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好的!趙總。”
瑪利亞的效率很高,不到半個小時就回來了,“趙總,名冊裏沒有蘇筱的名字,不管是正式員工還是試用期人員,都沒有這個人的記錄。”
趙顯坤聽了之後沒有發火,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沒有記錄,那這個蘇筱現在在哪裏?”
瑪利亞說:“根據人事檔案的查詢結果,她不在集團系統內。但根據李雪轉來的舉報信內容推斷,她目前應該是在天成公司工作。”
趙顯坤看着瑪利亞,眼神不鹹不淡的:“之前吳紅枚就想把蘇筱的簡歷塞給你,現在人直接進了天成。天成的陳思民好大的膽子,沒有通過集團人事部就擅自招人,誰給他的權力?”
瑪利亞的臉色也是不太好看。
這件事嚴格來說她這個人事總監也有責任,上次吳紅枚塞簡歷的時候她雖然拒絕了,但並未深究。
但天成那邊繞過人事部直接把人弄進去了,這說明她這個人力資源總監對子公司的管控是有漏洞的。
瑪利亞趕緊表態說道:“趙總,這件事我馬上去查清楚。”
趙顯坤擺了擺手讓她去辦。
……
瑪利亞出了辦公室,馬不停蹄地開始調查天成的招聘記錄,同時讓人把吳紅枚叫來問話。
吳紅枚被叫去的時候心裏七上八下的,但到了之後發現瑪利亞問的主要是陳思民那邊的流程問題,並沒有把矛頭直接對準自己,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接着吳紅枚全程配合調查,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都沒多漏。
而蘇筱在天成這邊,對自己“黑戶”的身份毫不知情。
她不知道自己是被陳思民違規招進來的,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根本不在贏海集團的員工系統裏,更不知道上頭已經開始查這件事了。
……
此時,陳思民把蘇筱叫到辦公室,沒有提合同,沒有提薪酬。
只是從桌上拿了一摞零散的票據和幾張報銷單遞給她,“蘇筱,這些發票需要整理粘貼,你拿去處理了。”
蘇筱接過那一摞東西,沒有抱怨,說了一句,“好的陳主任。”
然後,轉身就回工位幹活去了。
貼發票這種事,在任何一個公司都是最基礎最沒有技術含量的雜活,換個心氣高的人可能當場就把東西摔回去了。
但蘇筱沒有,她把那些票據一張一張攤開,按日期分好類,然後用膠水仔仔細細地貼在報銷單背面。
蘇筱做得很認真,因爲她發現這些看似不起眼的票據裏面藏着不少信息。
比如有幾張餐飲發票的金額明顯超出了正常的商務接待標準,比如某幾張建材採購的票據日期和項目進度對不上號,再比如有幾筆報銷的經手人簽字字跡不太對。
蘇筱一邊貼一邊在心裏記下這些疑點,沒有聲張,但也沒有放過。
貼發票的間隙,蘇筱還抽空去了一趟公司檔案室,把天成近幾年的項目檔案翻出來對照着看。
越看越覺得問題多,光是成本覈算這塊,至少有五六個項目的數據有明顯的出入。
蘇筱把這些問題一條一條記在自己的筆記本上,筆記寫了好幾頁,卻始終沒有拿給任何人看。
……
與此同時,贏海集團內部關於物資採購權的爭奪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天科率先發難。
黃禮林在外甥夏明的授意下,以安居工程事故爲由,正式向集團提出不再使用總承包公司供應的水泥,要求自行採購。
這個舉動等於是在汪明宇的地盤上公開點火,但天科佔了理:你們總承包供應的水泥把牆都給弄倒了,還有什麼臉讓我們繼續用你們的貨?
汪煬的天成緊隨其後,也以同樣的理由暫停了從總承包採購建材。
其他幾家子公司一看有人帶頭,紛紛效仿,一時間總承包的物資部門門可羅雀,訂單量斷崖式下跌。
果然汪明宇坐不住了,跑到趙顯坤辦公室告狀,“趙總,這些子公司不守規矩,破壞集團的統一採購體系。”
趙顯坤聽完什麼都沒說,“那就通知所有子公司負責人來總部開會。”
“明白,趙總。”
汪明宇不知道趙顯坤對於子公司的造反樂見其成,畢竟可以趁機打擊汪明宇在集團的勢力。
……
會議召開的前一天,陳思民在辦公室裏把兩份資料分別交給了手下的兩個人。
一份是證明水泥質量有問題的檢測報告和數據分析,交給了陸爭鳴。
另一份是證明水泥質量沒問題的論證材料,交給了東林。
陸爭鳴接過資料的時候問了一句:“陳主任,這兩份材料的結論是相反的,到底用哪一份?”
陳思民笑了笑說:“你先拿着,會上看情況再說。”
陸爭鳴沒再問了。
因爲他明白陳思民的意思,這就叫做好兩手準備,不管會上風向往哪邊吹,天成手裏都有應對的牌。
蘇筱很快也是聽說了這件事,而且是陸爭鳴順嘴提了一句。
蘇筱聽完之後沒有說什麼,但心裏卻很不舒服。
一個做工程的,連水泥質量這種最基本的問題都要準備兩套說法,這還幹什麼工程?
但蘇筱依舊是沒有發作,只是把這件事也記在了心裏。
……
第2675章 狗男女
第二天,贏海集團座談會議正式召開。
集團總部大會議室裏坐得滿滿當當,趙顯坤坐在主位上,汪明宇坐在他旁邊,五家天字號子公司的負責人分列兩側。
集團總部這邊的各部門負責人也都來了,可見趙顯坤很在意今天的這個座談會。
黃禮林和夏明代表天科公司出席,汪煬帶着陳思民代表天成公司,其他幾家子公司也各自派了人。
會議室裏的氣氛從一開始就顯得很緊張,所有人都知道今天這場會要解決的是物資採購權的問題,而這個問題關係到在場每一個人的切身利益。
汪明宇率先發言。
只見他站起來,手裏拿着一份總承包公司出具的質檢報告,底氣十足地說道:“各位,關於安居工程水泥質量的問題,這段時間外面有很多不實的傳言。我今天在這裏正式澄清一下……總承包公司供應的水泥,質量沒有任何問題。這份質檢報告是由具有國家資質的第三方檢測機構出具的,各項指標全部達標。安居工程那堵牆倒塌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不能簡單歸咎於水泥質量。”
汪明宇說完把報告往桌上一放,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子公司負責人,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確……
我話說完了,你們誰有意見可以提,但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會議室裏安靜了兩三秒,然後夏明站了起來,“汪副總,您這份質檢報告我看過了。”
“不過我這裏也有幾份檢測報告,是另外幾家第三方機構對同一批次水泥做的檢測,結果和您手裏那份卻是不太一樣。”
接着,他從文件袋裏抽出幾份報告,一份一份地擺在桌面上,一邊擺一邊說:“第一份,抗壓強度檢測,P.O42.5水泥的二十八天抗壓強度標準值是大於等於四十二點五兆帕,但天科送檢的三組樣本,平均抗壓強度只有三十六點二兆帕,低了將近六個點。第二份,氯離子含量檢測,超標了將近兩倍。氯離子超標會導致鋼筋鏽蝕,這是結構安全的重大隱患,不是小事。第三份,是關於水泥採購價格的對比分析。”
夏明把最後一份報告單獨抽出來舉在手裏,目光直接看向了汪明宇:“總承包公司賣給天科的水泥,單價比市場均價高出百分之八。汪副總,同樣品牌、同樣標號的水泥,市場上能便宜八個點買到,總承包憑什麼多收我們八個點?這多出來的錢,去了哪裏?”
會議室裏的氣氛一下子變了。
汪明宇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但夏明手裏有實打實的檢測數據,他一時之間找不到反駁的點。
黃禮林在旁邊看着,心裏暗暗給外甥豎了個大拇指。
本來以爲今天這場會要打個持久戰,來回拉鋸好幾次纔能有個不太好的結果。
沒想到夏明準備的彈藥這麼充足,一出手就把汪明宇的火力給壓住了。
趙顯坤一直沒有說話,直到夏明把所有報告都擺完,他纔開口,“不用再討論了。”
“從今天起,廢除總承包公司的物資採購權。所有子公司所需建材,按市場機制自行採購,價格透明,質量自擔。總承包公司的物資部,即日起整改。”
汪明宇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趙顯坤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黃禮林也覺得意外。
原以爲趙顯坤最多壓一壓汪明宇的勢頭,給子公司讓點利,沒想到趙顯坤直接把總承包的採購權給廢了。
這可是汪明宇手裏最核心的權力之一,說砍就砍,趙顯坤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散會後,黃禮林拉着夏明在走廊上嘀咕,把心裏的疑惑說了出來。
夏明聽完搖了搖頭,“舅舅你把事情想簡單了。”
“……”
“趙顯坤今天看起來是在幫子公司說話,但他只動了汪明宇一個人。廢了採購權,打了汪明宇的臉,可其他子公司的利益他沒碰,天科他也沒處理。爲什麼?”
“……”
夏明看着黃禮林,語氣卻是很冷靜,“因爲趙顯坤在收網之前先鬆鬆繩子,讓子公司覺得他站在他們子公司這邊。等各家都放鬆警惕了,他的大招才真正開始。”
黃禮林聽了半懂不懂,但看外甥一臉篤定的樣子,也沒再追問。
黃禮林信夏明的判斷,一直以來,夏明看事情的眼光從來沒錯過。
黃禮林很佩服趙顯坤,但是認爲自己的外甥不比趙顯坤差,未來的發展前景絕對不次於趙顯坤。
……
會議結束後,趙顯坤單獨把汪煬叫到了辦公室。
汪煬進去的時候心裏還在盤算剛纔會議上的事,以爲趙顯坤找他是要聊物資採購權後續的安排。
沒想到趙顯坤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你看看這個。”
汪煬打開信封,從裏面抽出一張信紙,展開看了一眼。
發現竟然是一封舉報信,內容是關於安居工程水泥問題的詳細舉報,落款赫然寫着“蘇筱”兩個字。
趙顯坤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地說:“這個蘇筱,據我所知現在是你們天成的員工。但集團人事部的系統裏沒有她的檔案,也就是說,她是被違規招進來的。汪總,你給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汪煬看完舉報信的內容,臉色變了又變。
自然不是因爲什麼違規招聘而生氣,這種事在子公司裏並不少見。
他氣的是陳思民竟然揹着他把一個被整個行業封殺的人弄進了天成,還惹出了這麼大的麻煩。
接着,汪煬對趙顯坤保證說:“趙總,這件事是我的疏忽,我回去馬上處理,把她辭退。”
“去吧!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
……
汪煬回到天成之後把陳思民叫過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質問。
陳思民被罵了一通,但並沒有跟着汪煬一起發火。
等汪煬氣消了一些,這纔不緊不慢地開口勸道:“汪總,辭退蘇筱容易,但辭了她之後呢?這個人是周峻塞進來的,周峻雖然不算什麼大領導,但在住建局的人脈還是在的,以後咱們很多項目審批還得走他的門路。現在李雪那邊也知道蘇筱在咱們天成,如果我們直接把蘇筱開了,李雪會覺得我們在幫她除掉眼中釘,這是好事。但周峻那邊可是就徹底得罪了。”
汪煬皺着眉頭說:“那你說怎麼辦?留着她?集團那邊怎麼交代?”
陳思民笑了笑說:“不用辭,讓她自己走就行。我給她安排一個她完不成的活兒,比如馬上要開標的美術館項目,讓她去負責招標。這個項目體量大,時間緊,要求高,以她的資歷和人脈根本搞不定。只要中間出了任何紕漏,或者最終沒能中標,我們就有正當理由讓她走人。這樣集團那邊有交代,周峻那邊也說不出什麼來,兩全其美。”
汪煬想了想,覺得這個方案確實比直接辭退穩妥,於是點了頭:“行,就按你說的辦。但是你給我盯緊了,別再讓她捅出什麼婁子來。”
陳思民應了一聲,退出了辦公室。
……
當天下午,蘇筱被叫到了陳思民的辦公室。
陳思民難得對蘇筱露出了笑容,把一份項目文件遞給她,“蘇筱,美術館項目馬上要開始招標了,公司決定讓你來負責這個項目的投標工作。這是天成今年接到的體量比較大的一個項目,對你來說是一次很好的鍛鍊機會。”
蘇筱接過那份文件,翻開看了幾眼,心裏明鏡似的。
美術館項目是天成今年接到的最大體量的公建項目,投標難度大,技術門檻高,競爭也激烈,根本不是她這種剛進公司連合同都沒簽的新人該接的活兒。
陳思民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她,意圖再明顯不過了:做成了是他陳思民的功勞,做砸了是她蘇筱滾蛋的理由。
但蘇筱沒有推辭,把文件抱在懷裏,對陳思民說了句,“陳主任放心,我一定盡全力做好。”
“嗯,去吧!我看好你。”
蘇筱再次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把文件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拿出筆記本開始梳理投標的關鍵節點和時間安排。
雖然知道這是個坑,但蘇筱也知道,坑裏也許有她翻身的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