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我……”
“哼!我可是聽說你一直在地下通道吹着賺錢的,是不是認爲我付不了錢?”
“哼!不可理喻!我懶得搭理你。”
這樣的爭吵時刻都在冬去春來上演,僅剩的那些住客都是痛苦不堪。
曹野被那幫人損壞過畫板,徐勝利被吵得寫不下去。
郭宗寶試圖和馮鐵友這幫人好好地談一談,但是面對不講理的腥酥荒苁钦J慫。
如今的冬去春來已經被搞得烏煙瘴氣,能搬走的住客都已經離開了這裏。
畢竟實在是沒必要留在這裏繼續和馮鐵友硬剛,反正他們又不是真的找不到新的地方。
冬去春來的房租確實是比其他旅館便宜一些,但是也不足以讓他們留下來忍受混亂。
夜深人靜,小東北一個人站在櫃檯後面,看着這些人把冬去春來變成這幅德行,心裏就像是滴血一樣。
地上全是踩滅的菸頭和瓜子殼,牆上多了幾道不知道什麼東西刮出來的印子,空氣裏飄着一股汗味和劣質白酒味混在一起的臭氣。
小東北只能默默拿着掃帚打掃,掃完了又髒,後來他也不掃了。
不過,最悔的人不是小東北,而是小東北的叔叔。
畢竟冬去春來旅館是小東北叔叔的,每天的損失都讓叔叔痛心不已。
如今合同已經簽了,人也是住進來了,旅館被糟蹋得一天不如一天,想趕都趕不走。
叔叔特意給小東北打了一個電話,想讓小東北把馮鐵友那幫人弄走。
可小東北卻是在電話裏滿是抱怨地說了一句話,“叔,人是你讓我租的,現在你覺得燙手了,讓我去把人轟走。我拿什麼轟?”
“……”叔叔在電話那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叔叔,現在的情況是馮鐵友喫定我們了,只希望他快點把現在的工程完工,然後哪裏來回到哪裏去。”
“是啊!我是上了他們的當。”
……
第2593章 羞羞的事情
蘇寧在辦公室裏對着地圖上畫的那個圈研究了幾天,又讓助理小趙去摸了那片區域的產權情況,包括冬去春來和周邊幾個四合院分別屬於誰、有沒有出售意向、附近有沒有規劃上的硬限制。
小趙跑了幾趟,回來彙報的消息讓蘇寧覺得機會確實成熟了。
這幾戶業主大多是老北京,有的房子是祖產,有的像冬去春來的叔叔一樣早就下海做別的生意了,房子空在那兒喫租,但租金不高,麻煩不少。
蘇寧直接給了指示:一家一家去談,價格別壓,該怎麼給就怎麼給,比市場價再高一點也行。
關鍵是要快。
名居地產的談判人員就一戶一戶地上門了。
他們並不做那種強買強賣的姿態,進門客客氣氣地介紹身份、說明來意、拿出收購方案。
價格確實開得合理,而且遠遠超出了那些業主的預期。
幾個手裏握着老舊房產正愁賣不上價的人,聽完報價之後,當場就詢問了簽約流程。
要知道人心是最複雜的,往往缺什麼就最期待什麼。
他們並不認爲住在老舊的四合院裏有多舒服,反而是更喜歡京城一號那樣的現代化住宅。
消息像滴進水裏的墨,很快就在那片片區傳開了。
有面館老闆拉着隔壁修鞋的問,“你們那院子談了沒?”
修鞋的回答說,“談了,真給那麼多?不會是騙子吧?”
“不是騙子,人家是正規公司,合同都簽了,錢到賬了。”
“聽說是開發京城一號的房地產公司?”
“沒錯!正好把老舊四合院賣了,然後換成現代化的小區住宅。”
……
這天,唐警官騎着自行車路過冬去春來,特意停下來往裏看了一眼。
他從門口就能看見走廊裏散落的菸頭和牆角堆着的幾個空酒瓶,工人粗聲大嗓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和從前那個安靜整潔的小旅館比起來,簡直就是兩個地方。
唐警官搖了搖頭,把車支在門口,推門進去找小東北。
小東北正蹲在櫃檯後面修一把被工人坐壞了的椅子腿,見唐警官進來,連忙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招呼說道,“唐哥你怎麼有時間來了?”
唐警官沒繞彎子,“我跟你說個消息。最近有一家大公司在你們這一片兒挨家挨戶談收購,據說名頭還不小,叫名居地產。你們旁邊那個賣雜貨的鋪子,還有衚衕口那家的院子,都已經被拿下了。”
小東北把錘子擱在櫃檯上,愣了兩秒,“名居地產?”
唐警官說:“怎麼,你聽說過?”
“聽說過!最近風頭很盛。”
名居地產他當然知道,莊莊和沈冉冉都在那兒上過班,沈冉冉離職去演戲了,莊莊現在還在那個公司上班。
但小東北沒想到這家公司會對他們這裏感興趣,動作還這麼快,幾天沒注意,旁邊的房產都被人家給收了。
“小東北,我個人認爲這是一個機會,與其在這裏和馮鐵友那些人死磕,還不如早點放棄。”
“謝謝唐哥!我會通知我叔叔的,怎麼決定還是我叔叔拿主意。”
“嗯,你心裏有數就行,現在的冬去春來就是個雞肋。”
“……”
唐警官走之後,小東北在櫃檯後面坐了一小會兒,然後拿起電話,撥了叔叔的電話。
電話接通之後,他連打招呼都沒顧上就直接說道:“叔,有個消息要通知你一下。有一家大公司在咱們這一片收房子,冬去春來旁邊好幾家都賣出去了。”
電話那頭叔叔的聲音充滿了說不出的疑惑,“大公司?什麼公司?”
小東北說:“叫名居地產。就是最近開發京城一號的地產公司。”
“名居地產來接觸我們了?”
“沒有!我是從唐警官那裏知道的消息。”
“那你最近留意一下,看看他們對冬去春來有沒有興趣。”
“叔,你想賣掉冬去春來?”
“賣!怎麼不賣?沒必要繼續和馮鐵友這種混蛋糾纏。”
“行吧!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算了!你告訴我怎麼聯繫他們?我來主動聯繫他們。”
“……”小東北拿着話筒,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在嘴裏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這個旅館雖然沒掙多少錢,但卻是叔叔當年拿下來的第一個產業。
叔叔在電話那頭沒等他回話,自己就接着說了起來,“小東北,我跟你說實話吧!當年我買了這個四合院,改了這個旅館,以爲是撿了個便宜。八十年代那會兒下海的人多少?我一個做小生意的,咬着牙把這個院子拿下來,心裏想的是以後怎麼着也算在北京城有個根基了。結果呢?一年到頭利潤沒見多少,麻煩事倒是從來沒斷過。房頂漏了要修,下水管堵了要通,這些就不說了。現在姓馮的那幫人住進去,我是睡都睡不踏實。你嬸子天天跟我念叨,說這些工人萬一把房子點了怎麼辦,萬一在裏面打架出了事怎麼辦。這個旅館在我手裏,它不是個產業,它不是個財產,它就是個燙手的山芋它就是個爺,我供着它給它擦屁股還擦不過來。”
小東北聽着叔叔那一長串幾乎沒有停頓的抱怨,心情卻是相當的複雜。
“你把名居地產的聯繫方式給我弄來。他們開價只要合理,我馬上籤。”
小東北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說:“好,我幫你找。”
掛了電話之後,小東北心裏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這個結局小東北其實早就看到苗頭了,從叔叔在電話裏說出“六塊和二十塊”的時候,就知道冬去春來在叔叔心裏不是一份情懷,而是一個待處理的麻煩。
現在有一家大公司願意接盤,對叔叔來說不是割肉,而是鬆綁。
……
接着,小東北通過莊莊找到了名居地產相關部門的聯繫方式,然後把消息傳了過去。
名居地產那邊反應很快,第二天就派了人過來和叔叔面談。
小東北的叔叔專門從老家趕到北京城,西裝革履地坐在談判桌前,跟對方一條一條地過合同條款。
整個過程出乎意料地順利,價格談到最後,叔叔在合同上簽字的時候,心情卻是非常的平靜。
簽完字,叔叔把筆一放,從會議室出來,站在走廊裏長出了一口氣。
小東北站在他旁邊,聽他叔叔說了一句話:“賣了。這個旅館跟了我快十年,我賣它的時候比買它還痛快。你說這是爲什麼。”
小東北說:“叔,你解脫了。”
叔叔拍拍他的肩膀,“是啊!你也解脫了。”
“就是不知道馮鐵友那幫人會怎麼折騰?”
“那就不是我們考慮的事情了。”
“這倒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接下來就看看馮鐵友還怎麼狂。”
“沒錯。”
……
冬去春來正式歸到了名居地產名下。
合同上白紙黑字,產權交割清楚,下一步就是清場動工。
但清場“冬去春來”這件事卻有個現實的麻煩,那就是馮鐵友和他那十幾個工人還住在裏面。
蘇寧對這件事的處理方式,卻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
並沒有讓法務去走漫長的驅離程序,也懶得僱人去跟馮鐵友這種角色掰手腕。
竟然直接讓小趙去查了一下京城二號工地的施工分包鏈條,順着往下摸,摸清了馮鐵友到底是掛在哪個施工隊下面幹活的。
然後蘇寧讓人給馮鐵友帶了一句話:過來談點事。
馮鐵友正蹲在冬去春來的門口拿筷子攪一盆方便麪,聽完傳話愣了一下,“名居地產的大老闆找我?行,我去。”
接着,蘇寧在辦公室裏見的馮鐵友。
馮鐵友進門的時候明顯收斂了很多,他在工地上橫着走,在旅館裏橫着走,但進到這種規格的寫字樓裏,他還是知道輕重。
畢竟他又不是真的傻子,知道自己的那一套在這裏行不通。
往蘇寧辦公桌前面一站,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就跟來彙報工作似的。
“坐。”
“謝謝蘇總,我站着就行。”
“坐!別緊張。”
“謝謝蘇總。”接着,馮鐵友還是規規矩矩地坐在了一旁。
坐在老闆椅上的蘇寧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馮鐵友,想必你也聽說了,冬去春來現在是名居地產的了。產權過戶剛辦完。”
“聽說了。”馮鐵友臉上的肉跳了一下,但沒有發作。
馮鐵友自然是知道產權意味着什麼,他一個包工頭再橫也橫不過產權人的所有權。
馮鐵友眼睛轉了兩下,開始在心裏盤算蘇寧是不是要把他們轟出去。
蘇寧沒有給他太多琢磨的時間,緊接着說了下一句:“放心!我不是要趕你走。”
馮鐵友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不趕我走?”
蘇寧靠在椅背上,“不但不趕你走,我還要給你一個大項目。冬去春來要翻建改造成一個高檔四合院賓館,施工量不大但要求高。這個項目我準備交給你來做。”
馮鐵友站在原地,腦子裏把這幾個詞過了一遍……
翻建、改造、高檔、賓館,然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不是傻子,這句話背後的意思他一瞬間就聽懂了。
名居地產不光不趕他走,還要給他活兒幹。
“蘇總,您說真的?”
蘇寧把一份項目概要從桌上推過去,“當然是真的。但是,你和你的人,今天就從冬去春來搬出去。先搬走,騰空,場地要清乾淨。翻建期間工人住哪兒你自己想辦法,項目完工之後,這個酒店的後續維護工程我還可以給你做。長遠飯還是眼前湯,你自己掂量。”
馮鐵友沒有猶豫太久。
他是個精明人,知道跟着蘇寧走比賴在一個小旅館裏有出息得多。