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趙顯坤立刻把天成的那頁報表單獨抽出來放在一邊,看向坐在旁邊的徐知平問道:“徐總,天成這幾個月怎麼回事?”
徐知平翻了翻手裏的材料,“汪煬新提了一個主任經濟師,叫蘇筱,今年才二十多歲。全面預算管理就是她推的,天成的成本管控現在是五家子公司裏排第一。”
“蘇筱?”趙顯坤把身體往椅背上一靠。
端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把這個名字在嘴裏默默唸了一遍。
趙顯坤放下茶杯,然後轉頭對徐知平說了一句話:“徐總,下次天成開經營分析會,記得通知我一聲。”
“好的。”
……
第2697章 傾訴
其實,杜鵑這段時間的心裏一直不太舒服。
說不上來是從哪一天開始的,但那股勁兒越憋越大,像一根刺紮在嗓子眼裏,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而事情的起因還是房子。
蘇寧的媽媽打了那通電話之後,杜鵑原本是挺高興的。
人家父母都主動說要出首付了,這說明什麼?
說明蘇寧家裏是認可她杜鵑的,願意爲了將來拿出真金白銀來。
可蘇寧的態度卻是給杜鵑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什麼房價太高,高位接盤就是智商堪憂,在杜鵑看來都是藉口。
蘇寧就不想爲自己花錢,也不想爲自己努力,說到底還是因爲不愛自己。
後來杜鵑又不甘心地向蘇寧提了幾次,每次都被蘇寧用同樣的理由擋了回來。
杜鵑試着跟蘇寧講道理,“蘇寧,首付不光你爸媽出錢,我爸媽也可以幫襯着點,月供咱倆一起還,壓力真的沒那麼大。”
蘇寧還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樣子,“不急。”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不買房,我爸媽那邊怎麼交代?”
“……”
“上次鴻門宴的事你又不是沒經歷過,你不買房他們永遠都不會認可你。”
“不急!現在的房地產泡沫太大,隨時都會崩盤。”
不急,不急,不急。
杜鵑覺得自己一拳一拳全打在棉花上,軟綿綿的,一點回音都沒有。
然後便是開始回想這段時間跟蘇寧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從蘇州回來之後,她就搬進了那個閣樓單間,把自己的拖鞋、睡衣、護膚品一樣一樣塞進了蘇寧的衣櫃。
覺得兩個人已經是一體的了,是朝着同一個方向往前走的。
可現在杜鵑忽然不確定了。
蘇寧對她確實好,杜鵑知道也承認。
蘇寧會變着法地做飯給她喫,記得她喜歡喫什麼,一直以來都照顧着她的情緒。
會陪着她看無聊的綜藝節目,從來不讓她孤零零的一個人。
會在她加班晚歸的時候去地鐵站接她,不管多晚,出站的時候總能看到蘇寧站在出站口。
但杜鵑現在越想越覺得,這些好,說到底都不需要付出什麼實質性的代價。
它們很暖,很貼心,但它們不深重。
蘇寧做了,她也感動了,但蘇寧沒有爲了這段感情押上任何東西。
所以,房子是完全不一樣的概念。
房子是真金白銀,是幾十年的承諾,是一個人願意爲了對方把自己拴在一個地方不再漂泊的決心。
蘇寧願意爲她花錢買衣服買包包,願意帶她去蘇州住五星級酒店,可這些東西跟房子比起來都是小錢。
真正到了需要蘇寧拿出找獾臅r候,蘇寧卻是退了。
杜鵑並不是在乎那個首付由誰來出。
她爸媽同樣也能湊一點,實在不行她自己去借都行。
杜鵑真正在乎的還是蘇寧的態度。
蘇寧連看都不願意去看一眼,連去了解房價、瞭解貸款政策的動作都沒有。
蘇寧根本就沒打算爲了兩個人的未來邁出這一步。
蘇寧甚至沒有坐下來好好跟她討論過這件事,每次她提起來,蘇寧就是輕飄飄的“不急”這兩個字。
杜鵑開始懷疑蘇寧是不是真的喜歡自己了。
這個念頭一開始還只是一個小黑點,但就像墨水在紙上洇開一樣,越洇越大。
一個男人如果真的愛一個女人,會不願意爲她花錢嗎?
會不願意爲她背上一點壓力嗎?
不是說非要買房子才能證明愛情,但至少,至少男人應該表現出一點該有的姿態吧?
可蘇寧連裝都懶得裝。
還是說她只是蘇寧在這段日子裏剛好遇到的一個合適的人?
陪他喫飯,陪他聊天,陪他消磨時間,讓他不孤獨,但還不到能讓他赴湯蹈火和不計後果去爭取的那個份上。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杜鵑開始回憶兩個人在一起的每一個細節。
發現她在這段感情裏一直在往前跑。
蘇寧卻是一直在後面跟着。
不緊不慢,不離不棄,但也絕不加速。
蘇寧到底是真的喜歡她,還是隻是不討厭她?
想得越多,杜鵑心裏的結就擰得越緊。
以前總覺得愛情不需要理由,兩個人在一起開心就行。
可現在杜鵑忽然明白了,開心是戀愛裏最容易的部分。
一起看電影開心,一起喫飯開心,一起窩在沙發上看綜藝也開心。
真正難的是開心完之後,兩個人還要一起面對那些不開心的事。
房子、工作、家庭、未來,這些東西一個比一個重。
面對這些事需要兩個人都有決心,而不是一個人拼命往前衝,另一個人站在原地不動。
……
這天晚上,兩個人喫完飯窩在沙發上看綜藝。
杜鵑靠着蘇寧的肩膀,屏幕上的嘉賓在玩一個很蠢的遊戲,還是她喜歡的那個艴幣ⅲc密集,但她一點都笑不出來。
因爲她腦子裏全是房子、未來和蘇寧到底愛不愛她,翻來覆去的,扯也扯不清。
蘇寧笑得倒是挺開心的,還指給她看說,“杜鵑,你看超越那個蠢丫頭又摔了。”
杜鵑敷衍地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了,“蘇寧,你想過我們的以後嗎?”
蘇寧轉過頭看了看她,臉上的笑容還沒收乾淨:“以後?什麼以後?”
“就是以後的日子,”杜鵑坐直了,把抱枕抱在懷裏,“我們總不可能一輩子租在這個閣樓裏吧。”
蘇寧看着眼前的杜鵑,意識到了這次談話不太一樣,“杜鵑,你想說什麼就說吧。”
杜鵑深吸了一口氣,把這段時間憋在心裏的東西一股腦倒了出來,“你媽說要給你出首付,你知道我有多高興嗎?我不是高興那個錢,我是高興你家裏願意接受我,願意爲咱倆的未來打算。可你呢?你說不急。這兩個字你跟我說了多少次了?每次我一提房子你就說不急,我問你什麼時候算急你也不說。你到底是覺得房價高不想買,還是根本就沒想過要跟我有以後?”
蘇寧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我確實想過。但想過跟現在就做是兩回事。房價現在確實太高了,不是入市的好時機。我跟你說的都是實話,不是藉口。我做事有自己的節奏,不想被別人推着走。我天天跟着趙顯坤到處跑,知道他這個房地產大佬不好做,房地產泡沫隨時都會被擠爆的。”
杜鵑說:“那我呢?我的節奏就不是節奏?你想過我的感受嗎?你知道每天在辦公室裏聽到同事聊買房子、聊結婚、聊以後的生活,我是什麼感覺嗎?我什麼都說不出來,因爲我男朋友連看個樣板間都不願意陪我去看。”
“……”蘇寧沒有說話。
“你總是說你不想當房奴,不想被房貸綁住,”杜鵑繼續說,“可你有沒有想過,我想不想?我願意跟你一起還房貸,願意跟你一起喫苦,我不怕這些。我怕的是你根本沒打算跟我一起走。你站在原地,我一個人在前面跑,跑着跑着回頭一看,你還在那裏,你覺得這樣我會很開心嗎?”
蘇寧發現自己終於感受到了普通人的無奈,煩心的都是無窮不盡的柴米油鹽,“你覺得我對你不是認真的?”
杜鵑沒有說話,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蘇寧靠在沙發背上,沉默了很久。“我不想騙你。你要我現在對你百依百順,我說得出來,我也做得到。但我不想騙你。買房是大事,我不想因爲外面的人催了、你爸媽催了、我爸媽催了,就去做一個我不想做的決定。我對你是認真的,但認真不一定要用買房來證明。”
杜鵑說:“你覺得買房不重要,但對我來說,買房就是你願意爲我去做一件你原本不想做的事。我不要你的錢,我要的是你願意爲我去扛。”
“如果哪天我失去了這份工作,然後想要回徐州老家發展,你願意義無反顧地放棄一切嗎?”
“我……”
“怎麼?不好回答?”
“沒有這份工作就去找新的工作啊!爲什麼要回徐州老家?”
“我大學都沒畢業,還是被學校開除的,你認爲我能在上海找到什麼工作?”
“那你不是找到現在的專職司機了嗎?”
“能找到這個工作真的是一個偶然的機會,是不可能再次出現的。”
“那我們就一起創業,大不了去開店,我陪着你。”
“所以,我不願意買房,不願意把未來壓在混凝土上面。”
“……”
這話一出來,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電視裏還在放着綜藝,笑聲一陣一陣的,尤其是那個超越,完全就是沒心沒肺,但客廳裏的氣氛卻冷得像冰窖。
……
眼看和蘇寧說不通道理,杜鵑只覺得心裏憋得慌。
這天,實在是忍不住了,於是就把閨蜜約了出來。
兩個人坐在商場裏的奶茶店裏,一人捧着一杯奶茶。
杜鵑挑了個角落的位置,情緒一下子爆發了出來,把自己的苦惱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周婷,我跟你說,我真的快被他氣死了。”杜鵑用吸管戳着杯子裏的珍珠,“蘇寧的媽媽打電話來,說給我們出首付,讓我們在上海買房。可是蘇寧本人呢?竟然跟我說不急,房價太高,不想當房奴。”
“……”周婷挑了挑眉毛,沒說話,繼續聽。
“我跟他講道理,我說首付你爸媽出,我爸媽也能幫襯,單位裏還有購房優惠,月供咱倆一起還,壓力沒那麼大。他還是那句不急。”杜鵑越說越激動,“我說你不買房我爸媽那邊怎麼交代?他又說他做事有自己的節奏,不想被別人推着走。什麼叫被別人推着走?我是別人嗎?”
“你等等,”周婷放下奶茶杯,做了個暫停的手勢,“你剛纔說蘇寧是幹什麼的來着?司機?給哪個公司開車的?”
杜鵑說:“贏海集團,給董事長當專職司機。”
周婷挑了挑眉毛,又問:“贏海集團?那還行,好歹是個正經大公司。不過司機就是司機,給誰開車也是司機。他有大學文憑嗎?”
杜鵑沉默了一下,“沒有。他大學沒念完。”
周婷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大學沒念完?那你圖他什麼?你跟我說實話,他一個月掙多少錢?”
杜鵑的聲音更低了:“司機工資不高,大概一萬多塊,加上補貼可能不到一萬五。”
周婷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盯着杜鵑看了好幾秒,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杜鵑,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杜鵑抬起頭看她,張嘴想反駁。
但周婷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你一個上海本地的姑娘,大專畢業,天成公司前臺,說出去也是正經白領。家裏有房有戶口,長得也不差,你找個什麼樣的找不到?你非要找一個臭外地的,還沒學歷的破司機?你知不知道現在上海一套房多少錢?司機一個月工資連一平方都買不起,你還指望他拿什麼跟你過日子?靠愛情嗎?靠有情飲水飽嗎?”
“周婷,蘇寧不是你想的那樣!”聽到閨蜜貶低蘇寧,杜鵑又開始急了,“蘇寧他很有能力的,他只是低調,他……”
“能力?”周婷冷笑了一聲,“有能力他會被大學開除?有能力他會在上海做個小司機?有能力他連首付都要靠爹媽出?哪怕是爹媽出了他還不敢要?再說他這是低調嗎?這是廢物點心。”
“……”杜鵑被閨蜜這一串話砸得說不出話來,臉漲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