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我找阿朗。”西風用剛學的波斯語說,“我想跟他打英國人。”
那NPC打量他半天:“你會幹什麼?”
“我會看地圖,會打槍,還能教人。”西風說,“我以前當過兵。”
NPC跟旁邊的人商量了幾句,扔給他一塊幹餅:“先跟着走吧!到了營裏再說。”
西風接過餅,咬了一口。
跟真的一樣,又乾又硬,還有點發酸。
“這遊戲,真要命。”西風低聲嘟囔了一句,跟着巡邏隊朝山裏走去。
這些軍人的到來,像幾滴沒什麼顏色的水,融進了兩萬玩家的洪流裏。
沒人知道他們是誰。
他們也不冒頭,不搶功,只在隊伍裏默默觀察,偶爾出手幫身邊的新兵擋一下危險。
他們的戰鬥素養比普通玩家高出一截,但都很剋制,沒有刻意表現。
【宿主注意!有特殊玩家進入遊戲。】
【從玩家中檢測到若干行爲模式明顯不同的人。冷靜,紀律性極強,對痛覺耐受度高。疑似現實世界軍事人員。】
蘇寧正靠在山洞口看地圖,聽了這話,微微一笑:“意料之中。這麼大動靜,上面不可能不下場看看。”
【宿主不擔心?】
“有什麼好擔心的。他們進來,如果覺得這遊戲有用,說不定會給我們送更多資源。如果覺得沒用,他們自己會走。”蘇寧說,“我反而希望他們多待一陣。等他們看見義軍怎麼打仗,怎麼發動羣校f不定還能幫上點忙。”
【是否要限制他們的行爲?】
“不限制。只要他們守我們的規矩,就是普通玩家。等哪天他們亮明身份想談,我們再坐下來跟他們談。”
【明白。】
蘇寧合上地圖,吹滅了旁邊的油燈。
山下,營地裏火光點點。
新一批玩家已經陸續抵達,操練聲和笑罵聲混在一起。
而那些從現實世界來的“軍人玩家”,此刻正躺在帳篷裏,閉着眼回想着這裏的每一個細節。
他們心裏都清楚:這個遊戲,絕不只是遊戲。
……
第2725章 攘外必須安內
《熱血中東》這遊戲,畫面頂,體驗真,打仗爽。
但真正讓幾百萬玩家紅了眼往裏衝的,還是因爲錢。
沒錯。
這遊戲確實能賺錢。
系統商城和任務體系裏寫得清清楚楚:擊殺敵人有經驗點,繳獲武器有經驗點,完成任務有經驗點,佔領據點有額外經驗點。
這些經驗點在遊戲裏能買裝備、換補給、提升身體狀態。
可真正讓玩家炸窩的是,經驗點拿到現實世界,能一比一兌換成現金。
“我上個月在裏面幹了十七天仗,死了兩次,搶了三把槍,分了一堆子彈。總共賺了兩萬七。現實才過了不到一天。這他媽的比我上班半年都強。”一個叫“不夜侯”的玩家在論壇上炫耀。
“你這算啥!我一哥們跟阿朗打了修械所,回來換了四萬。他早就已經辭職不上班了。”
“這遊戲以後要是開放銀行系統,我們就真不用上班了。在裏面當僱傭兵,比在外頭打工強十倍。”
“你們就不怕死?死亡扣經驗點,疼得要命。”
“怕。可你上工地不也怕出事故嗎?那才幾個錢。在這裏,疼一次,換一把。我上次被印度兵捅了一刀,復活後分了三千。值。”
“我姐問我,怎麼現在年輕人都不願意上班了。我沒敢說,我一天在遊戲裏掙的,夠她賣一個月衣服。”
“這遊戲纔開服多久?已經有人靠這活養家了。聽說有職業玩家組了團,專門給那些想混經驗的人當保鏢,收的也是經驗點,出來換現金。”
“這不算什麼。我還聽說有人準備在裏面跑商。把山裏的羊皮賣到鎮上,再把鹽巴販回來。賺的錢系統也能折成現金。那傢伙說比炒股還穩。”
“那也得有命。路上全是英軍、俄軍和部落武裝。你貨一多,被人盯上,命都沒了。”
“所以你看現在,那些玩家在波斯越來越抱團。不光是爲了打仗,也是爲了護住自己的買賣。這遊戲裏,人和人之間的關係已經快變成個小社會了。”
“沒錯。我認識一個玩家,在德黑蘭附近開了個小鋪子,專門給玩家和NPC當中間商。有玩家賣繳獲的英軍物資,轉手賣給德黑蘭城裏的黑市。賺來的經驗點,他拿一部分給阿朗交公,剩下的換錢。現在他都成小老闆了。”
“阿朗知道這些嗎?”
“當然知道。你以爲他是傻子?只要不違法,他不但不管,還派人保護。他說了,生意能做,但規矩要守。而且繳獲要充公,能拿出去賣的,都是義軍看不上的,或者提義軍售賣的。誰敢賣槍給敵人,就直接槍斃。誰敢搶老百姓,也槍斃。”
“阿朗定的規矩,真是給波斯定法律。”
“所以現在隊伍裏最喫香的是那些懂波斯語、會算賬、能認路的人。純打打殺殺的,反而沒以前好混了。你光會開槍,不會看地圖,不懂軍事,上去也是死。”
“這遊戲變成了一個社會試驗場。有人當兵,有人當官,有人跑商,有人當醫生。跟着阿朗幹,光有膽不行,還得有手藝。”
“說到手藝。我現實裏是修車的。遊戲裏那些馬車和槍械我都能鼓搗。阿朗的人現在見了我都客氣。爲什麼?因爲我能把繳獲的破槍修成好槍。經驗點給得也大方。”
“我準備進去辦個識字班。已經跟三個玩家商量好了。先教波斯NPC認數字,再教他們寫自己的名字。不收費,但阿朗說有補貼。這樣我既攢了經驗,還幫了忙。”
“那我也去。我現實裏是廚師。進去給阿朗他們做大餅和燉肉。聽說NPC很真實,同樣需要喫飯,喫不好還沒力氣。我要能把這幫人喂好了,功勞不比打仗少。”
“就是不知道這遊戲以後會不會開充值。現在換錢都是經驗點,還能循環。要是哪天官方改規則,經驗點只能買裝備,那很多人就得跑。”
“官方早就說了,內測階段經驗點可以兌換現金,後期會保留一部分變現渠道,但會加稅。說是防止現實世界金融受到衝擊。”
“加稅就加稅。總比沒有強。我在遊戲裏待一天,夠我在現實裏喫一個月。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所以你現在信了吧?爲什麼那麼多年輕人擠破頭想抽中。這哪是遊戲,這是新世界。一個能掙錢、能打仗、能當人上人的世界。”
“信了。我也中了第二批名額。頭盔剛到。今晚就進。哥幾個,遊戲裏帶帶我。”
“你現實裏是幹嘛的?”
“送外賣的。別瞧不起,我跑得快,還認路。進去能當偵察兵。”
“那正好。我們隊裏缺個傳令的。你進來以後先到沙赫巴茲鎮東邊的村子。我給你發座標。”
“好。晚上見。”
於是,越來越多的玩家辭了現實裏的工作,像追夢一樣湧入《熱血中東》。
有人爲了錢,有人爲了刺激,有人爲了逃離現實裏的壓抑。
但不管爲什麼來,他們進去之後的第一件事,都是想辦法找到阿朗,或者至少找到一條能讓自己活下去、掙到經驗點的路子。
……
而在1907年的波斯,蘇寧坐在山口的大石頭上,看着一批接一批的新玩家沿着小路往上走。
他們有的揹着破包袱,有的扛着生鏽的獵槍,還有的三五成羣,邊走邊爭論。
“人越來越多了。”哈桑走過來,“阿朗,這些人來了以後,咱們的糧食還夠嗎?”
“夠。前幾天剛打了英軍三個糧倉。夠喫兩個月。”蘇寧說。
“可人天天加,總有不夠的時候。”
“所以我們得繼續打。一邊打英國人,一邊把地盤上的生產搞起來。種地、牧羊、修路。等我們有了自己的根,人再多也不怕。”
“你認爲老百姓真的能當家做主嗎?”哈桑問。
“哈桑,應該是我們一起搞。”蘇寧看着他,“你覺得,一個國家要是沒有國王,靠誰說了算?”
“沒想過。以前總覺得,天上有真主,地上有國王。沒有國王,不亂套了嗎?”
“可你看現在。有國王,波斯亂不亂?英國人、俄國人騎在我們頭上,國王管了嗎?國王他只會收稅。我們再靠他,就是等死。”
“那你說,以後誰說了算?”
“以後,每個村子選自己信得過的人出來管事。每個地方的事情,大家一起商量。有法律,有規矩。誰犯了法,一樣罰。國王犯了法,也得下臺。”
“那法律是誰定的?”
“我們打下來之後,和老百姓一起定。不能光我們說了算,也不能誰嗓門大就聽誰的。”
哈桑想了想:“這個難。可你說得對。總比現在強。”
“所以別怕人越來越多。人越多,我們的道理就傳得越廣。以後全波斯的人都懂了,國王和侵略者都是我們波斯人民的敵人。”
“可國王、英國人和俄國人不會自己走。他們還在德黑蘭。”
“所以他們還會來圍剿我們。”蘇寧站起來,“等新兵練好了,我帶你們去打德黑蘭西邊最大的那個英軍營地。打完那個,德黑蘭城外,就再沒有英國人的防線了。”
哈桑眼睛一下子亮起來:“真的打?”
“真的。到時候,我們這些普通人家的窮小子,讓德黑蘭城裏的人看看,誰纔是波斯的主人。”
“好。”哈桑握緊槍,“我這就去催新兵訓練。不能讓他們白喫阿朗的飯。”
“去吧!順便把那些追隨者裏的刺頭叫來。我跟他們說幾句。”
“又訓話?”
“主要是給他們鼓勁。他們這些人,喫軟不喫硬。給點盼頭,比什麼都好使。”
“行,我去喊。”
哈桑立刻跑下山坡。
蘇寧一個人站在山口,風從西邊吹過來,帶着遠處營地的喧鬧。
山下人影幢幢,像一片正在長大的林子。
……
義軍隊伍越滾越大,西區基本穩了。
蘇寧覺得,時候差不多了。
“我們該打德黑蘭了。”蘇寧把幾個核心叫到帳篷裏,“波斯這個國家很怪。誰拿下德黑蘭,誰就控制了全國。現在英國人縮在城裏,國王靠哥薩克旅撐腰。我們義軍兵強馬壯,還有什麼好等的?”
“阿朗,你有多大把握?”卡里姆問。
“國王能靠一個哥薩克旅控制波斯全境。可是哥薩克旅纔多少人?不過幾千人。我們現在西區加上新投來的人,能拉出去打的戰兵至少三萬。德黑蘭城裏能打的英軍、俄軍和國王軍加一塊,也就一萬上下。”蘇寧說,“當然,攻城和打山裏的埋伏不一樣。所以這一仗得先謩潯!�
“那我們還等什麼?打吧!打進德黑蘭,我要去看我娘。”哈桑激動得站了起來。
“別急。”蘇寧按住他,“大戰之前,先攘內。內部不乾淨,出去打仗會被拖後腿。”
“內部有什麼問題?”賈拉里滿臉疑惑地問道。
“追隨者。”蘇寧掃了幾人一眼,“這些人打仗不怕死,個個是人才,確實好用。但人多了,什麼貨都有。最近有人跟我報告,有些追隨者跟部落的女人動手動腳,以爲他們自己佔了便宜不用負責。”
“還有這種事?”卡里姆臉色一沉,“畜生!我白天還看見幾個生面孔在河邊嘻嘻哈哈,見着洗衣服的女人就湊上去。我還以爲他們只是嘴賤。”
“不只是動嘴。有人半夜摸到女人住的地方,說給錢,要人家陪他。還有人在村裏掀人家面紗,被老人用柺杖打出來。”蘇寧說,“這種事情,要是再不剎住,不用等國王軍、英國人和俄國人打過來,我們自己就先爛了。”
“那怎麼辦?”哈桑問。
“抓!然後查清楚。凡是真幹了的,一個不留,全踢出去。”蘇寧頓了一下,“我會讓人處理。你們管好下面的人,別再讓任何人單獨接近女眷區。尤其是那些剛來的追隨者。”
“明白。”
……
接着,蘇寧在心裏對系統問道:“系統,把那些違規玩家的名單給我。另外,有沒有被欺負的NPC報案?”
【過去七天共記錄到玩家對女性NPC實施騷擾事件四十七起,其中情節嚴重的有九起。宿主是否需要實時影像?】
“不用影像。把名單和證據給我就行。玩家以爲這裏只是遊戲,可這裏的人都是活生生的。”蘇寧說,“情節最嚴重的九個,永久封號。把他們的遊戲頭盔在現實世界裏收回。其餘情節較輕的,禁入七天,扣經驗點。”
【是否需要在遊戲內公開處理?】
“公開。要讓所有人知道,在這裏,規矩就是規矩。誰把波斯人當玩物,我把他當垃圾扔出去。”
【確認。系統將同步在遊戲內和現實世界執行封禁與回收。宿主是否需要在遊戲內發一份公告?】
“發。用我的名義。措辭越直白越好。”
……
第二天一早,所有在線玩家都收到了系統公告。
【阿朗發佈命令:義軍控制區內,凡騷擾、侮辱、侵犯本地居民者,無論情節輕重,一律嚴懲。已查實情節嚴重的九名玩家,永久封禁,刪除角色。其現實世界遊戲頭盔由西遊科技收回。其餘涉及輕微騷擾的玩家,封禁七天,扣除經驗點。再次違反者,永久封禁。此規定即爲義軍軍法,任何人不得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