貨壓了一堆。”
孫總監說:“吳老闆,你難做,我們也難做。費爾曼現在什麼情況你也知道,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
“我知道我知道,再寬限幾個月。”
“寬限不了。今天你得給個說法。”
吳老闆想了想:“要不這樣,我手裏還有一批貨,抵給你們。”
孫總監問:“什麼貨?”
“就是你們費爾曼的手機,之前進的,沒賣完。大概值一百多萬。”
孫總監竟然答應了下來,“行!貨我拉走,剩下的錢你打個欠條,分期還。”
吳老闆詫異地問道:“分期?分幾期?”
“六期,每個月還三十萬。再拖我就走法律程序了。”
吳老闆咬牙:“行,我籤。”
其實,費爾曼手機的條件已經很好了,還願意和他們講道理。
所以吳老闆也沒有繼續拖下去,反而是爽快地答應了下來。
……
孫總監回來跟蘇明成彙報,蘇明成說:“幹得不錯。貨拉回來,繼續賣。欠條收好,每個月盯着他。”
孫總監說:“還有幾家,我繼續跑。”
“去吧。”
財務部那邊也沒閒着。
李浩把所有的應收賬款重新對了一遍,發現有幾筆賬已經過了訴訟時效,再不追就徹底要不回來了。
頭疼欲裂的李浩只能是找到蘇明成:“蘇總,有三筆賬,加起來四百多萬,對方一直拖着,快過時效了。”
蘇明成說:“那就趕緊起訴。”
“起訴的話,律師費也不少。”
“律師費纔多少?四百多萬不要了?該起訴就起訴。”
“行!我讓法務部準備材料。”
法務部那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一會兒發律師函,一會兒整理訴訟材料。
有些客戶收到律師函就慫了,趕緊把錢還了。
有些硬扛的,法務部就真去法院立案。
一個月下來,催收團隊收回了八百多萬,加上賣庫存的錢,賬上又多了一千多萬。
蘇明成看着財務報表,點了點頭,“行!週轉資金暫時夠了。銀行貸款那邊繼續談,能貸多少貸多少。但記住一點,貸款是借的,遲早要還。咱們得自己把生意做起來,不能光靠借錢過日子。”
李浩說:“蘇總,我有個建議。”
“說。”
“咱們的應收賬款裏,有一部分是長期合作的老客戶。這些客戶雖然拖,但信譽還行。我建議對這部分客戶,可以適當放寬賬期,但不能無限拖。超過三個月的,一律停止供貨。”
“這個思路對。老客戶要維護,但不能慣着。你擬個制度出來,以後按制度辦。”
“好。”
……
銷售部那邊也是繼續努力着。
孫總監把庫存手機低價清出去之後,開始聯繫出口渠道。
他以前在華爲幹過,認識一些做外貿的人。
這天,孫總監興沖沖地跑進蘇明成辦公室,“蘇總,有個機會。”
蘇明成問:“什麼機會?”
孫總監說:“我一個老關係,在非洲做手機批發的。他說那邊低端機需求很大,咱們的貨價格合適,他願意試單。”
“試多少?”
“先要五千臺。”
“五千臺太少了,哔M都不夠。你跟他談,至少兩萬臺起。”
“我試試。”
過了幾天,孫總監回話了:“蘇總,談成了,兩萬五千臺。價格壓得低,但勝在量大,絕對能走。”
蘇明成說:“行,安排生產。質量把好關,別給人發次品。”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