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有的印度兵索性扔了軍服,鑽進路邊的村子再也沒出來。
“他們這是自己散了。”卡里姆在山上用望遠鏡看着英軍撤退,對蘇寧說,“要不要再追一下?”
“不用追了。讓他們回德黑蘭。這些人活着回去,比死在山裏更有用。德黑蘭的英軍會親眼看到,跟義軍打仗是什麼下場。”蘇寧說。
“那接下來我們做什麼?”
“休整三天。把繳獲的槍修一修,新兵再練練。還有,這陣子打下來,很多隊伍都缺幹部。把表現好的追隨者提一批上來,充實各營。”
“行。不過有件事,那幫追隨者今天上午挺鬧騰的,說是有很多人要下線了,還說什麼‘回現實’。我問他們去哪兒,他們又說回什麼宿舍、家裏。阿朗,這‘下線’到底是什麼意思?”
蘇寧笑了一下:“就是去休息。他們有些人是遠方來的,身體跟咱們不太一樣,隔段時間就要去睡個長覺。不用管。過不了多久又會回來。”
“怪人。不過打仗確實賣力。今天早上還有幾個說以後每天只能上一個時辰,因爲還要上班。上班是什麼?”
“就是給別的東家幹活。”
“哦。那跟打零工差不多。”
“對。”蘇寧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耗,“你去找哈桑和賈拉里,把今天繳獲的彈藥分一分。”
“好。”
……
第一批玩家開始陸續下線。
有的已經在遊戲裏打了七八天,身體疲勞值拉滿,被系統強制下線;有的自己設了下線時間,到點就被踢回現實。
杭州、上海、廣州、成都的各個小區裏,一個又一個玩家摘下頭盔,從牀上、沙發上坐起來,喘着氣,像做了個極長的夢。
“我操……”一個玩家盯着天花板,“我是不是在遊戲裏待了半個月?現實才過了幾個小時。”
“這遊戲太離譜了。我到現在腿還在打顫。那個山路,那個槍聲,那個血,跟真的一模一樣。”
“我也是。我下線前剛跟着阿朗打完英軍的第二次圍剿。你是沒看見,哈桑他們拆炮栓那叫一個快。我們搶了四門炮的炮栓。英軍那些軍官都快瘋了。”
“你們在遊戲裏打英軍?我只在德黑蘭附近搞偵察。那裏現在人心惶惶,好多人說要去投奔阿朗。”
“快上論壇看看。外面肯定炸了。”
……
果然,此時的互聯網上已經炸了。
論壇、微博、短視頻平臺,鋪天蓋地全是《熱血中東》的消息。
“玩過《熱血中東》的人呢?出來說說,真有那麼神?”
“我兄弟抽中了。他出來之後跟我說了四個小時,水都沒喝。他一邊說一邊比劃,說他在遊戲裏跟着阿朗打過仗,搶過英軍的槍,還差點被印度兵砍了。”
“真有阿朗這個NPC?我聽人說,那人比真人還像真人。會指揮,會罵人,會照顧傷兵,還親自上前線。”
“是真的。我跟他打過一仗。戰前他一個一個人地安排任務,連哪塊石頭後面藏幾個人都說得清清楚楚。打完還給我們分繳獲的槍。有玩家不聽命令,他一句話就把人罰去餵馬了。”
“我靠,這遊戲要是不火,我倒立喫屎。”
“可惜沒抽中。我報名報晚了,現在一百多萬人在排隊等第二批。”
“聽說官方看到這波口碑,已經在加急準備第二批頭盔了。人數可能翻倍。這遊戲以後要成大型戰爭模擬器了。”
“下次我要出生在德黑蘭附近。跟着阿朗從西山開始,一路打到德黑蘭。”
“你想得美。我聽說新玩家出生點是隨機分配的。有人出生在英軍控制區,剛上線就被抓去當苦力,逃了三天才逃出來。”
“那纔有意思。這遊戲就他媽是真實的亂世。越慘越真實。”
“你們別光說爽。這遊戲的死亡懲罰很大。我一個隊友在打補給線的時候中了槍,直接痛得原地復活不能動。後來被系統扣了經驗點,纔在後方重新上線。他說再也不想死第二次了。”
“那是他沒跟對隊伍。跟着阿朗的主力,死亡率低多了。最多就是累點,有時候要連夜趕路,困得在馬上都能睡着。”
“那不是跟真打仗一樣嗎?累就累,只要不死就行。”
“死不了。有阿朗在,我們就是打不死的小強。他在我心目中,已經成神了。”
“你們說,阿朗到底是不是玩家扮演的?如果是AI,那西遊科技的技術也太恐怖了。如果是真人玩家,那這個人得有多懂軍事?”
“你管他呢。好玩就完了。而且我感覺,這遊戲不只是在打英國人。你沒看劇情嗎?阿朗要整合中東。以後說不定還要打奧斯曼。那才叫大戲。”
“整合中東?好傢伙,這遊戲是要我們跟着阿朗當中東霸主啊。”
“廢話。不然爲什麼叫《熱血中東》。我現在每天就等着上線。現實裏的破班,一天也不想上了。”
“我也是。我進去之後要給阿朗當親衛。你們誰也別跟我搶。”
“就你那槍法?別到時候又嚇尿了。”
“滾。老子在遊戲裏已經殺過兩個印度兵了。”
“那是他們先跑的。你撿了個人頭。”
“那也是人頭。系統認。”
網絡上越吵越熱,遊戲頭盔成了最緊俏的東西。
沒抽中的人天天刷官網,盼着第二批名額放出來。
中籤的人一個比一個興奮,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都泡在遊戲裏。
……
而在1907年的波斯,蘇寧正站在山口的石頭上,看着天邊慢慢發紅。
山下有隊伍在操練,有玩家在擦槍,有NPC在餵馬。
遠處,幾個剛投奔來的波斯青年正圍着一個玩家問怎麼打槍。
那玩家比劃半天,最後把自己的槍遞過去,“你開一槍試試,別怕,肩膀頂住。”
那青年開了一槍,整個人往後一仰,槍差點脫手。
旁邊的NPC全都笑了。
玩家也笑:“沒事,都是這麼過來的。我第一天也打不上靶。多練幾天就好了。”
“你叫什麼名字?”那青年問。
“我叫‘喫不了辣’。你叫我辣哥就行。”
“辣哥?這名字好怪。”
“以後你就知道了。跟着我,有仗打,有飯喫。等阿朗帶我們打回德黑蘭,我請你喫烤羊。”
“真的?”
“真的。不過你得先活着。”
蘇寧遠遠看着,嘴角不自覺地揚了一下。
“系統。”蘇寧在心裏說,“玩家開始迴流現實了。這波廣告,應該能帶來更多人。”
【沒錯。目前報名人數已超過三百萬,系統建議擴增第二批名額。是否啓動?】
“啓動。”蘇寧說,“但不要一次放太多。先加兩萬。等這波人熟了,再加。”
【收到。第二批玩家將在七天後上線。同時,系統將根據宿主當前聲望,調整出生點分佈,使更多玩家出生在義軍控制區附近。】
“好。這樣他們能更快融入隊伍。”蘇寧抬頭看向東邊,那裏是德黑蘭的方向。
朝陽從山後探出一點頭,把整片山地染成金色。
“帕克這次回去,英軍短時間內不會再來。”蘇寧說,“趁這空隙,我們把西區徹底拿下來。等新玩家到齊,就向南邊油田動手。”
【宿主方向明確。】
“何止明確。”蘇寧說,“英國人在波斯的血,我要一口一口放乾淨。”
……
趁着英軍縮回德黑蘭休整的空檔,蘇寧果然沒閒着。
直接把隊伍分成十幾路,同時向西、向南出擊。
遇到英國人的小據點就端,碰上投靠英軍的波斯地方武裝就繳械。
今天佔一個鎮子,明天拿下一個驛站,後天又收了幾十號帶着槍來投的部落兵。
整個波斯西部,不到半個月時間,幾乎插滿了義軍的旗子。
那些原本給英國人當狗的波斯地方武裝,一開始還硬氣,說阿朗是土匪,堅決不投降。
可等義軍的隊伍開到眼前,步槍一排排架起來,毛瑟的槍口在太陽下反着光,那些人立刻就軟了。
“我們也是沒辦法,英國人給錢,我們纔給他們辦事。”一個地方武裝的頭人帶着手下出來,雙手高舉,“阿朗大人,我們願意交槍。以後給您當兵也行,回家種地也行。只求您別殺我們。”
“槍全收了。當兵的要挑一下,年紀太老和太小的都回家。”蘇寧騎在馬上,“回去告訴你們的人,從今天起,西區沒有英國人,也沒有國王的稅官。誰敢再欺負老百姓,我的槍不認人。”
“是,是。”
“還有,你們之前幫英國人收的糧,都堆在哪個倉裏?”
“就在鎮子南邊。大部分還沒咦摺!�
“帶我們去。這些糧,一半充軍,一半分給鎮子裏的窮人。”
那頭人一聽,愣了一下:“分給窮人?那可是……”
“可是什麼?那些糧食本來就該是老百姓的。英國人搶了去,你們幫着守,現在還不肯吐出來?”卡里姆把槍一橫,“要不要我幫你吐?”
“不不不,分,我這就帶路。”
……
消息傳得飛快。
西區各處的波斯地方武裝聽說阿朗來了,紛紛主動派人來表示歸順。
有的送糧食,有的送騾馬,有的乾脆帶着整隊人來投。
沒過多久,蘇寧實際控制的地盤已經連成一片,從西邊的山地一直到通往南方的商道,都成了義軍的天下。
就在這時候,一個穿着講究的波斯中年人來到蘇寧的營地。
對方自稱是國王穆罕默德·阿里·沙派來的使者,帶了一卷羊皮紙和幾個隨從。
“阿朗大人,我代表德黑蘭的宮廷向您問候。”那人站在帳篷裏,笑得跟畫上去的一樣。
“說正事。”蘇寧卻是沒讓對方坐。
“國王陛下聽說您在西部接連獲勝,非常高興。陛下認爲,像您這樣的英雄,不該流落山野。陛下願意給您一個正式的官職,把西部幾個省交給您管。條件只有一個,您的部隊編入王國軍,聽從國王的調遣。”
“說完了?”
“嗯……陛下還說了,以前的事,都可以不追究。包括您打死英軍的事。國王會替您跟英國人那邊說話。”
帳篷裏安靜了一下。
卡里姆和哈桑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玩家們更是豎起耳朵,等着看蘇寧怎麼回。
蘇寧笑了笑,“國王給我官做,那我的兄弟們呢?他們以前都是德黑蘭的窮小子,南城的腳伕,巴扎裏的小販。國王能給他們什麼?”
“這……”使者愣了一下,“可以給他們安排個營地,按月發餉。”
“那英國人和俄國人呢?他們還在波斯。俄國人佔着北邊,英國人佔着南邊。國王收編我們,是爲了讓我們去打英國人,還是讓我們以後幫着俄國人打自己人?”
“陛下一定會據理力爭。只要王國軍強大了,外國人自然會走。”
“這話,你們信嗎?”蘇寧轉頭看了看周圍的兄弟。
“我不信!”哈桑第一個喊出來。
“騙鬼呢!”卡里姆也瞪着眼。
蘇寧站了起來,走到使者面前:“請你回去告訴國王,我不稀罕他的官。也不認他的王冠。波斯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一半是英國人,一半就是他那個朝廷。我們現在要的不是國王恩賜,是讓國王滾下臺。”
使者臉色發白:“你……你這是要造反!”
“造反?”蘇寧笑了,“國王把北邊賣給俄國人,把南邊和東邊送給英國人,他纔是波斯的反佟N野⒗什皇窃旆矗沂翘娌ㄋ谷税阉麄儊G掉的東西拿回來。”
“你……你想建一個什麼樣的國家?”使者聲音發顫。
“沒有君主,也沒有侵略者。”蘇寧一字一句地說,“當家做主的是老百姓。國家依法來管,誰也不能例外。信仰是每個人的自由,但不能拿它壓人。百姓種地有地,做工有錢,孩子有書讀,病了能喫藥,老人有所養。這樣的波斯,才配叫波斯。”
帳篷裏安靜了好一會兒。
使者張了張嘴,沒說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