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是我自己的意思。”汪煬沒有躲他的眼神,“蘇筱從頭到尾沒有跟我說過你一個不字。但她的存在能讓天成變得更好,而你一直在拖她的後腿,這是事實。老陳,放手吧!趁現在還能體面地走。”
“讓我走?行。但我告訴你,除非是集團人力資源部下達正式的解聘書,否則誰也別想讓我離開天成。二十多年的交情,你拿一頓飯就想打發了?汪煬,你變了,你變得我都不認識了。”
“……”汪煬沉默地看着他。
陳思民站起來,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瓶還沒喝完的酒,又看了一眼汪煬,然後轉身大步走出了包間。
汪煬一個人坐在包間裏,看着對面那個空了的座位,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起身拿起外套,也走了出去。
……
接下來的幾天,天成公司裏一切照舊。
每月五號雷打不動的月度經營分析會,各項目負責人照例準備好了彙報材料。
但到了開會時間,會議室裏坐滿了人,唯獨主任經濟師的位子卻是空着。
汪煬看了一眼那個空位,問旁邊的行政小姑娘:“陳主任呢?”
行政小姑娘搖了搖頭:“打電話沒接,辦公室也沒人。”
汪煬拿起手機撥了陳思民的號碼,響了幾聲,語音提示已關機。
他又撥了一遍,還是關機。
然後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來對所有人說:“陳主任請了病假,會議改期。散會。”
大家收拾東西往外走,三三兩兩交頭接耳。
汪煬把蘇筱叫住了:“蘇筱,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蘇筱跟着汪煬進了辦公室,把門關上。
汪煬坐到辦公桌後面,也沒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道:“蘇筱,陳思民不會回來了。”
“……”蘇筱沒有表現出驚訝,只是點了點頭。
“我準備讓你接主任經濟師的位置,”汪煬說,“全面負責天成的造價和成本管控。商務部經理的位子空出來了,你儘快物色一個合適的人選接任。這個人選你自己定,我不過問。”
蘇筱沉默了片刻,然後鄭重地說:“汪總,我有一個人選。”
“誰?”
“陸爭鳴。”
汪煬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外:“陸爭鳴?他是陳思民的人,以前搶過你兩次功勞,你推薦他?”
“靜水河項目的標書是他和我一起做的。他專業底子是紮實的,也願意學,只是性格軟了些,以前站錯隊不全是他的問題。如果他能調整好心態,我願意給他一個機會。”
汪煬看了蘇筱好一會兒,最後點了點頭說:“行,你看人比我細。這事你定。”
……
蘇筱要升主任經濟師的事,不出半天就傳遍了整個天成。
緊接着,陸爭鳴被推薦接任商務部經理的消息也傳開了。
茶水間裏又是一通議論,有人說蘇筱以德報怨,有人說蘇筱是在收買人心,但誰也不敢當面說什麼。
走投無路的東林是第一個調轉船頭的,決定回過頭抱緊蘇筱的大腿,看看自己還能不能迴天成。
直接給蘇筱的手機發了一條長篇消息:“蘇經理,聽說您升主任經濟師了,恭喜恭喜!以前的事情都是誤會,是我年輕不懂事,被人利用了自己都不知道。現在回頭想想,您對工作的認真負責我一直看在眼裏,打心眼裏佩服。以後有什麼需要跑腿的儘管吩咐,我一定全力配合,絕不含糊。蘇經理您大人有大量,以前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只要我能再次回到天成公司,以後我東林一定唯您馬首是瞻。”
蘇筱看完消息,面無表情地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杜鵑從前臺那邊走過來,正好看到她的動作,好奇地問了一句:“怎麼了?誰惹你了?”
蘇筱指了指手機:“自己看。”
杜鵑拿起來翻了一遍,看得直咧嘴:“哎喲我的天,這人臉皮是什麼材料做的?以前不是他跑去集團投訴你的時候了?現在又說‘唯您馬首是瞻’,這馬首他瞻得過來嗎?”
蘇筱擺了擺手:“這種人就是小丑!你把這份報表幫我送到財務那邊去。”
“好!只是你現在升職了,要不要慶祝一下?”
“也好!你和蘇寧去安排吧。”
“放心!絕對讓你滿意。”
……
這天夜裏,天成公司裏黑漆漆的,只有走廊盡頭亮着幾盞應急燈。
陳思民一個人回來收拾東西。
之所以特意挑了這個時間,就是不想碰見任何人。
辦公室裏,陳思民把二十多年積攢下來的文件、獎狀、工作筆記一件一件裝進紙箱。
翻到一張發黃的老照片時,他停下了手。
照片上是年輕時候的汪煬和他,站在天成最早的辦公室門口,兩個人搭着肩膀,笑得跟傻子一樣。
蘇筱在工位上加班到深夜,聽到主任經濟師辦公室裏傳出響動。
她不由得好奇地站起來走過去,推開門,看到陳思民抱着紙箱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裏。
兩個人面對面站了好幾秒,誰都沒先開口。
最後還是陳思民先說了話,滿臉嘲諷地看向眼前的蘇筱,“蘇筱,你贏了。我在這裏待了二十多年,到頭來被你一個來了不到一年的小姑娘擠走了。你現在應該很得意吧?”
蘇筱搖了搖頭,“陳主任,我沒有得意。我來天成的時候走投無路,是您給了我一份工作。美術館的物資清單被碎掉的事我知道了,但當時要不是您收下我,我可能連留在上海的機會都沒有。謝謝您給過我機會,這份恩情我一直記着。”
“……”陳思民臉上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
蘇筱繼續說:“我沒有針對過您,也沒有想過要擠走誰。我只是想把活幹好。”
陳思民聽完這番話,臉上的嘲諷慢慢褪去了。
他沉默了很久,站在那裏,抱着紙箱,嘴脣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從蘇筱身旁走過,然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蘇筱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裏,看了一眼被清空的辦公室,然後把燈關了,輕輕帶上了門。
……
第二天,蘇筱把陸爭鳴叫到了會議室。
然後把接任商務部經理的事正式跟他說了一遍,“爭鳴,我跟汪總推薦了你。商務合約部經理這個位置需要一個懂業務、有經驗的人來接,我覺得你是最合適的人選。我也知道你一直想在這個方向上發展,如果你願意接,我會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陸爭鳴坐在蘇筱對面,低着頭沉默了一會兒。
蘇筱以爲陸爭鳴在考慮,就沒有催他。
過了一陣,陸爭鳴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卻是很複雜,“蘇經理,謝謝你。我真的沒想到你會推薦我。以前我做過的那些事,真的是很對不起你。你能不計前嫌,我真的很感激。”
“過去的事就過去了!我們都要學會往前看。”
“但是,我不能接。”
蘇筱詫異地看着陸爭鳴:“爲什麼?”
陸爭鳴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說了實話:“陳主任走之前,跟我談過一次。他說讓我再堅持一段時間,後面會有更好的安排。”
蘇筱看着他,眼神裏沒有失望,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很平靜的惋惜,“你確定嗎?爭鳴,我不是想勸你,但我想告訴你,我推薦你不是出於憐憫或者收買人心,而是因爲我看過你做的靜水河標書,我知道你的能力。汪總也認可你。這個機會,你真的想好了要放棄?”
陸爭鳴的喉結動了一下,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我想好了。對不起,蘇經理。”
蘇筱看着他,沒有再多說,只是站起來說了句:“好,我知道了,希望你不要後悔今天的決定。”
“放心!我不會後悔的。”
“哼!陳思民一直以來對你的承諾多了,可沒見他哪一次兌現承諾了。”
“我……”
“可能你是想表達你的忠蘸驼塘x,但你卻是用錯了地方,這是最現實的職場,百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
“……”
……
很快,蘇筱的任命正式下發。
她成爲贏海集團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主任經濟師。
但天成大部分員工在私底下都認定是蘇筱耍手段擠走了陳思民,心裏羨慕又嫉妒,於是紛紛搞起了疏遠和排斥。
汪煬把這些都看在眼裏。
這天,特意把蘇筱叫到辦公室,“感覺怎麼樣?”
蘇筱實話實說:“不怎麼樣。我現在成了公司裏的惡人。”
汪煬點了點頭:“正常。陳思民在天成待了二十多年,他的離開讓很多人心裏都不舒服。你不用太在意,時間會沖淡這些的,畢竟職場裏的人都是現實的。”
“我知道。”
汪煬靠在椅背上,換了一種過來人的語氣勸誡說:“不過蘇筱,光埋頭幹活不行。你現在是主任經濟師,管的不光是數字,還有人。你得學着唤j人心。”
“……”蘇筱看着他,認真地聽着。
“陳思民雖然走了,但他留下的那些人情關係還在,”汪煬繼續說,“你要讓大家看到一個有胸襟的蘇筱,這樣底下的人才會真正的服你。我的建議是,你給陳思民安排一場送別宴,你親自張羅。不管他領不領情,你把姿態做出來,讓公司的人看到你的格局。”
蘇筱想了想,“好,我來安排。”
……
送別宴定在一家本幫菜館。
蘇筱親自訂的包間,親自通知的各部門負責人。
天成大部分同事都到了,坐了兩桌。
陳思民也來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端着酒杯跟每個人碰了一圈,臉上始終掛着那副慈眉善目的笑容,好像之前的一切不愉快都不曾發生過。
看到蘇筱,陳思民忽然皮笑肉不笑的說道:“蘇主任,以後天成的造價就靠你了。年輕人,前途無量。”
蘇筱端着酒杯,看着陳思民,說了一句:“陳主任,保重。”
陳思民點了點頭,抿了一口酒,轉身去跟別人碰杯了。
宴席散場的時候,人陸陸續續地走了。
蘇筱站在餐廳門口送客,杜鵑站在她旁邊幫忙遞外套。
最後一個人走出來的時候,蘇筱愣了一下,竟然是陸爭鳴。
陸爭鳴沒有穿外套,手裏拿着一個信封。
他走到蘇筱面前,看了蘇筱一眼。
然後轉向站在旁邊的汪煬,鄭重地把信封遞了過去,“汪總,這是我的辭職信。”
汪煬接過信,低頭看了一眼信封,又抬頭看了看陸爭鳴。
他沒有挽留,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信折了一下放進外套口袋裏。
陸爭鳴轉身走了,他的背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了街角的拐彎處。
汪煬看着那個方向,沉默了幾秒,“這種人目光太短溋恕R葬峋退闼牖貋恚斐梢膊荒芰簟!�
蘇筱沒有說話,只是看着街角的那個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有些人真的是很愚蠢,以爲職場真的有情義,殊不知到頭來都是利益當先。
如果哪天她有更好的前途,同樣不會對汪煬有任何留戀。
……
第2695章 凡人的視野
這天下午,趙顯坤參加了一個行業會議。
會議本身沒什麼特別的,幾位房企老總輪流發言,講的大多是場面話。
畢竟房地產行業內幕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禁忌,可沒有哪位房地產大佬會光明正大地說出來。
能說出來的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至於屁股上到底有多少屎,在座的大佬都是一清二楚。
散會之後,蘇寧已經把車停在了酒店門口。
看到趙顯坤和祕書唐寧出來,拉開後排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