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狗屎!一定是偶然故障,看來天朝手機的質量一般般。”副總裁用芬蘭語說了一句。
然後便是把第一臺放到一邊,拿起第二臺,換了一把更薄的撬棒。
撬棒剛插進縫隙,屏幕又黑了。
第二臺就這樣也變成了一塊磚頭。
會議室裏十幾個人立刻面面相覷。
有人小聲用芬蘭語嘀咕了一句:“這玩意兒是不是裝了自毀裝置?”
副總裁把撬棒放下,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
他看了看桌上剩下的幾臺天朝壹號,又看了看旁邊的螺絲刀:“先別拆了。打電話給中國那邊,讓他們再採購一批過來。這次多買幾臺。”
“好的!卡爾先生。”
……
類似的一幕幾乎同時發生在摩托羅拉、三星、索尼愛立信的研發中心。
各家國際手機巨頭的技術部門通過各自的中國辦事處緊急採購了大量天朝壹號,一臺臺整齊地碼在實驗臺上,拆機工具擺了滿滿一排。
各種型號的螺絲刀、撬棒、熱風槍、吸盤、鑷子,甚至還有專門用來拆手機外殼的超聲波切割機。
他們要驗證的第一件事就是抄襲問題。
按照西方工業界的慣常邏輯,中國企業是不可能在這麼短時間內研發出如此先進的手機的,唯一的可能就是抄襲。
比如抄襲諾基亞的硬件設計,抄襲摩托羅拉的天線方案,抄襲三星的屏幕技術,把幾家的東西拼在一起換個殼就成了自己的。
這種事以前不是沒發生過,甚至至今已成爲中國手機行業的常態。
以前他們大多選擇視而不見,畢竟沒辦法威脅到他們,那些垃圾根本不可能銷售到國際市場。
然而如今的天朝電子卻完全不一樣,第一時間就威脅到了他們這些科技巨頭。
數十位頂尖工程師組成了聯合技術小組,把天朝壹號的電路板放在高倍顯微鏡下逐區域掃描,把操作系統代碼逐行做比對分析,把天線設計放到暗室裏做輻射方向圖測繪。
連續奮戰幾個星期之後,幾十份技術分析報告彙總到一起,擺在了一張會議桌上。
諾基亞的首席硬件工程師把報告翻開,看了幾頁,卻是一直沒說話。
摩托羅拉的天線專家坐在對面,手裏拿着自己的那份報告,翻到最後幾頁的時候眉頭越皺越緊。
三星的屏幕技術負責人直接站了起來,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馬克筆想畫點什麼,可是站了幾秒鐘卻又把筆放下了。
報告上的結論很一致:天朝壹號的基帶芯片架構不同於市面上任何一款已知產品。
不是高通的,不是德州儀器的,不是意法半導體的,而是一套他們從未見過的新設計。
操作系統底層代碼跟塞班、Windows CE沒有任何一行重合。
整機硬件方案找不到任何專利侵權的痕跡。
會議室裏幾十雙見慣了世面的眼睛瞪着報告,半天沒人說一句話。
有個工程師摘下護目鏡揉了揉眼睛,跟旁邊的同事說:“要麼是我們漏掉了什麼,要麼就是他們真的從零開始搞了一套東西出來。”
“……”同事沒接話,因爲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
確認不存在抄襲之後,他們立刻轉向了第二個方向,拆機分析零部件供應鏈。
既然抄不了,那就看看你用的是什麼供應商,是誰家的屏幕、誰家的電池、誰家的存儲芯片。
把這些供應商找出來,卡你的脖子。
這種事他們在別的市場上幹過很多次。
結果螺絲刀和撬棒在天朝壹號面前統統變成了廢鐵。
這款手機採用的是一體式機身設計,全身沒有一個外露的螺絲孔,後蓋和機身之間的卡扣嚴絲合縫,連一張紙都塞不進去。
想要硬拆需要動用專用壓力工具,而一旦外殼受力超過某個極其精密的閾值,機身內部隱藏的微型傳感器立刻觸發保護機制。
主板上的加密芯片識別到非法入侵直接鎖死,屏幕瞬間黑掉,所有數據自動清除,整個手機變成一塊死沉的磚頭。
三星的工程師把天朝壹號固定在工作臺上,拿起熱風槍對準後蓋邊緣加熱,想把膠水軟化。
溫度一點點往上升,他盯着溫度計,手很穩。
溫度剛升到預設的那個點,屏幕黑了。
只能無奈地關掉熱風槍,罵了一句“阿西吧”。
索尼愛立信的工程師換了另一種思路,拿超聲波切割機想從側面把外殼切開。
刀頭剛切進去一條縫,機身內部咔嗒一聲輕響,屏幕便是黑了。
只能停下機器,把刀頭退出來,盯着那臺已經變成磚頭的天朝壹號看了半天。
……
諾基亞總部的實驗室裏,副總裁站在實驗臺旁邊,面前擺着整整一排被拆壞的天朝壹號。
拿起天朝電子的說明書,翻到售後條款那一頁,看完之後把說明書遞給旁邊的法務總監,“戴維,你怎麼看?”
法務總監接過來看了一遍,抬起頭說:“卡爾先生,他們天朝電子的售後條款寫得很清楚,所有因暴力拆卸導致的設備損毀,一律不享受質保服務,也不接受以舊換新。意思就是,你拆過了,這臺手機他們就不認了。”
副總裁說:“也就是說,我們每拆一臺,就是兩百歐打水漂。”
法務總監說:“對。而且他們定價才兩百歐,我們拆壞了幾十臺也就幾千歐的成本,但想搞清楚裏面到底用了什麼芯片什麼加密技術,這點數量遠遠不夠。我們算了一下,如果要把主板結構、芯片型號、加密機制全部逆向工程出來,保守估計要摧毀幾百臺甚至上千臺機器。”
副總裁沉默了幾秒,“幾百臺也就是幾萬歐,不算什麼大錢。問題是,我們拆了一千臺,就能保證拆出來嗎?”
“……”沒有人回答他。
……
同樣的情況在其他大廠也上演着,面對天朝壹號都是相當的憋屈和無奈。
然而這些拆機團隊並不甘心,又調來了更高精度的工業設備和更昂貴的儀器。
摩托羅拉從實驗室調了一臺X光機,想在不拆機的情況下掃描出內部結構。
X光機啓動,射線穿透金屬外殼打在內部的電路板上,屏幕上開始成像。
但主板關鍵部位覆蓋着一層灰色的東西,掃描出來的圖像模糊一片,根本看不清芯片型號。
操作X光機的工程師把圖像放大,再放大,還是糊的。
然後轉頭跟旁邊的同事說:“Shit!他們在主板上加了X射線屏蔽材料。X光根本照不透。”
同事湊過來看了看屏幕,“什麼?兩百歐的手機,加了X射線屏蔽?”
“對。”
“他們瘋了嗎?”
工程師指了指屏幕上那團模糊的灰色區域,“瘋不瘋不知道,但人家就是加了。”
……
諾基亞這邊調來了幾位頂級加密系統專家,試圖通過軟件漏洞繞過加密鎖。
專家們把天朝壹號連接到電腦上,嘗試通過各種調試接口注入代碼,搞了好幾天。
有人試圖通過充電口建立數據連接,被系統拒絕了。
有人試圖通過SIM卡槽注入指令,卻被防火牆攔截了。
有人試圖通過短信息協議棧尋找緩衝區溢出漏洞,折騰了幾個通宵最後發現協議棧的代碼寫得滴水不漏。
領頭的專家最後寫了一份報告,結論很簡短:這套加密系統的安全性達到了目前商業產品裏的最高級別。
竟然在報告末尾加了一句個人備註:“以我們現有的技術手段,在不觸發自毀機制的前提下完成拆解分析,成功率極低。建議尋找其他途徑獲取技術信息。”
幾輪折騰之後,他們摧毀了數十臺天朝壹號。
這些被拆壞的手機靜悄悄地躺在實驗臺上,死寂的屏幕反射着頭頂冰冷的燈光。
十幾個實驗臺上整整齊齊地排着幾十臺變成磚頭的天朝壹號,有的被撬過後蓋,有的被熱風槍烤過,有的側面被超聲波刀切了一條細縫,但沒有一臺被成功拆開過。
……
諾基亞總部的實驗室裏。
副總裁站在那一排死寂的手機前面,拿起其中一臺翻過來看了看。
後蓋上被螺絲刀撬過的地方有一道湝的劃痕,其他部分完好無損。
機身還是沉甸甸的,鋁合金外殼的質感在燈光下依舊冷冽,但這臺手機永遠不會再亮起來了。
副總裁把手機放回桌上,跟旁邊的工程師說:“每臺一千九百九十九塊,摺合歐元兩百塊出頭。兩百歐的手機,用了兩千歐手機都不一定有的加密技術。他們到底是怎麼把成本壓到這個價位的?”
工程師搖了搖頭,“這也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加密芯片本身的成本就不低,再加上X射線屏蔽材料、自毀觸發機制、一體成型機身……這些技術單獨拿出來都不算便宜,加在一起才賣兩百歐,要麼他們成本控制能力遠超我們,要麼他們根本不在乎前期的利潤。”
副總裁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還有一種可能……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靠賣硬件賺錢。售後政策你也看了,三個月包換,兩年折價一半換新,定價只有我們旗艦機的一半。這套打法不是爲了賺錢,是爲了搶市場。”
工程師沉默了幾秒,“如果他們的目標是搶市場,那他們已經成功了。我們中國區上個季度的銷量下滑了百分之四十。”
副總裁把眼鏡重新戴上,看着桌上那一排變成磚頭的天朝壹號,說了一句:“告訴總部,我們需要重新評估中國市場的策略。之前的方案,全部作廢。”
……
諾基亞和摩托羅拉的技術報告在幾家巨頭之間傳了一圈,結論都一樣:
天朝壹號沒有抄襲任何現有專利,同時也無法拆開進行研究。
這兩個結論自然是讓所有人都變得沉默了。
但沉默之後,緊跟着的並不是放棄,反而是另一種更加險惡的盤算。
幾家巨頭的高層通過幾次越洋電話會議,很快各方便是達成了一個共同的默契。
這通電話裏並沒有留下任何書面記錄,也沒有會議紀要,同樣沒有電子郵件痕跡。
但意思卻表達得很清楚,走法律和輿論的野路子。
既然技術上打不過,商業情報上也無法突破,那就只能用訴訟拖垮天朝電子。
有時候證據並不重要,輸贏也不重要。
只要把對方拖進官司的泥潭裏耗上幾年,對方的擴張速度就會直接慢下來,品牌形象就會被貼上“抄襲者”的標籤,想要進入國際市場的腳步就會被絆住。
這就叫用法律當武器,用輿論當子彈。
這套打法他們在過去幾十年裏用過不止一次。
雖然這樣做顯得特別無恥,但確實是屢試不爽。
當年日本企業崛起的時候,他們便用過;韓國企業崛起的時候,他們也用過。
只是沒想到現在這麼快就輪到中國企業了。
……
第2658章 投名狀
幾個國際手機巨頭經過討論,迎合西方的三星接了這個活兒。
要知道三星電子在此時也是一個新興品牌,要是想做大,必須要向歐美手機巨頭靠攏。
接下這個任務恰恰可以向歐美巨頭和市場做投名狀。
而且在這幾家國際手機巨頭裏,三星法務部打跨國知識產權官司的經驗最豐富,也最擅長在多個司法管轄區同時發起訴訟。
因爲三星一直被歐美同行起訴,被告多了,自然是清楚這類訴訟的威力,同樣也是有了獨特的經驗。
他們在美國、歐洲、亞洲都有常駐的法律團隊,跟當地最好的知識產權律所有長期合作協議,訴訟流程熟得跟自己家的走廊一樣。
三星法務部連夜組建了一個專項訴訟團隊,幾十個律師分成三組。
分別是美國組、歐洲組、日本組,同時起草起訴書。
幾個組長的電話從早打到晚,隔着時差來回對口徑。
“美國這邊的訴狀初稿出來了,主要從屏幕封裝工藝和天線設計兩個方面切入。你們歐洲那邊呢?”美國組的組長在電話裏問。
歐洲組的組長正在翻看剛打印出來的草稿,“我們從通信協議棧和用戶界面佈局入手。但是說實話,通信協議是國際標準,這個要告的話,法院採信的可能性很低。”
“日本那邊怎麼說?”
日本組的組長是東京一家頂級律所的合夥人,說話比較謹慎:“日本的法院對專利侵權的認定標準很嚴格,光是功能相似不夠,必須要有源代碼級別的重合證據。我們現在手裏沒有任何源代碼證據,起訴書只能從產品外觀和功能描述層面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