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唐寧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有這麼明顯嗎?”
蘇寧說:“有。以前當祕書的時候你雖然也忙,但沒現在這麼瘦。財務部剛接手事情多,你得注意身體,別把自己熬垮了。你垮了,我心疼。”
唐寧卻是白了他一眼,“哼!你到底是關心我還是關心蘇筱?”
蘇寧說:“都關心。你是我推薦的人,你幹得好,我臉上也有光。”
唐寧被蘇寧逗笑了,夾了一塊天婦羅放進他碗裏,“喫你的吧!我還以爲你會說我是你的女人。”
這頓飯兩個人喫得很放鬆,誰也不提工作上的糟心事,就像兩個普通朋友在週末犒勞自己一樣,天南地北地聊着。
蘇寧也沒有和唐寧說杜鵑離開的事情,甚至沒在唐寧面前提過那個女朋友。
喫完飯,蘇寧主動看向唐寧邀請說道:“去我在靜安的房子看看吧!”
唐寧說:“行啊!看看你姐給你買的房子。”
蘇寧把那輛甲殼蟲開出停車場,唐寧坐在副駕駛上看着窗外的街景,腦子裏還在想這頓飯喫得太舒服了。
其實,她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放鬆的感覺了。
自從趙顯坤被踢出局之後,她每天都繃着一根弦,生怕自己哪裏做得不好被新老闆抓住把柄。
蘇寧這頓飯讓唐寧徹底忘掉了那些壓力。
“看來你姐對你真的很好,不光爲你聯繫大學,還爲你在靜安買了房子。”
“這是對我的補償。”
“補償?”
“她不想讓我做她的專職司機,這些是她開除我的補償。”
“胡說八道!你把你姐想的太壞了。”
“嘿嘿,能把趙顯坤和汪明宇同時踢出局的,你認爲她會是什麼善男信女?”
“……”
蘇寧把車開進了一個唐寧完全陌生的小區,停進了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地下車位。
唐寧坐在副駕駛上,環顧了一下四周,這個地下車庫很乾淨,停的車也都是一些不算便宜的車。
然後轉頭看着眼前的蘇寧說道:“這地方看着不錯。”
蘇寧解開安全帶,“你是第一個來這裏的女人。”
“真的假的?”
“真的!我姐蘇筱都還沒來過。”
接着,唐寧跟着蘇寧上了樓。
打開門的一瞬間,唐寧就忍不住羨慕了起來。
蘇筱確實捨得花錢。
房間很寬敞,三室兩廳的格局,精裝修,新家電傢俱一應俱全。
客廳的落地窗正對着靜安寺的方向,窗外的城市燈火像一幅鋪開的星圖。
唐寧換了拖鞋走進去,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會兒夜景。
樓下的車流像一條條光的河流在流動,遠處的高架橋上車燈連成一片。
唐寧看着眼前的這一切,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幾個月前蘇寧還開着趙顯坤的車住着出租屋的閣樓,現在竟然站在屬於自己的大房子裏,窗外便是上海靜安最頂級的夜景。
這種變化太快了,快到讓唐寧有點跟不上節奏。
然後轉過身來看着蘇寧。
兩個人從餐廳出來之後就沒怎麼說話,但空氣裏的那股曖昧氛圍一直都在。
唐寧忽然走向蘇寧,伸手環住了他的腰,把臉埋進他的懷裏,整個人都卸下了所有的防備。
蘇寧一隻手摟住唐寧的腰,另一隻手抬起來摸了摸她的頭髮,“怎麼了?累了?”
唐寧沒有回答,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一些。
蘇寧沒有再問,彎下腰一把把她抱了起來,然後大步流星地往臥室走。
唐寧摟着這個男人的脖子,嘴脣貼在他耳邊,呼吸又熱又急。
接着,兩個人在那張新牀上折騰了大半天,從客廳到臥室,從浴室到牀沿,就像兩團燒透了的火。
唐寧的體質本來就敏感,加上這段時間工作上的起落一直緊繃着神經,這一晚像是要把所有的壓力都從體內擠出去一樣,用力地回應着這個神祕又強大的男人。
唐寧最後整個人癱在蘇寧的懷裏,胳膊摟着他的腰,臉貼着他胸口,卻是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過了好一會兒,唐寧這才慵懶地開口,“謝謝你。真的。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蘇寧一隻手搭在唐寧光裸的後背上,手指不自覺地在她肩胛骨上輕輕摩挲着,“你不用謝我。你是我見過最棒的祕書,缺的只是一個機會。蘇筱願意用你,是你自己掙來的。我頂多就是搭了個橋。”
“我還是要謝你。趙總走的那天,我坐在辦公室裏想了一整天,覺得自己肯定完了。新老闆上任頭一件事肯定是清人,我又是趙總身邊的人,怎麼想都輪不到我留下來。結果等來的卻是一份晉升通知。你知道我那天什麼心情嗎?我盯着任命文件看了十幾遍,起初還以爲人事那邊發錯了。”
蘇寧笑了一聲,“你就對自己這麼沒信心?”
唐寧說:“不是我沒信心。是職場這個環境,一朝天子一朝臣。誰不知道新老闆來了先動人事?我連辭職信的模板都打好了。”
“蘇筱不是那種人。她看人只看能力,不看你是誰的人。你以後踏實幹,把財務部的事理順了,就是對她最好的交代。”
“……”唐寧點了點頭。
蘇寧的手從她後背滑到腰間,輕輕拍了一下,“但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句。”
唐寧也收起了臉上的笑意,看着他,“你說。”
“趙顯坤已經離開了贏海。趙顯坤在位的時候你們是上下級關係,現在他出局了,你跟他之間就只剩下前員工這層關係。不要私下給他傳遞任何贏海內部的信息。你現在是贏海的財務副總監,不是趙顯坤的祕書了。你以後的定位是蘇筱的人。”
唐寧聽着,表情認真地點了點頭,“我知道。這些道理我都懂。”
“你不光要懂,還要做到。趙顯坤在贏海經營了那麼多年,樹大根深。現在他走了,但他的人脈和關係網還在。集團裏說不定還有不少人跟他私下有聯繫。你現在坐在財務副總監這個位置上,手上的信息和權限都跟以前不一樣了,肯定會有人想通過你打探消息。甚至趙顯坤本人都會對你有想法。但不管是誰,不管用什麼方式,你都不能鬆口。”
“你放心。我既然坐了這個位置,就只對現在的董事長負責。趙總那邊,我不會再有任何聯繫。人事任命下來之後,趙總確實給我打過電話,但是我都沒有接。”
蘇寧低頭看了她一眼,“噢?趙顯坤真的給你打過電話?”
唐寧說:“我剛收到任命通知那天晚上,他打過來的。我沒接。後來他也沒再打了。應該是明白了我的態度。”
蘇寧沉默了幾秒,“做得好。以後他再打,也不要接。實在躲不過去,你就說你現在財務部,按規定不能跟集團外部人員討論內部事務。他要是還問,你就直接掛電話。不用顧及什麼舊情。你跟他之間的舊情,在他離開贏海的那天就已經結束了。”
唐寧把臉重新貼回他的胸口,“我知道了。我不會讓你在中間難做。”
蘇寧說:“不是讓我難做的問題。是你自己的前途問題。你好不容易留下來了,還進了核心部門,這一步走穩了,以後在贏海的路子就寬了。千萬別因爲一時心軟或者抹不開面子,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唐寧閉上眼睛,輕聲說:“我懂。”
蘇寧的手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那睡吧!”
“能把這裏的鑰匙給我一把嗎?”
“好!乾脆搬過來和我一起住好了。”
“嗯。”
唐寧心滿意足地應了一聲,然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縮在蘇寧懷裏慢慢閉上了眼睛。
……
說實話,杜鵑和自己分手,確實挺讓蘇寧有些錯愕。
因爲經歷的副本世界太多了,都已經忘記失戀的感覺。
但這一世跟杜鵑在一起的這段時間裏,蘇寧是真真切切地用普通人的方式去談了一場戀愛。
兩個人窩在閣樓裏喫外賣、搶遙控器、爲了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拌嘴再和好,那種感覺踏實又鮮活。
所以當杜鵑坐在咖啡店說出要分手的時候,蘇寧心裏那根弦確實輕輕地斷了一下。
但也就斷了那麼一下。
蘇寧沒有任何的挽留,也沒有告訴她自己有房了。
因爲沒意義了。
杜鵑真正想要的並不是房子,而是不管不顧地豁出去的態度。
蘇寧知道自己給不了,也不想給。
感情可以認真,但不能較勁。
他蘇寧到什麼時候都不會去做舔狗,這個道理早就已經刻在他骨子裏。
杜鵑要的是一個願意爲了她改變人生軌跡的男人,要的是一種爲了兩個人的未來拼命的姿態。
可蘇寧偏偏就是那種你越逼我我越不動的人。
你好好跟我說,我可以跟你一起商量以後怎麼辦;你拿分手當籌碼來試探我的態度,那我只能讓你走。
蘇寧不是不難受,只是還沒到能讓他改變決定的程度。
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蘇寧是認真的,分開了蘇寧也不覺得自己虧欠任何人。
當然,此時的唐寧就像一劑恰到好處的良藥,把蘇寧心裏那點殘存的失落和空蕩一點一點地填滿了。
唐寧聰明,成熟,知性,善解人意,從來不會追着問你愛不愛我這種問題。
跟唐寧在一起,舒服得像是冬天裏泡進一池恆溫的熱水裏,從裏到外都感到鬆弛。
唐寧也不黏人,該上班上班,該工作工作,見面的時候盡情投入,分開之後各忙各的。
這種節奏,蘇寧覺得很對。
沒有誰跟誰表白,沒有誰跟誰攤牌,睡到一起了就是在一起了。
蘇寧覺得這樣挺好,成年人的感情不需要那麼多儀式感,合拍就行。
唐寧顯然也是這麼想的。
醒來之後發現蘇寧已經不在牀上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然後給蘇寧發了條消息:“你去哪兒了?”
“去財大報到了。廚房桌上有早餐,你熱一下喫。”
“好。”
蘇寧這邊收起手機,抬頭看着校門上“上海財經大學”幾個燙金大字。
因爲他到的早,校門口的學生稀稀拉拉地往裏走,有人揹着雙肩包低頭看手機,有人端着豆漿邊走邊喝。
蘇寧拎着報到材料穿過校門,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心裏沒有多少激動,更多的是平靜。
蘇筱給他辦的是同等學力進修的旁聽名額,學費交得足足的,學制兩年,修滿學分之後可以參加同等學力申碩考試。
蘇寧看着手裏那摞報到材料,忽然笑了。
想起自己這一世頂着個三本肄業的身份混了這麼久,如今倒是成了上海財大的進修生了。
人生際遇這回事,有時候比小說情節還離譜。
報到手續辦得順利。
蘇寧按照教務處的指引去填了幾張表格,交了照片和身份證複印件,領了學生證和課程表。
給蘇寧辦手續的是一箇中年女老師,態度挺好,看到他的名字之後多看了他一眼,“你是蘇總推薦過來的那個學生吧?”
蘇寧說:“對,是我。”
女老師說:“劉院長已經特意交代過了,你按課表去上課就行,有什麼不懂的隨時來教務處找我。教材在圖書館一樓領,你拿着這張單子過去。”
“謝謝老師!”蘇寧接過單子,然後轉身去了圖書館。
領完教材出來,蘇寧看了看時間,第一堂課還有二十分鐘開始。
然後拎着那堆教材去了教務處指定的教學樓,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來,把那些課本一本一本地翻了一遍。
宏觀經濟學、微觀經濟學、投資學原理、公司金融、財務報表分析,每一本都是厚厚的一摞。
蘇寧翻得很快,因爲他看書的習慣跟別人不太一樣,先看目錄,再看每一章的小結和課後習題,最後才挑重點段落細讀。
再加上蘇寧早就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再次進入大學學習真的毫無壓力。
旁邊的學生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小聲聊天,有的在趕課前最後幾分鐘補作業。
蘇寧卻是最安靜的那一個。
上課鈴響過之後,一個四十多歲的男講師走了進來,在講臺上站定,翻開講義就開始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